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赠金传诀

黄泥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穿过青石村,流向蛮荒大山深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笼罩在低矮的土坯房上,给这座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添上了一层朦胧而安静的色彩。炊烟从几家屋顶缓缓升起,伴随着几声鸡鸣犬吠,构成了凡人世界最朴素、最真实的烟火气息。

叶仙尘在阿禾那间狭小、破旧、却干净整洁的土坯房里,已经躺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他重伤濒死,浑身是血,如同一段浮尸一般顺着黄泥河漂到浅滩,被天生目盲的阿禾发现,拼尽全力拖回了家中。这三天里,阿禾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端水、擦身、喂米汤,用她那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善意,硬生生从鬼门关前,将他拉了回来。

若不是阿禾,若不是这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屋,若不是那点稀薄却温暖的烟火气,叶仙尘此刻恐怕早已化作蛮荒大山中的一堆枯骨,被妖兽啃食殆尽,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险恶。

问剑台上的背叛,青云宗内的冷漠,萧烈的狠辣,沈无道的阴毒,陆海川的伪善,妖宗的凶残……一路走来,他见惯了人心叵测,见惯了落井下石,见惯了强者为尊、弱者如蚁的残酷法则。

他以为,这世间早已没有纯粹的善意。

却偏偏在这最偏僻、最贫穷、最不起眼的凡人村落里,被一个双目失明、身世凄苦、连自己都活不下去的少女,给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温暖。

这份恩情,不重千金,却重过性命。

这三天里,叶仙尘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休养,运转雪影真君的疗伤心法,借助天源镜的力量驱除体内残留的妖力,修复崩裂的经脉与碎裂的骨骼,但他的神志一直是清醒的。

阿禾每一个轻柔的动作,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碰,每一句细声细气的低语,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能感受到,这个少女虽然看不见光明,心中却装着一整片清澈透亮的天地。

她不图回报,不问来历,不看身份,不计较代价,仅仅是因为“感觉他很亲切”“觉得他快要死了”,便义无反顾地救下了他这个素不相识、满身是血、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心险恶的世界里,这份善良,珍贵得让人心头发酸。

叶仙尘睁开眼,缓缓从硬板床上坐起身。

经过三天不间断的调息疗伤,他体内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大半。虽然距离完全痊愈、恢复巅峰战力还有很远一段路要走,但至少已经不再是那种随时都会断气的濒死状态。

体内的化罡境罡元重新凝聚出一小部分,虽然依旧虚弱、运转滞涩,却足以支撑他正常行走、简单出手,甚至在遇到一般危险时,也能勉强自保。

更重要的是,侵入他体内的妖宗邪力,已经被天源镜彻底净化干净,不再时时刻刻侵蚀他的生机、撕裂他的经脉。

伤势稳住,修为恢复了一小部分,意识清醒,思路清晰。

叶仙尘很清楚,他不能再在这里久留。

这里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他在青云山门前,一口气斩杀萧烈、沈无道、陆海川三大妖宗暗子,彻底掀翻了妖宗在青云宗布局多年的阴谋,更是当着无数人的面,暴露了自己手中有天源镜、有上古剑意、有四界树本源的惊天秘密。

妖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真正强者,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六位化罡境六重到八重的妖宗顶级傀儡,此刻必定还在疯狂搜寻他的踪迹。

蛮荒十万大山如此辽阔,对方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到青石村这么偏僻的角落。可一旦时间拖得太久,气息泄露,被对方追踪而来,不仅仅是他要死无葬身之地,就连救了他的阿禾祖孙二人,也会被无辜牵连,落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他不能因为自己,把这两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苦命人,拖入地狱。

更何况,阿禾家中实在太过贫寒。

这三天里,叶仙尘早已将这个家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一老一盲,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没有壮劳力,没有田地,没有积蓄,平日里只能靠着阿禾给村里其他人家洗衣缝补,换一口粗粮活命,有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外祖母年迈体衰,常年卧病在床,需要吃药、需要休养,可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阿禾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干不了重活,只能做些最卑微、最廉价的活计,受尽村中其他人的冷眼、轻视、甚至欺辱。

这样一个连自身都难以保全的家庭,硬生生分出一口口粮,分出一张床铺,救下他这个重伤垂死、毫无用处的外人。

外祖母心中的不满、担忧、无奈,叶仙尘全都明白。

就在他坐起身的同一刻,里屋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外祖母被惊动,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枯瘦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眼神浑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她看向叶仙尘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为难与勉强。

阿禾正坐在灶台边,摸索着准备烧火煮粥,感受到叶仙尘起身的动静,立刻微微侧过头,空洞的眼眸对着他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安心的笑容。

“大哥哥,你醒啦?是不是身体好些了?”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微风拂过水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叶仙尘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前几天清晰了很多:“嗯,好多了,阿禾,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不用谢的。”阿禾轻轻摇了摇头,摸索着想要站起身,“我给你熬点米汤,你身子弱,要多吃一点。”

“不必麻烦了。”

叶仙尘轻轻抬手,阻止了她。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该走了。

外祖母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颤巍巍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卑微,又带着几分不得不说的为难:

