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1/2

  • 星隐录
  • 芸昕然
  • 5954字
  • 2026-02-28 15:32:46

“我女兒的性命就在鄂姑娘手中了,求您發發慈悲。”

宛如受傷野獸般的哀嚎聲落下,中年婦人隨即全身癱軟在地,拼命地向眼前的少女磕頭。鄂晴霜大驚失色,趕忙跪在她的身旁。

“姬夫人,請千萬不要如此,小女子承受不起。”

“若是您不答應,我就再也不起來了!”

站在姬夫人身後側方的男子面露尷尬之色,他身著質地精良的勁裝,腰懸長劍,鬢角與鬍鬚已開始斑白,看起來比自己的妻子要年邁許多。

“夫人起來吧,別讓魏宮的徒弟為難。”

中年婦人轉身抓住丈夫的衣角:“您身為大將軍,威望極高,竟護不住自己女兒的性命。”

“何出此言!我對蘇娥的憂心絲毫不亞於妳,我……”喉嚨仿佛被硬塊堵住,竟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這對夫妻讓鄂晴霜沉重地嘆了口氣,抬頭望向懸掛在大殿樑上的木匾,蒼勁有力的字跡頓時映入眼簾。

神之上殿是她師傅魏思财的居所。身為殿內第五代傳人,此地以蒐羅天下間最多的奇珍異寶而聞名,因此也是最吸引眾人之處。有人是為了瞻仰世間唯一的寶物而來,有人是為了借用神兵法寶,有人則是為了買賣交易财產,種種理由,不一而足。

現任神之上殿殿主更是才華橫溢,當年皇帝曾三次親自邀請,魏思财才肯移駕皇宮,與陛下整整談論了一天的詩詞。傳聞陛下龍顏大悅,甚至親筆御書了“神之上殿”的匾額。如今那塊匾額被懸掛在殿門入口上方,而原來的舊匾則移至這座大殿內存放。

殿內眾人都對這份御賜榮耀感到自豪,時常投以讚賞的目光。鄂晴霜自己也經常端詳那塊匾額,但每次都忍不住暗暗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天燒它好幾回。

皆因她的生活本如長年緩緩流淌的清泉般順遂,誰知皇帝竟像是在河中心突然賜下一座泰山。鄂晴霜即便沒被壓得粉碎,也差點被淹死。

那塊匾額究竟做了什麼?很簡單,它讓她的師傅極其心安理得地顯露了本性。

魏思财有個顯著的性格,便是極其沒耐心且怕麻煩。每日要應付輪番造訪大殿的賓客,對他而言簡直比吞下千枚銀針還要痛苦。然而,當御賜匾額將大殿地位拔高至頂點後,魏思财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下令拒絕所有拜訪請求。整日躲在房內,盡情玩賞那些神兵瑰寶。

魏思财愈是逍遙,那些訪客就愈是痛苦。許多人權傾朝野、威望顯赫,便對著殿內的僕從厲聲喝斥。僕人們淚流滿面,紛紛圍住主子哀求他回心轉意。魏宮一如既往地受不了煩擾,左顧右盼了兩三圈,隨即將她這個門前使喚的丫鬟提拔成了大弟子。鄂晴霜剛張大嘴巴還沒來得及合上,那位已轉換身份成師傅的主子,便趕著她厚著臉皮去替自己接待賓客了。

魏思财無妻無子,父母已雙亡,憑藉著他唯一弟子的身份,她確實最適合承擔接待各方來客的職責。鄂晴霜也因此不得不成為連接兩岸的橋樑。

“鄂姑娘,”姬夫人發出淒切的聲音,“我女兒染上了怪病,若得不到魏宮主的露炎玉,恐怕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我的長子當年也死於同樣的病,若是再失去一個,恐怕……”淚水奪眶而出,浸濕了雙頰,“求您憐憫我們這些卑微的人吧。”

她拉住對方的手緊緊握著,眼角的淚滴墜落,砸在了鄂晴霜的手背上。神之上殿的弟子驚得心頭一跳,本想抽回手,無奈那淚水雖輕如羽毛,此刻卻宛如千斤墜石,令她半寸也挪動不得。

鄂晴霜是個孤兒,從未感受過父母之愛,哪裡會知道,母親的一滴眼淚,竟會如此沉重如斯。

“您是名震天下的姬大將軍的夫人,請不要再說‘卑微’二字來讓小女子為難了。”鄂晴霜別過臉去,“但既然師傅不願將玉石借與任何人,小女子自然也束手無策。”

姬大將軍咬緊牙關。然而,他的妻子仍不願放棄:“這可是押上了一個孩子的性命,殿主大人怎能袖手旁觀?求姑娘慈悲,再為我們去向老人家說明一次吧。”

