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寒风如刀,刮过青阳城的偏僻街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打在叶凡单薄的身上,带来一阵浸骨的寒意。他一路弯腰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直到彻底远离叶家的范围,远离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才敢稍稍放慢脚步,踉跄着拐进一处废弃的破庙,暂且寻得一个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地。
这座破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遍布,屋顶漏着风,月光透过破损的瓦片,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庙中央,堆着一堆早已干枯的杂草,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角落里散落着几块破碎的神像残骸,布满了青苔,透着一股荒凉与死寂,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这,恰好是叶凡此刻最需要的地方,无人问津,无人打扰,能让他暂时卸下所有的伪装,好好思考后续的出路。
叶凡踉跄着走到草堆旁,双腿一软,缓缓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时间的狂奔,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肚子也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提醒着他早已许久未曾进食。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掏出那块藏了许久的粗粮,粗粮早已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却依旧硬邦邦的,表面还沾着些许灰尘与血污。他没有在意,用粗糙的指尖,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然后慢慢啃了起来,动作缓慢而沉重,每咬一口,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硬邦邦的粗粮磨得口腔生疼,甚至划破了嘴角,渗出一丝细小的血珠,可他却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珍惜——这是他逃离叶家时,唯一带出来的食物,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咀嚼着粗粮,叶凡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有逃离时的慌乱,不再有面对叶浩时的怯懦,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沉静。他抬眼望向破庙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街巷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这死寂的夜色。
前路迷茫,看不到尽头,他就像一叶孤舟,在乱世的洪流中漂泊,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叶家覆灭,他无家可归;青云宗严查,他不敢露面;叶浩那个疯子,还在执着于复仇,说不定哪天就会找到他;而他,一个无权无势、无修为傍身的庶子,没有背景,没有资质,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难如登天。
他放下手中的粗粮,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缓缓掏出那枚黑色碎片。
碎片依旧冰凉刺骨,表面刻着复杂而诡异的纹路,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丝淡淡的墨色莹光,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这是他生母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是他活下去的信念。
叶凡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碎片上的纹路,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触摸着生母的脸庞,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生母临终前的模样。
生母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坚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道:“凡儿,藏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守住碎片,找到墨影……别相信任何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生母的叮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心底,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耳边回响。藏好自己,活下去……这简单的六个字,此刻却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执念,成了他权衡所有利弊的唯一标准。
“正道……魔道……”叶凡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却又在迷茫中,渐渐生出一丝清明,“正道宗门,规矩森严,天才辈出,个个背景深厚,我一个叶家庶子,无背景、无资质、无修为,就算侥幸能进去,也只能是最底层的杂役,被人欺凌,被人当成踏脚石,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根本没有藏拙求生的余地。”
他想起了青云宗修士的霸道与残忍,想起了他们屠戮叶家弟子时的冷漠,想起了他们腰间那枚象征着正道权威的青云令牌——所谓的正道,未必就光明磊落,未必就会给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子,一条活下去的路。
“而黑渊魔宗……”叶凡的指尖,依旧摩挲着黑色碎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心底的迷茫,也渐渐消散,“世人都说,黑渊魔宗是魔道宗门,里面的人个个杀人不眨眼,弱肉强食,人人自顾不暇。可正是这样的地方,才最适合我。”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如同在给自己定下铁律:“弱肉强食的地方,人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人人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谁会去关注一个胆小怯懦、资质低劣的杂役?只要我足够低调,足够弱,足够能忍,装成一个毫无威胁的废物,反而没人会注意我,没人会针对我,正好可以藏拙偷生,悄悄积蓄力量,守住生母留下的碎片,找到墨影的线索,好好活下去。”
这便是他的苟道,不被世俗的眼光束缚,不被“正道”的虚名绑架,权衡利弊,取舍之间,一切都以活下去为核心。所谓的正道与魔道,于他而言,没有本质的区别,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藏拙求生,能让他找到生母留下的秘密,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不再迷茫,将黑色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胸口,贴身藏好,然后拿起剩下的半块粗粮,几口啃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与草屑,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将褶皱的衣角扯平,哪怕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哪怕身上布满了伤口与血污,他也依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唯有不起眼,才能藏得更深,才能活得更久。
做好这一切,叶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再次换上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脊背微微佝偻着,低着头,眼神浑浊,仿佛只是一个走投无路、茫然无措的流浪汉。他悄悄走到破庙门口,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行人,没有危险,才缓缓走了出去,继续朝着城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依旧选择走偏僻的小路,避开宽阔的街巷,避开往来的行人,沿着墙角,贴着断壁残垣,脚步缓慢而谨慎,每一步都踏得很轻,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依旧呼啸,他的身影单薄而倔强,在昏暗的月光下,一步步前行,朝着那个被世人唾弃、却能给他一线生机的黑渊魔宗,缓缓靠近。
一路上,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人对视,哪怕遇到偶尔路过的行人,也会立刻低下头,缩到墙角,装作怯懦胆小的样子,直到行人走远,才敢继续前行。他知道,在这青阳城,他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悄悄活动,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晨曦透过云层,洒在青阳城的街巷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叶凡依旧在前行,脚步有些踉跄,脸上布满了疲惫,身上的伤口也因为长时间的行走,变得愈发疼痛,可他却丝毫不敢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城西,找到黑渊魔宗的招收点,找到一个活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