“这位小师父……老婆子知道,你是个可怜人……我们阿禾心善,救了你,是她的心意……可是,我们家……实在是太穷了……”

“我这把老骨头,一身是病,阿禾她又看不见……我们祖孙俩,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东西,再照顾你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无奈。

她不是狠心,不是不想救人,而是生活所迫,无能为力。

她怕叶仙尘一直在这里养伤,拖累她们祖孙二人,最后大家一起饿死。

她更怕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会给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小家,带来什么未知的灾祸。

叶仙尘怎么可能听不出老人话里的意思。

他没有丝毫生气,没有半点不满,心中反而只剩下理解与怜惜。

换做任何一个人,处在她们这样的境地,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老人家,您不用说了。”叶仙尘轻轻开口,语气平静而温和,“我明白您的难处,也知道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今天,就走。”

“走?”

阿禾听到这一句话,原本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瞬间僵住。

她空洞的眼眸猛地转向叶仙尘的方向,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不舍。

“大哥哥,你的伤还没有好……你现在要去哪里?你身上还有伤,外面那么危险……”

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叶仙尘的伤势依旧很重,只是勉强稳住,远远没有痊愈。

蛮荒大山之中,妖兽横行,危机四伏,他这样一个重伤未愈的人,独自离开,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阿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不想让他走。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地担心他会死。

叶仙尘看着眼前这个双目失明、却比任何人都要善良纯粹的少女,心中微微一暖。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而坚定:“阿禾,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拖累你和外祖母。”

“我有我的路要走,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这里对我来说,是救命的地方,却不是我能久留的地方。”

“我走之后,你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为我担心,不用再为我受累。”

阿禾紧紧咬着下唇,纤细的手指攥在一起,指尖微微发白。

她很想挽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很想阻止,却没有任何理由。

她只是心里很难过,很难过。

这个只相处了三天的大哥哥,身上有着让她无比安心、无比亲切的气息。

她从来没有过朋友,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温和地对待过。

她舍不得他走。

可她也明白,大哥哥说得对。

她们家,真的太穷了,穷到连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

叶仙尘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心中轻轻一叹。

恩情不能不报,善意不能辜负。

他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这对苦命的祖孙,继续在贫困与苦难中挣扎度日。

他缓缓抬起右手,微微一动,体内那一点点刚刚恢复的罡元轻轻运转。

下一刻,一枚看上去普普通通、却内有乾坤的储物戒,悄然出现在他的指尖。

这枚储物戒,是雪影真君遗留下来的上古宝物,内部空间巨大,里面装着他从秘境之中带出的无数天材地宝、灵石、秘籍、金银财宝。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灵石、天材地宝、上古秘籍都是修行必备之物,珍贵无比。

可是对于阿禾这样一个生活在凡人村落、从未接触过修行的盲女来说,那些东西毫无用处,甚至还可能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她最需要的,不是通天修为,不是无上功法,不是神兵利器。

她最需要的,是能让她和外祖母活下去、吃得饱、穿得暖、不再受人欺辱的——金银。

叶仙尘心神微动。

下一刻,一堆金灿灿、沉甸甸的金子,凭空出现在破旧的木桌上。

黄金成堆,光芒耀眼,在昏暗的小屋之中,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足足几百两黄金,堆在小小的桌面上,几乎快要溢出来。

这是一笔足以让整个青石村,甚至附近几座城池的凡人,都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巨额财富。

外祖母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一堆金灿灿的黄金时,猛地瞪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一辈子都在贫困中挣扎,别说是黄金,就连碎银子,都很少见过。

眼前这一堆金子,对她来说,简直如同天上掉下来的神话一般,不可思议。

阿禾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堆东西之中,蕴含着极其浓郁、极其厚重的凡俗精气。

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能明白,这是对她和外祖母极其重要、极其珍贵的东西。

“大哥哥……这、这是……”阿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叶仙尘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阿禾,这三天,你救了我的命,照顾我,守护我。”

“这些金子,你收下。”

“拿着这些钱,你和外祖母,可以买田地,买房子,买粮食,买布料,请大夫看病。”

“以后,你们不用再给别人洗衣度日,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受村里人的欺负,可以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这是我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外祖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用力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不行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我们只是举手之劳,怎么能要你这么多钱……”

在老人看来,这份回报,太重太重,重到她们根本承受不起。

“老人家,您必须收下。”叶仙尘语气坚定,不容拒绝,“你们救的,是我的命。”

“命,比什么都贵重。”

“这些金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你们来说,是活下去的希望。”

“你们不收,我心中不安。”

老人看着叶仙尘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一堆足以改变她们一生命运的黄金,最终,泪水从浑浊的眼眶中滑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阿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而认真:“大哥哥,我收下……谢谢你。”

她能感知到,大哥哥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她们。

她能感知到,这堆东西,能让外祖母不再生病,能让她们不再受苦。

解决了凡俗之事,叶仙尘的目光,再次落在阿禾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无比凝重。

他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少女,虽然双目失明,身世凄苦,从未修行,却拥有着一种万中无一、甚至亿中无一的逆天体质——先天混沌灵体。