鄂晴霜沉重地嘆了口氣。當然,以魏思财那種層次的人,絕非會輕易答應每個客人的要求。拒絕本是常態,只不過在他親自接待客人的時期,若當面推辭總會顯得尷尬,因此往往推委拖延,禮數極多,有時被磨得厲害了,或許還會回心轉意。可自從這擔子落在徒弟的雙肩上,魏思财便能一臉懶散地吐出拒絕之詞,說完後直接蒙頭大睡,對她全然不理不睬。

姬大將軍聲音疲憊地說道:“大夫曾診斷過,兩個孩子所患的是遺傳自我和夫人的病,但並非每個孩子都會發病。我的長女躲過了一劫,健康地長大成人;可長子卻在年滿十歲時病發,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如今次女也步了兄長的後塵,才剛十歲便要痛苦地等死。我這個做父親的,眼睜睜看著女兒因自己而變成這副模樣,心痛得簡直比墮入地獄還要難受。”

姬夫人抹著眼淚補充道:“長子生病時我們還不知道病因,直到次女病發,才尋得一位神醫。神醫配製了一劑藥方,然而藥中帶毒,必須依仗世間僅此一塊的露炎玉,先將其放入藥中吸取毒素,方能餵給病人服用。我們只是暫時借用玉石,即便殿主需要任何交換條件,我們都願意傾盡所有奉上。鄂姑娘,求您慈愛憐憫。”

見面不到一個時辰,姬夫人已經用了數十次“憐憫”。此時此刻,神之上殿的弟子很想再說一次“不”字,卻感到萬分無力與無奈。

“罷了,姬夫人請先起來吧。小女子再去試著跟師傅談一次。”

夫婦二人頓時面露喜色。鄂晴霜向他們欠身行禮,隨即轉身走向府邸深處。腰間佩戴的六角鳞龟壳银坠子——神之上殿的象徵,隨著腳步節奏左右晃動。陶管家身為宅邸的總管跟在後頭,隨即加快腳步與她並肩而行,語氣嚴肅地說道:

“為何要答應他們?”

她斜眼看向這位中年管家。他身材瘦削如筷子,但脖頸始終挺得筆直。若僅論殿內的權力,此人恐怕僅次於魏思财。

“師傅以前又不是沒改變過主意。”

“然而自從老爺收妳為徒後,我還從未見過他改變過一次主意。”

“這並不代表就不會有第一次。”

她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卻搖擺不定。殿內眾人都心知肚明,近一年來,師傅幾乎拒絕了所有訪客的請求,這種情況從未持續過如此之久。不僅如此,老人家更是脾氣古怪,難以捉摸,開始變得健忘且言語反覆。請來的郎中解釋說這是高齡者的常態,血脈與真氣開始運行不暢,所開的藥方也只能緩解症狀,無法根治。

陶管家繼續說道:“老爺的身體理應多加靜養,我豈能由著妳為了這些瑣事去打擾他。”

鄂晴霜強擠出一抹微笑。她與陶管家之間的關係猶如暗流湧動,互不相讓。因鄂晴霜被提拔的身份凌駕於他之上,這位管家始終無法釋懷。她曾試圖退讓示好,對方卻冷眼相待,兩人因此摩擦不斷。

神之上殿的弟子翻了個白眼,隨即慢條斯理地說道:“昨天廚娘抱怨說,供下人們食用的米糧質量比上個月差了許多。上次才剛換了新肉商,這次陶管家連供米的商戶也換了嗎?”

聽者眉心一跳:“這家的價格更便宜。”

“也就差了幾文錢。以這個價格,別家的米質要好得多。”她語氣平淡地反駁道,“您要讓自家人壟斷送往殿內的貨源,那自然隨您高興,但好歹也該把關好貨物質量,我要求的不過如此。”

管家做出一副憤ุน之色,昂首挺胸地拂袖而去。鄂晴霜暗自搖頭,她曾試著向師傅提及陶管家的所作所為,師傅卻絲毫不在意,只打斷她說,只要做得不太難看就隨他去吧。她倒也能理解師傅的想法,師傅平生最討厭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且其家财萬貫,陶管家的這點行徑簡直如同在汪洋中偷取一滴水罷了。最重要的一點是……陶管家侍奉師傅多年,對師傅古怪性格的拿捏極其到位,甚至可能比殿內任何人都強,因此師傅始終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不代表她不能利用這一點。鄂晴霜有些得意地想著,隨後在師傅房門前停下了腳步。方才在陶管家面前那副自信的模樣消失殆盡,一雙大眼微瞇,回想起小時候師傅第一次正式召見她時的情景。

魏思财抬起她圓潤的小下巴仔細打視,大聲評論道:

