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渭水晨雾
四月渭水，雾气像谁煮了一大锅牛奶，
“咕嘟咕嘟”往河面冒。
岸边芦苇被泡成翠玉，偶尔“扑棱”一声，
惊起野鸭，翅膀拍碎雾片，
碎雾又迅速合拢，
像从没裂过。
太公望就坐在雾里。
他年逾七旬，须眉皆白，
却披一件青布短衫，
赤足踩泥，
手持一根翠竹竿，
竿尖垂线，线尾无钩——
“愿者上钩”，
他真把这句话当座右铭。
二、无钩之钓
“钓不在鱼，在乎水；
水不在深，在乎心。”
太公自言自语，
声音被雾吞去，
又被水吐出，
变成圈圈涟漪。
他闭目，
像在打盹，
又像与整条渭水聊天。
忽然，
竹竿无风自颤，
“嗡——”
一声低鸣，
从水下传来，
像巨鱼喷气，
又像铜器相撞。
太公睁眼，
只见水面“咕噜”冒泡，
泡越冒越大，
最后“哗”一声，
一物破水而出，
带着银亮水帘，
在空中划一道弧线，
“噗”地落入他脚边鱼篓。
三、剑跃鱼篓
鱼篓是柳条新编，
原本空无一物，
此刻却横着一柄长剑：
-鞘映晨光，星纹如河，
-紫气缠绕，像给水帘上了色，
-无绳无坠，却乖乖躺在柳条间，
像一条刚离水的银鱼，
只缺会动的鳃。
太公眯眼，
并未惊诧，
反而笑骂：“水里的鱼不吃饵，
倒把自个儿家当扔上来？
好，省我一条蚯蚓！”
他伸指弹剑鞘，
“叮——”
剑应和，
紫气顺着指尖爬到他手背，
像给他盖了一枚
看不见的
印章。
四、负剑谒文王
当日午后，
岐山城门口，
出现一幕奇景：
-一位白发老翁，
赤足，
卷裤腿，
肩背翠竹竿，
竿尖悬空，
无钩无线，
却稳稳当当；
-他另一只手，
提着鱼篓，
鱼篓里没鱼，
只横一柄长剑，
剑背星纹闪成微光北斗，
像给老翁点路。
守门吏喝问：“来者何人？”
老翁笑答：“姜尚，字子牙，
别号——
愿者上钩。”
他抬手，
把鱼篓往城门一递：
“鱼未钓到，
钓到一柄剑，
特来献与西伯。”
守门吏瞅瞅剑，
瞅瞅人，
再瞅瞅空鱼篓，
嘴张成圆圈，
半晌才喊：“快——
快报西伯！
有人把神器当鱼送！”
五、文王拜师
文王姬昌正在“德音台”理政，
闻报，
鞋都来不及穿好，
跣足而出，
直抵城门。
他第一眼先看剑，
第二眼看人，
第三眼——
跪地。
不是跪剑，
是跪人。
“先生钓得神器，
亦钓得孤心。
岐山愿以国士之礼，
迎先生为师！”
太公忙扶，
却扶不动——
文王膝下有千钧，
更有千万百姓的期盼。
文王命人抬来自己的车，
请太公上车，
他亲自挽缰，
一步一叩，
从城门到王宫，
七里路，
七千声“笃”，
把“礼贤”二字，
刻进青石板，
也刻进历史。
六、剑为聘德为媒
入宫，
文王先设“鱼宴”——
-无山珍，
-无海味，
只有渭水鲤，
和姜太公亲手煮的一鼎清汤。
宴罢，
文王双手捧剑，
递还太公：
“神器自择主，
孤不敢私。
愿先生佩之，
与孤共照天下。”
太公却推回：
“王得民心，
即得神器。
老朽只借剑一用，
借它劈开乱世，
再还它入德入眠。”
两人相视而笑，
一推一送之间，
“周”与“齐”的未来，
已被悄悄系在
同一枚
剑镡之上。
七、尾声——渭水仍钓
十年后，
武王伐纣，
太公负剑为前锋，
flames纹在火光里跳动，
像把“愿者上钩”的线，
甩进了七十万人的
人心漩涡。
而渭水旧岸，
仍留一截翠竹竿，
无钩无线，
却年年抽新芽，
芽叶呈淡紫色，
像被紫气染过。
渔人传：
“那是太公钓剑处，
谁若静坐一炷香，
能听见水里
‘叮’一声——
像剑在笑，
也像德
在点头。”
——第二十六章终，
无钩之钓，
钓来一柄神器；
负剑之谒，
谒得一位帝王。
太公钓得不是鱼，
是“德”字
在渭水
第一次
主动
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