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寒意还未散尽,叶凡握着扫帚的指尖依旧泛着青白,耳边残留着方才叶家弟子的议论声,像一根细针,死死扎在他的心上。青云宗修士、魔道器物、家族覆灭……这些字眼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胸口的黑色碎片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愈发冰凉,顺着衣襟,沁入肌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依旧低着头,动作缓慢地清扫着地上的碗片,脊背依旧微微佝偻,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流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跳动着,眼底深处,那片死寂的平静之下,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必须加快逃离的计划,青云宗的到来,绝非偶然,叶家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叶家大门方向传来,震得后厨的窗棂嗡嗡作响,墙上的泥土簌簌掉落,连灶台上火盆里的火星,都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紧接着,便是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穿透了院落的屏障,清晰地传入叶凡的耳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绝望,瞬间打破了叶家往日的平静。
“不好!是青云宗的人来了!”
后厨老妈子脸色骤变,浑身发抖,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清水四溅,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叶家要完了……”
叶凡的身体,在听到巨响与惨叫的瞬间,瞬间僵住,指尖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像老妈子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后厨的门口,只是在片刻的怔愣之后,便立刻压低身体,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异常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朝着后厨角落的柴房钻去。
他太清楚了,此刻的惊慌,此刻的逃窜,只会让自己成为青云宗修士刀下的亡魂。
乱世之中,最安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开阔的天地,而是无人注意的暗处;最稳妥的求生之道,从来都不是逞强反抗,而是藏于一隅,苟全性命。
柴房很小,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柴火与灰尘的味道,堆积如山的干柴,几乎占据了整个柴房的大半空间。叶凡钻进柴房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柴堆深处爬去,动作迅捷而谨慎,避开那些尖锐的木刺,最终蜷缩在柴堆最隐秘的角落,将自己彻底埋在干柴之中。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用衣袖死死堵住缝隙,屏住呼吸,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不敢泄露。身体被干柴硌得生疼,细小的木刺扎进皮肤,带来一阵钻心的痛感,可他却纹丝不动,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双眼紧紧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隐忍——他在伪装自己,伪装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伪装成被遗忘在柴堆里的尘埃。
外面的惨叫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惨烈。嫡母的尖叫、嫡兄叶浩的怒吼、叶家族长的嘶吼、下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悲歌,穿透柴房的墙壁,钻进叶凡的耳中,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心上狠狠划下一道伤口。
他听到了嫡母绝望的哭喊:“饶命!我们叶家没有私藏魔道器物,求各位仙长饶命啊!”
他听到了嫡兄叶浩的怒吼,带着不甘与恐惧:“你们这群强盗!我叶家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我跟你们拼了!”
他还听到了兵器刺入肉体的“噗嗤”声,听到了骨骼断裂的脆响,听到了青云宗修士冰冷而傲慢的冷笑,每一个声音,都清晰无比,每一个画面,都仿佛在他的眼前浮现——嫡母被修士一剑刺穿胸口,鲜血染红了她华贵的锦缎长裙;叶浩被修士一脚踹倒在地,灵气碾压之下,浑身骨骼碎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叶家族长奋力反抗,却被三名修士联手围攻,最终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叶家的大门。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不是因为身体的创伤,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隐忍。他恨吗?或许是恨的。恨叶浩的欺辱,恨嫡母的冷漠,恨下人的轻视,可此刻,这些恨意,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压得连一丝涟漪都不敢泛起。他知道,此刻的仇恨,毫无意义,冲动只会换来死亡,唯有活下去,唯有保住自己的性命,唯有守住生母留下的黑色碎片,才有机会查清真相,才有机会活出自己的人生。
“不冲动,不露头,等他们走。”
叶凡在心中默默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定下铁律。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稍稍缓解了心中的翻涌。
他依旧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动,哪怕耳边的惨叫声就在柴房门口响起,哪怕有温热的鲜血溅到柴房的墙壁上,他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真的只是一堆毫无生气的干柴。
偶尔,他会趁着外面厮杀声稍缓的间隙,悄悄睁开一条眼缝,透过柴堆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他的眼神锐利而冰冷,没有丝毫怯懦,死死盯着那些青云宗修士的身影,将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动作、他们身上的气息,一一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