“這丫頭模樣長得還算清秀,所幸有一雙格外動人的美目。我多年前曾出外狩獵,偶遇一頭鹿便急忙拉開長弓。那小公鹿不但不逃,反而回頭直視著我,宛如視死如歸。牠頭上的鹿角高聳尖銳、寬闊優美,著實動人心魄,但我卻被牠那雙圓鼓鼓的大眼睛給吸引住了。簡直跟妳的眼睛一模一樣,晶瑩閃爍如繁星點綴的黑夜,眨眼時彎翹的睫毛宛如蝴蝶振翅。我欣賞得無以復加,心想若這雙眼睛的主人就此夭折,當真是這世間的一大憾事。”

話音剛落,魏思财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鄂晴霜那時開始猶豫,當時她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一心只想討好某人以求溫飽,於是連忙拍馬屁道:

“那定是因為殿主大人慈悲為懷,才放了那頭小鹿一條生路,對嗎?”

魏思财放聲大笑:“我一箭射穿了牠的胸膛,那頭鹿噴了幾口鮮血便斷氣而亡。”

此時此刻,在師傅房門前的鄂晴霜長長地舒了口氣,請求准許後方才推門而入。

魏思财半坐半臥在大榻上,榻的三面背板皆雕刻著纏繞攀附的藤蔓,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抽芽長出嫩尖。幔帳環繞大榻,正前方撇開一道縫隙,輕透的絲幔中隱隱織入閃爍的絲線,望穿過去,猶如隔著晨曦中的薄霧,氣氛絢爛華麗,宛若仙宮。

老人家身著一襲黑綢金絲刺繡的雲紋青鎖衣,濃眉挺鼻,即便已至暮年仍不失英挺神采,白鬚垂至胸際。他閉目側耳,聽著身旁放置的一個機關木偶。那木偶仿照少女模樣,雖無生命,卻正屈膝而坐,撥弄著琵琶,手法迅疾而華麗。若不細看,定會以為彈奏者是位技藝精湛的樂師。

鄂晴霜低垂著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如潑墨般的彎眉、潤紅的雙唇,以及施了上好脂粉的嫩頰。當年那個玲瓏小巧的女娃,如今已長得如此絕色。然而,每當她望向師傅時,那種感覺與當年那個被抬起下巴、不敢直視神祇的小女孩相比,幾乎未曾改變。

她知道曲子即將終了,便準備在榻前跪候。隨著她裙襬一甩、屈膝下跪,輕薄如蟬翼的披帛隨即在身周地坪上鋪展成圈。淺藍色的衣裙滾邊繡著蓮花紋路,令她宛如一尊立於蓮池中央、含苞待放的瓷娃娃,精緻燦爛如仙人精心雕琢而成。魏思财身邊的一切都必須如此——美輪美奐、無瑕可擊,不容許有絲毫差錯。

當旋律戛然而止,魏思财才緩緩睜眼:“如此悅耳的曲子,妳卻擺出一副聽木魚聲的表情,當真毫無雅興。”

“曲調深奧至極,無奈弟子愚鈍,無法像師傅這般天縱英才的人那樣領會其中精妙,才面露遺憾。”

“我倒想知道,是誰教妳這般諂媚討好的?”

“師傅教導弟子眾多,唯獨沒教過說謊。弟子即便懂得討好,但也絕非虛言欺瞞。”

老人家嘴角微揚:“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鄂晴霜環視略顯昏暗的室內:“已入秋季,園中紅葉美不勝收,師傅不妨試著出去走動片刻。”

“我這把老骨頭懶得動彈,妳特意跑來打擾,難道就為了這點小事?”

她連忙低頭:“稟師傅,姬大將軍不惜放下身份叩首哀求,是為了求取露炎玉吸取毒素,救其女兒性命。孩子尚且年幼無辜,求師傅慈悲一次。”

殿主轉過頭來。她對上那雙渾濁的雙眼,心中不禁一陣酸楚。師傅蒼老了許多,且膝下無子,神之上殿已開始悄然生變,唯願這變化莫要來得太快。

魏思财抬手揉了揉鼻子,鄂晴霜趕緊起身,去點燃青銅爐裡的香料。灰色煙霧繚繞升騰後散去,留下特製的幽香。魏思财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孩子幾歲了?”

“剛滿十歲。”

“十歲。”枯槁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大榻,“妳可知道,露炎玉的特別之處?”

“握住玉石之初會感到灼熱,片刻後轉為清涼,忽暖忽寒兩極交替,且循環時間分秒不差,妙不可言。世人將此玉視為陰陽的化身。”

“沒錯。此玉歷經百年,這特性從未改變。但若用這玉吸取毒素,陰陽平衡勢必遭到干擾破壞,需耗費數十年方能恢復原狀。甚是可惜啊。”

鄂晴霜俯身跪下,叩頭乞求:“但換得一條人命,也算物有所值。”

“物有所值?哼!”老人冷哼一聲,渾濁的眼中浮起紅絲,“那孩子這次死裡逃生,又能多活幾年?最終依舊難逃一死。相比之下,露炎玉再過百年千年,其特性依舊長存,兩者豈能相提並論?妳回去告訴姬大將軍,他女兒的造化也就到此為止了。”

“師傅……”

“在妳開口求情的第一句話時,我沒把妳轟出去,就已是給了那位大將軍天大的臉面。難不成妳想讓我動怒?”

