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碎琼乱玉洒落在荒芜的山道上。一座破败的村落静静卧于山谷深处,残垣断壁间,几缕青烟挣扎着从倒塌的屋檐下升起,却很快被寒风吹散。村口那块刻着“崔家屯”的石碑,早已裂成两半,半埋于积雪之中。
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他一袭素白长袍,黑发束冠,面容清俊,眼神却如古井无波。他脚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土地。他正是崔辰,离乡三百七十二年,终得归来。
他站在村口,望着眼前荒凉景象,心头微颤。他曾以神识扫过千里,却刻意压制修为,只以凡人之躯行走故土。他想看看,这片养育他的土地,是否还记得他。
可刚踏入村中,一股阴寒之气便钻入鼻息。
“邪气……而且是‘幽冥血煞’?”崔辰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种邪功,专噬生灵魂魄,炼制血傀,乃上古禁忌,早已失传。如今竟出现在这偏远小村?
他快步走向自家旧宅。那座曾炊烟袅袅、笑声不断的院落,如今门扉半塌,院中杂草丛生,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暗红色的冰棱,像是凝固的血泪。
推门。
“吱呀——”
木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邪气如黑雾般喷涌而出,夹杂着低沉的嘶吼与怨念。屋内昏暗,唯有中央一座血色阵法缓缓旋转,阵眼处,盘坐着一个枯瘦老者,周身缠绕着黑气,双目紧闭,却嘴角上扬,似在狞笑。
崔辰神色不动,只轻轻抬手。
“轰——”
无形威压如山岳压顶,瞬间笼罩整座房屋。那血阵“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老者猛然睁眼,瞳孔如蛇,惊怒交加:“谁?!竟敢破我‘幽冥锁魂阵’!”
可当他看清来人,竟只是一个“凡人”模样的青年时,顿时嗤笑出声:“区区无修为者,也敢闯我法阵?找死!”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黑雾化作巨爪扑向崔辰。
崔辰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金仙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虽仅释放一缕,却已让整个空间凝滞。那黑雾巨爪在半空僵住,随即“砰”地炸开,化作虚无。
“你……你究竟是谁?!”老者终于察觉不对,脸色剧变。
崔辰缓步上前,声音平静:“你在我家布阵,吸我族血脉,残害乡邻,现在问我谁?”
“哼!”老者强作镇定,狞笑道,“你若敢杀我,我必在九幽之下吞噬你魂魄!待我主降临,你将永世为奴!”
崔辰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你自身难保,还谈吞噬?”
说罢,他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刹那间,老者体内灵力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崔辰体内。他惊恐大叫,却发现根本无法抵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
“不——!你……你竟有远古灵根?!这不可能!上古之后,谁还能觉醒……”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迅速枯萎,最终“咔”地一声,化作一具白骨,倒于血阵之中。
崔辰闭目感应,体内“暗光灵根”微微震颤,似在欢呼。他轻叹一声:“果然,这具身体,已不容于世。”
他抬手一挥,整座房屋被一层淡黑色光膜笼罩,空间瞬间封闭,隔绝内外。此举并非只为掩人耳目,更是为防止邪气扩散,污染地脉。
“封闭四千里,至少需玄仙境巅峰……你究竟是谁?”一道清冷女声突兀响起。
崔辰抬眸,望向屋顶。
四道身影破空而至,悬浮于半空,各自散发强大气息。
为首者,一袭月白长裙,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正是寒月阁宗主——苏清璃,玄仙六星,韩域第一女修。
她身旁三人,分别是天剑宗宗主李玄锋、赤炎门宗主炎烈、玄机府府主墨无尘,皆为金仙巅峰,接近玄仙之境。
“我不过归乡探亲,何须向你们解释?”崔辰淡淡道。
“归乡?”赤炎门炎烈冷笑,“你一出手便是金仙威压,封闭四千里空间,引动地脉异动,我等若不来,岂非任你毁了韩域根基?”
“他未必是金仙。”苏清璃凝视崔辰,“那股力量……不属于五行,也不属阴阳,更像是……上古记载的‘暗光之力’。”
“暗光?”墨无尘瞳孔一缩,“传说中可吞噬天地、调和混沌的禁忌灵根?不可能!那只是神话!”
“可眼前之人,以一指镇杀玄仙四星的邪修,且未动用法宝、法诀,仅凭肉身与灵压……”李玄锋沉声道,“除远古体质,我想不到其他解释。”
“那又如何?”炎烈脾气暴躁,“他若无恶意,自可入我赤炎门为客卿,共享资源!若心怀不轨,我即刻调派两名真仙境长老,率三百精锐弟子,将他围杀于此!”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皱眉。
苏清璃冷声道:“炎宗主,你当真天真。能封闭四千里空间者,至少是玄仙境巅峰,甚至更高。你那两名长老,不过真仙。去了也是送死。更何况——”她目光如刃,“你赤炎门,除了你,还有第二位玄仙吗?若你陨落,你门派怕是连四大宗门之位都保不住。”
炎烈脸色涨红,怒道:“你!”
“够了。”崔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震得四人心神一颤。
“我崔辰,非敌非友。今日归乡,只为寻回旧忆。若你们不扰我,我亦不扰你们。但若谁敢踏足我封域一步……”他目光扫过四人,“下场,不会比那邪修好。”
四人皆惊。
他们身为韩域顶尖强者,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可眼前青年,明明气息内敛如凡人,却给他们一种面对深渊巨兽的压迫感。
“我们走。”苏清璃忽然道,袖袍一挥,“此事需从长计议。”
其余三人虽不甘,却也知硬拼无益,纷纷退去。
待四人离去,崔辰抬头望向夜空。
雪已停,星河璀璨。
他低声呢喃:“三百七十二年……阿妍,你还活着吗?”
他记得,离乡那年,她站在村口梨树下,泪眼朦胧:“崔辰,你若不归来,我便守着这村子,至死不嫁。”
而今,村毁人散,唯余白骨与邪阵。
但他知道,她一定还活着。
因为那枚他亲手所赠的“月光玉佩”,仍在她颈间温热。
那是他们年少时的信物,蕴含一丝他的本命灵力,只要玉佩未碎,她便未亡。
“暗光之力已现,四大宗门必不会善罢甘休。”崔辰闭目,“接下来,是隐忍,还是……以力破局?”
远处山巅,一道模糊身影静静伫立,望着崔辰所在方向,低语道:“终于回来了……可你是否还记得,那年梨花树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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