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黑毛兽人最终没有动手。他朝岚吼了一句什么，然后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星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和——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那群兽人消失在密林里，岚才转过身。
他的表情平静，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紧握的手掌。
“跟我来。”他说。
圆屋里，除了岚和林星辰，还有昨天那个深棕色毛发的兽人。岚介绍说他叫石牙，是部落的狩猎队长，也是岚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石牙坐在火塘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星辰，目光不善。
岚用部落的语言和石牙说了几句什么。石牙激烈地回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最后，他猛地站起来，朝岚吼了一句，转身冲出圆屋。
林星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反对收留我。”她说，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岚点了点头。
“黑牙部落的人来要你。”他说，“他们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灾祸，会给这片土地带来厄运。他们要把你抓回去，献给山里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神。”他最后说，“山里的神。”
山里的神。
林星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相信吗？”她问，“相信我是灾祸？”
岚抬起头，看着她。
“你从天上掉下来。”他说，“你和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你的气味，你的皮肤，你说话的方式——你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星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但你不是灾祸。”岚继续说，“你掉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你在空中睁开眼睛，在看四周。你没有闭眼等死，你在想办法活下来。你包扎我的伤口，你对我说谢谢，你看着我变成人形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他顿了顿。
“有好奇心的生物，不会是灾祸。”
林星辰愣住了。
她看着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警惕，只有平静的笃定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黑牙部落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再来——”
“那就让他们来。”岚说，“银月部落不怕黑牙。”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星辰沉默了几秒。
“我能做什么？”她问，“你救了我，收留我，现在又因为我招来麻烦。我不能什么也不做。”
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掀开，一个年轻兽人冲进来，朝岚飞快地说了几句话。岚的脸色猛地变了。
“黑牙部落的人没有走。”他站起来，声音低沉，“他们在峡谷里伏击了我们的狩猎队。六个人受伤，两个人被他们抓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岚召集了二十个年轻力壮的兽人，带上武器，准备去追黑牙部落的人。林星辰跟在后面，要求一起去。
“不行。”岚的拒绝很干脆，“你太弱。”
“我能帮忙。”林星辰说，“我会包扎伤口，我懂草药。如果有人受伤，我能救他们。”
岚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跟紧我。”他说，“不要离开我身边。”
追出去的队伍沿着黑牙部落留下的痕迹一路疾行。林星辰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兽人们的脚步，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岚一次次伸手扶住她。
追了两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岚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林星辰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夹杂着某种金属碰撞的脆响。那声音……不太对。不像是野兽的吼叫，也不像是兽人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机械的、规律的低鸣。
岚的脸色变了。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借着树木的掩护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林星辰跟在岚身后，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峡谷的尽头，黑牙部落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呻吟。而在他们中间，三个穿着深灰色金属铠甲的人正举着某种武器，对准剩下的黑牙部落战士。
那武器——林星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标准的星际步兵配备的脉冲步枪。
“不许动。”铠甲人开口了，用的是标准的星际通用语，“放下武器，接受检查。你们涉嫌非法持有——”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林星辰。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林星辰看到了他的脸——确切地说，是面罩后面的脸。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
和她一样的人类。
“你……”铠甲人的声音变了，“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星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是敌是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星球上，还有别的人类。
“我……”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岚突然挡在她身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铠甲人的目光落在岚身上，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兽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实验体。居然还有野生的。”
实验体。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星辰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岚说过的话——“很久以前，有穿铁衣的人从天上下来”。
她想起岚的母亲教他说通用语。
她想起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兽人——
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