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莉莉彻底摆脱了李志远。
她跟着富二代男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买名牌，住豪宅，开豪车，每天吃喝玩乐，风光无限。
她偶尔会从朋友口中，听到李志远的消息。
听说他疯了，每天在街上游荡，神志不清；听说他被催收的人打了好几次，浑身是伤；听说他住在桥洞底下，靠捡垃圾为生；听说他谁都不认识了，只记得一个叫“莉莉”的名字。
每次听到这些，苏莉莉的心里，都会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是她最初说的，心肠歹毒的女人，都有点可怜他。
她可怜李志远的痴情，可怜他的愚蠢，可怜他为了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可这份可怜，仅仅只是可怜而已，没有愧疚，没有后悔，没有丝毫的自责。
她觉得，一切都是李志远自找的，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与她无关。
她依旧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好日子，将李志远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李志远那双木讷却真诚的眼睛，想起他卑微的讨好，想起他倾尽所有的付出。
可这份念想，转瞬即逝。
她告诉自己，她没有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只是选择了更好的生活而已。
李志远的疯癫，持续了很久。
他每天游荡在城市的街头，日晒雨淋，饥寒交迫。
他不认识回家的路，不认识身边的人，不知道饿，不知道冷，不知道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莉莉的笑容，苏莉莉的声音，苏莉莉的身影。
他会对着空气傻笑，喊着“莉莉”；会对着路边的陌生人，喃喃地说“我对莉莉最好了”；会蹲在路边，捡一些别人丢弃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说是要送给莉莉。
有好心人给他吃的，给他穿的，他只会傻傻地笑，然后把东西抱在怀里，不肯吃，不肯穿，说要留给莉莉。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长期的饥寒交迫，加上精神的崩溃，让他原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开始咳嗽，发烧，浑身无力，走路都摇摇晃晃。
可他依旧每天游荡，寻找着他的莉莉。
这一年的冬天，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却也寒冷刺骨。
李志远蜷缩在苏莉莉小区附近的一个公交站台底下，身上裹着捡来的破旧棉被，冻得浑身发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神浑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神采。
他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那是他捡来的，他一直觉得，那是莉莉。
他紧紧抱着布娃娃，嘴里喃喃地念着：“莉莉……冷……李哥给你取暖……莉莉……别离开我……”
雪越下越大，淹没了他的身体，淹没了他的声音。
第二天，雪停了。
清洁工在公交站台底下，发现了李志远的尸体。
他蜷缩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傻傻的笑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死在了他深爱一生，利用他一生的女人的小区附近。
死得悄无声息，像一粒尘埃，落入泥土，无人问津。
警方联系不到他的家人，他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最后，他的尸体，被草草火化，骨灰撒进了江里，随波逐流，不知所踪。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李志远的老实人，为了一个女人，倾尽所有，付出了生命。
没有人记得，他的卑微，他的痴情，他的绝望。
苏莉莉是在几天后，才知道李志远的死讯。
是朋友无意间提起，说那个之前追她的疯子，冻死在雪地里了。
苏莉莉正在美容院做美容，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咖啡杯，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心里，那一丝可怜，终于变成了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没有哭，没有痛，没有愧疚，只是有一点空落落的。
她想起了李志远推眼镜的样子，想起了他笨拙的讨好，想起了他为了她，卖了房子，丢了工作，想起了他最后绝望的眼神。
她知道，是她毁了他。
可她依旧没有后悔。
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小区，再也没有提起过李志远这个名字。
她依旧跟着富二代男友，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仿佛李志远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只是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会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那是李志远身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每当这时，她的心里，都会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然后很快被繁华的生活淹没。
李志远的存在，像一场微不足道的梦，梦醒了，便再也没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