第25章 槐下掘秘

夜探废园的第二日，易妩便让秋月设法去取那包埋在老槐树下的灰烬。秋月找了个由头，说储秀宫丢了一只猫，疑心跑去了丽景轩附近，借寻找之机，趁人不备，在槐树下掘出了那个油纸包。

油纸包不大，入手颇轻。秋月将其藏在食盒底层，匆匆带回。

易妩关紧门窗，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捧颜色混杂的灰烬，大部分是布料燃烧后的黑灰，间或有些未燃尽的深色线头和少许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碎屑，以及几粒极小的、质地坚硬的、疑似矿物或植物种子的颗粒。

灰烬气味复杂，除了焦糊味，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混合着某种草药似的苦涩。

易妩屏住呼吸，不敢直接嗅闻。她取出两根银筷子（宫中用膳验毒之物），轻轻拨弄灰烬。灰烬细碎，但能看出原本的布料质地似乎不差，经纬细密。那暗红色的碎屑，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朱砂颜料？那几粒小颗粒，质地坚硬，呈不规则的黑色或深褐色。

她尝试用【初级医术】的知识进行辨识。那甜腻香气，有些像某些花卉干燥后的味道，但过于甜腻，甚至有些闷人。而那草药似的苦涩，则让她联想到几味有轻微毒性的药材，如曼陀罗、天仙子等，但仅凭气味无法确定。

至于那些小颗粒，她从未见过。

“系统，能否对灰烬成分进行分析鉴定？需要多少积分？”

【可进行【基础物质分析】，初步判断灰烬主要成分（如布料材质、可能包含的有机物/无机物种类）。需消耗30积分。是否进行？】

“进行。”

【扣除30积分，剩余28点。分析中……】

【分析结果：】

1.主要灰烬成分：丝绸燃烧残留物（经纬细密，应为上等丝绸）。残留染料痕迹显示原布料为淡紫色（与宿主已有线索吻合）。

2.有机残留：检测到微量曼陀罗花粉及干燥花瓣碎片特有的生物碱痕迹。检测到微量夹竹桃苷（夹竹桃毒素）残留。两者皆具神经毒性，可致高热、幻觉、昏迷。

3.无机物颗粒：黑色颗粒为未完全燃烧的某种树脂（疑似安息香，有刺激性气味，少量吸入可致头晕）；深褐色颗粒为某种矿物颜料，初步判断含朱砂（硫化汞）及少量铅粉。朱砂镇静安神，但加热或长期接触有毒；铅粉毒性更强。

4.暗红色碎屑：经检测为混合了朱砂及某种动物血液的干燥物，可能用于书写或绘制符咒。

5.综合判断：此灰烬原物应为一个装有混合毒物（曼陀罗、夹竹桃提取物、含铅朱砂颜料）的淡紫色丝绸香囊。香囊可能用于盛放毒物，或本身被毒物浸泡。燃烧目的是销毁证据。毒物组合可经呼吸道吸入或皮肤接触导致中毒，症状与赵美人情况高度吻合。

果然是香囊！果然是毒！

而且不是单一毒物，是混合毒！曼陀罗致幻高热，夹竹桃加剧心脏和神经症状，含铅朱砂颜料则可能通过接触或吸入粉尘造成慢性中毒，甚至干扰太医诊断！如此阴毒复杂的配方，绝非寻常宫人所能为。

香囊是淡紫色丝绸，指向淑妃。但用如此明显的指向性证据下毒，是否太过拙劣？还是凶手有恃无恐，或有意嫁祸？

“系统，这些毒物，特别是曼陀罗花粉和夹竹桃提取物，在宫中何处可得？获取难度如何？”

【检索中……曼陀罗：太医院药库有少量存储，用于配制麻醉、镇咳药剂，管理严格，需太医及以上级别方可按方支取。御花园西南角药圃有少量种植，专人看管。**

夹竹桃：宫中多处庭院有观赏性种植，如御花园东侧、西六所废园附近，但通常有警示，且严禁采摘。提取汁液需专业知识。**

含铅朱砂颜料：多见于尚宫局下属的织染局、画院，用于服饰、绘画。宫女妃嫔亦可按例领取少量用于描眉点唇，但含铅的矿物颜料管制较松。**

结论：单一获取某项毒物或有途径，但集齐数种并配制成混合毒物，需具备一定医药或毒物知识，且有渠道从不同部门获取材料。非普通低位妃嫔或宫人所能轻易办到。】

需要医药知识，有渠道获取材料……范围缩小了。太医、懂药理的妃嫔或女官、与相关衙门有勾结的宫人……

赵美人只是一个小小美人，谁会用如此大费周章的手段对付她？除非，目标根本不是赵美人本人。

易妩想起冷宫井中那枚刻着“婉赠”的戒指，想起淑妃正在通过陈典饰查尚宫局的香囊记录，想起贵妃那曖昧不明的态度……

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也许，这个淡紫色毒香囊，最初的目标，根本不是赵美人。赵美人只是误中副车。真正的目标，或许是……自己？

这个香囊，会不会和之前莫名出现在她门外、又被刘福查问的那个素锦香囊有关联？甚至，就是同一个？只是赵美人“捡到”了，成了替死鬼？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黑手对自己，已是必杀之而后快。而且手段如此隐秘阴毒，一旦中招，死得不明不白，太医也只会按“邪风入体”或“急症”处理。

易妩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将那包灰烬重新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入系统储物空间。这是重要的证据，绝不能留在外面。

“秋月，灰烬的事，对谁都不要提，包括刘福。”易妩严肃叮嘱。

“奴婢明白。”秋月脸色也发白，她虽不完全懂，但也知道事情严重。

“赵美人那边，今日有什么新消息？”

“太医还是老样子，用药，施针，但人不见醒。贵妃娘娘又派春桃姑姑去问了一次。另外……听说皇上也过问了，让太医院尽心诊治。”秋月道。

连皇帝都过问了？看来赵美人的病，已经引起了足够高层的注意。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或许能逼得太医院更尽力，或者引出更高明的太医；坏事是水被搅得更浑，各方势力都会更关注，她若想暗中查探，难度更大。

“翠儿呢？可有消息递出来？”

秋月摇头：“没有。丽景轩现在被看得紧，进出都不易。不过，小顺子那边，奴婢又塞了点钱，让他留意着，如果翠儿有什么异动，或者有人单独找翠儿，就想办法递个信。”

“做得好。”易妩点头。翠儿是关键人物，必须保住。

眼下，她拿到了毒物证据，但仅凭一包灰烬，无法指认任何人。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需要知道毒物的具体来源，需要弄清楚这个香囊是如何出现在赵美人面前，又是如何被“掉包”或“误送”的。

或许，该从尚宫局的陈典饰那里入手？淑妃在拉拢她查香囊记录，自己能否也利用这一点？

“秋月，你想办法，给陈典饰递个信。不用暴露我们，找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装作好奇八卦，说……听说尚宫局最近在清查各宫领用布料、丝线、香料的旧档，特别是淡紫色丝绸和某些特殊药材、颜料的记录，好像是为了配合内务府整顿？语气要模糊，像是道听途说。”

她要打草惊蛇，看看陈典饰，以及她背后的淑妃，会有什么反应。如果陈典饰心中有鬼，或者淑妃的清查别有所图，听到风声必然会有动作。

“是，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