她低頭咬牙,半晌才站起身來:“弟子定當遵照師命,如實告知姬大將軍。不過方才點燃雪梅香時,發現香料所剩無幾,這就去為師傅取些回來備用。”

雪梅香是魏思财親自研製的秘方,所用原材料皆是罕見的奇珍。其香味獨一無二,若流傳至市面上,區區半斤便價值數百兩白銀。因此,此香必須存放於神之上殿的寶庫之中。魏思财伸手摸出准許進入寶庫的石牌,交給了弟子。

神之上殿的寶庫位於建築群後方高山的腳下,是一處山洞。魏家先祖在洞口修築了厚實的圍牆,並設有機關及數十名守衛把守。若無魏思财隨身攜帶的石牌,即便是一隻蚊子也難以飛入。抵達後,鄂晴霜向守衛通報以便記錄在案。

“我奉師命前來領取雪梅香,並打算花些時間巡查寶庫。”

寶庫內部劃分為多個密室,每間密室都設有特定的啟動機關,殿內知曉者寥寥無幾,而唯有她與師傅洞悉所有房間的機關。通常情況下,機關每年檢查一次,但鄂晴霜若順道前來,往往會隨機開啟幾間密室重複核查。她曾徵得師傅許可並經常如此行事,故而守衛並不覺得異樣。守衛仔細核對石牌無誤後,方才開啟牆上的大門,讓她獨自走向約五丈外的洞口。

她將師傅的隨身石牌嵌入洞口旁的機關槽中。當石牌分毫不差地嵌入槽內時,遮擋洞口的石門隨即向兩側滑動,隱入石壁之中。

這看起來輕而易舉,卻極少有人知曉,若石牌放置的方式有誤,例如反轉正反、顛倒上下,或是忘記按照密碼按壓槽內的石牌,洞口的石門便會永久封死,再無開啟之日,除非鑿穿山石方能進入。此舉是為了防止有人威脅開啟寶庫或盜取石牌使用。

鄂晴霜取回石牌步入洞中,不久後身後的石門便自行滑動關閉。必須將石牌嵌入內側的機關槽,方能再次開啟。

從入口處是一條直通洞底的長廊,兩側整齊排列著密室。寶庫之中自然嚴禁火種,因此牆面上到處鑲嵌著替代燈火的夜明珠。鄂晴霜撥動機關,解開了離洞口最近的第一間密室,取出雪梅香後,轉瞬便回到了長廊上。

周圍的環境被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夜明珠照亮,雖不炎熱,卻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緩緩滲透蔓延……將她推向寒冷的深淵。鄂晴霜用力咬著嘴唇,幾乎滲出血來。她靜立良久,終於決定向深處走去,停在了另一間寶庫門前。這間房的機關比第一間複雜得多,需要花費一些時間才能破解。

室內擺滿了層層木架,大多堆滿了财寶箱。她逐一搜尋,直到發現一個約半個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撥開搭扣,掀開沉重的盒蓋,只見裡面襯著絲絨,中央的小凹槽內安放著一顆約拇指大小、呈卵圓形的乳白色寶石。若對著光線細看,可見玉石內部散布著細微的黑点。試著放在手心,觸感圓潤滑溜,甚至能隨意滾動,這自然便是那露炎玉。

實際上,若與神之上殿內成千上萬件的其他珍寶相比,露炎玉甚至算不上是頂級傑作。從它被存放於中層寶庫而非更深處的主密室便可見一斑。正因如此,當初她才敢向魏思财開口求情。但萬萬沒想到……師傅近期的守财癖好竟已嚴重到如此地步。

神之上殿的弟子合上雙眼,難以斷定若非姬夫人將淚水滴落在她手上,事態是否會有所不同。她唯一能清晰記得的,只有記憶中師傅收留一個孤兒照顧時的慈祥笑容;至於那個視财如命、暴戾如瘋子的老人家……她彷彿完全不認識一般。

鄂晴霜將玉石塞進長袖內的口袋,轉向魏思财房間所在的方位,伏地叩首,行了全套大禮。

“師傅,弟子雖是孤兒,卻得您如慈父般照料,故而對家庭親情略知一二。此次弟子被母親的一滴眼淚所惑,以致違抗您的師命。待將玉石歸還之時,弟子甘願受罰,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