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太医院暗线

要查赵美人的病，太医院是关键。但以她更衣的身份，无权过问太医院诊疗，更无法接触到赵美人本人。

她需要一条通往太医院的线。

严公公？他或许有旧识，但风险太大，且未必肯帮忙。

刘福？他与内务府关系密切，或许能搭上太医院采买药材的线，但同样不可靠。

或许，可以从皇帝赏赐的碧螺春和贡墨入手？

皇帝赐茶赐墨，虽然低调，但御前的人知道，内务府记录在案，太医院那边未必没有风声。这或许能成为一块敲门砖。

“秋月，”易妩唤来刚回来的秋月，“你悄悄去一趟太医院，不要找当值的太医，去找负责药材整理、煎药或者打扫的学徒、药童，年纪小、嘴不严的最好。就说……储秀宫易更衣感念皇上赏赐，心中惶恐，近来夜寐不安，想求一些宁神静气的寻常药材，如合欢花、酸枣仁之类，自己配个香囊安枕。态度要恭敬，出手可以大方些，赏钱给足。”

这是投石问路。以太医院那些老油条的精明，一个低位更衣去求药，本不会重视。但若加上“皇上赏赐”、“心中惶恐”的由头，就值得琢磨了。那些底层药童学徒，为了赏钱，或许会透露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或者引荐一两个不得志、愿意接点“私活”的低级医官。

“另外，”易妩补充，“打听一下，最近太医院哪位太医主要负责丽景轩赵美人的病案？太医们私下里对此病有何议论？记住，只是闲聊打听，切勿刻意。”

“是，小主。”秋月记下，再次出门。

易妩则铺开纸，用皇帝赏的贡墨，开始默写《心经》。一是静心，二是练字，三来……万一有用呢？皇帝赐墨，她用这墨抄经祈福，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至少能塑造一个“感恩、静心”的形象。

刚抄完一遍，秋月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小主，药材求来了，是太医院一个姓韩的学徒给的，还多包了几味安神的。”秋月将一小包药材放在桌上，“奴婢照您的吩咐，打听了赵美人的事。那韩学徒收了赏钱，话就多了些。他说，负责赵美人的是太医院的李太医，资历老，但医术……据说平平。李太医坚持是邪风入体，用着驱风散寒的方子。但太医院另一位年轻的王太医私下嘀咕，说赵美人的脉象有些古怪，不像普通风寒，倒像是……像是中了什么燥热之毒，但他位份低，不敢质疑李太医。”

燥热之毒？这与曼陀罗或某些矿物中毒的症状倒是吻合。

“还有吗？”易妩问。

“那韩学徒还说……丽景轩这几日，除了太医和送药熬药的，还有别人去过。”秋月压低声音，“昨天下午，贵妃娘娘身边的春桃姑姑，亲自去了一趟，说是奉贵妃之命探望赵美人，送了些补品。但只在正厅坐了坐，问了病情，没进内室。另外……贤妃娘娘也派身边的芳若姑姑去送了药材，说是娘家送来的一些老山参，给赵美人补身子。”

贵妃和贤妃都派人去了？贵妃派人可以理解，她统摄六宫，妃嫔生病，派人探望是惯例。贤妃也送人参？她与赵美人似乎并无交情。

是单纯的示好，还是另有所图？或者，只是做给皇帝和太后看的姿态？

“韩学徒可说了，那王太医还提到什么具体症状？比如，赵美人身上可有什么异常？皮肤、眼睛、气味之类的？”易妩追问。

秋月努力回想：“他好像提了一句，说听熬药的宫女抱怨，赵美人昏睡时偶尔会无意识地抓挠胸口和脖颈，皮肤有些发红，但看不出疹子。别的就没说了。”

抓挠胸口脖颈，皮肤发红……这像是某些毒物引起的刺激或过敏反应。

线索又增加了一些，但依旧零碎。

易妩将药材包好，心中盘算。李太医坚持是风寒，可能是医术不精，也可能是被人授意。王太医有所怀疑但不敢言。贵妃贤妃都派人探望，是关心还是监视？

她需要更直接的信息，最好是能亲眼看到赵美人，或者接触到她发病时接触过的物品。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易妩目光落在刚抄好的《心经》上。除非，有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让她能够“恰当地”出现在丽景轩，并且不引人怀疑。

“秋月，明日你去内务府领些上好的素白宣纸和银朱砂来。”易妩忽然道。

“小主要抄经？”

“嗯。”易妩点头，“赵美人病重，同为后宫姐妹，我位份低微，无甚贵重之物可表心意，唯有抄写经书，为她祈福，愿她早日康复。你打听一下，后宫妃嫔为病者祈福抄经，通常送往何处？是直接送去病者宫中，还是交予何处统一供奉？”

秋月恍然：“奴婢明白了！通常妃嫔抄经祈福，若是为尊长或皇上，会送往宝华殿或钦安殿供奉。若是为平辈或低位妃嫔，可送至本人宫中，或交予其主位娘娘代为转呈。赵美人的主位是……是顺嫔娘娘，住在景阳宫。但顺嫔娘娘常年礼佛，不大管事，丽景轩的事，多半还是贵妃娘娘过问。”

直接送丽景轩太突兀。送至景阳宫顺嫔处，顺嫔不管事，可能石沉大海。送至贵妃处？倒是符合规矩，也能借此试探贵妃态度。

“那就抄两份。”易妩道，“一份送往景阳宫顺嫔娘娘处，言明是为赵美人祈福。另一份……我亲自送往凤仪宫，呈给贵妃娘娘。”

“小主亲自去？”秋月一惊。

“自然要去。”易妩眼神平静，“皇上刚赏了笔墨，我用此笔墨为姐妹抄经祈福，乃是感念天恩、友爱姐妹之举，合情合理。顺便，也可向贵妃娘娘请教，祈福经文是否妥当，以示恭敬。”

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贵妃，探听口风，又能将“易更衣为赵美人抄经祈福”这件事，放到贵妃眼皮底下，看看各方反应。甚至，如果运气好，或许能从贵妃那里得到一些关于赵美人病情的“官方说法”或“指示”。

当然，风险也有。贵妃若对她已有猜忌或不满，此举可能被视为故作姿态，甚至引火烧身。

但比起被动等待，易妩宁愿主动出击，在可控范围内试探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