这种体质,天生与天地万物共鸣,天生亲近灵气本源,天生对一切灵物、至宝、上古传承有着超乎想象的感应与契合度。

不夸张地说,这种体质,一旦踏上修行路,其天赋、其潜力、其未来成就,足以碾压北域那些所谓的名门天骄、圣子圣女。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明亮。

她的身体虽然柔弱,可是她的灵体,比任何人都要逆天。

只可惜,她生在这偏僻凡人村落,无人指点,无人启蒙,无人为她打通经脉,无人传她修行之法。

一身通天彻地的天赋,就这样被埋没在贫困与黑暗之中,如同明珠蒙尘,如同神剑藏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死,都无人知晓,无人发掘。

这是对天地灵体的最大浪费。

这是对这份绝世天赋的最大辜负。

叶仙尘心中,暗暗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不仅要给她金银,让她活下去。

他还要给她一条路,一条从此摆脱凡人命运、踏入修行大道、掌握自己命运的——强者之路。

“阿禾。”叶仙尘缓缓开口,声音严肃而郑重,“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有东西要给你。”

阿禾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依旧乖乖地、摸索着,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眼眸对着他的方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清秀绝伦的脸庞上,不染尘埃,纯净无暇。

叶仙尘看着她,轻声道:“阿禾,你有没有想过,你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你却能感知到很多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你能感知风的流动,能感知水的声音,能感知草木的呼吸,能感知生灵的气息……”

“你甚至能感知到,我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阿禾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我一直都能感觉到……我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

“不是的。”叶仙尘轻轻摇头,“那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能力。”

“那是因为,你天生拥有一种世间最罕见、最珍贵的体质,叫做——先天混沌灵体。”

“灵体?”阿禾微微一怔,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她从未听过这些词语,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叶仙尘耐心解释,“你天生就适合修行。”

“修行,可以让你强身健体,可以让你不再生病,可以让你拥有力量,可以让你保护自己,保护外祖母,可以让你真正摆脱凡人的命运,不再受人欺辱。”

“修行,甚至可以让你……有一天,重新看见光明。”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阿禾的心中炸响。

重新看见光明。

这是她从小到大,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敢奢望、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想看见天,看见云,看见山,看见水,看见外祖母的样子,看见大哥哥的样子,看见这个世界的颜色。

可是她瞎了,从出生就瞎了。

她以为,这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现在,眼前这个大哥哥却告诉她,她可以修行,她有机会重新看见光明。

阿禾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大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渴望与不敢置信。

“是真的。”叶仙尘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不骗你。”

“你拥有世间最顶尖的修行天赋,只要有人指点,有人传你功法,你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我今天,不仅要给你钱财,让你活下去。”

“我还要传你修行之法,让你从此,踏上仙路,不再是凡人。”

话音落下,叶仙尘不再犹豫。

他心神一动,从储物戒之中,再次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看上去古朴无华、由上古兽皮制成的经书,书页泛黄,却坚韧无比,上面刻着一道道玄奥莫测、如同龙凤飞舞一般的古老文字。

正是雪影真君传承之中,一部专门适合先天灵体修炼的基础无上心法——《湛蓝战诀》。

这部功法,不算顶级攻击秘术,不算无上神通大法,却有着一个独一无二、逆天无比的功效——觉醒先天灵体,引动天地灵气,洗练肉身经脉,开启修行之路。

它最适合从零开始的先天灵体修行者,能够最大程度激发灵体潜力,让修炼者以最快速度跨过凡人阶段,踏入淬体境,从此真正意义上,告别凡人,踏入修行大门。

对于此刻的阿禾来说,这部《湛蓝战诀》,比任何神兵利器、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万倍。

叶仙尘将兽皮经书,轻轻递到阿禾的手中。

阿禾摸索着,握住那卷古朴的兽皮经书,指尖传来一阵温润、清凉、舒适无比的感觉。

一股极其纯净、极其温和、极其亲切的灵气,从经书之上缓缓流淌而出,渗入她的指尖,让她整个人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虽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部经书里面,藏着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无上奥秘。

“阿禾,记住。”叶仙尘一字一句,认真叮嘱,“这部功法,名叫《湛蓝战诀》。”

“它是专门为你这样的先天灵体准备的。”

“你按照上面的口诀,日夜修炼,就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洗练肉身,打通经脉,开启丹田,凝聚真气。”

“只要你练成第一层,你就能突破凡人极限,踏入修行第一重境界——淬体境。”

“到那时,你身体会变强,视力也会慢慢受到灵气滋养,未来,真的有重见光明的希望。”

阿禾紧紧攥着那卷兽皮经书,如同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空洞的眼眸中滑落,滴落在经书之上。

“谢谢……谢谢你大哥哥……”

她哽咽着,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救命之恩,赠金之德,传功之德,指路之德……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叶仙尘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

他知道,仅仅传给她功法还不够。

她从未修行,经脉未开,丹田未醒,就算有绝世功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入门。

一旦走错一步,甚至可能损伤身体,浪费天赋。

他必须帮她一把。

“阿禾,你坐好,不要动,不要抵抗。”

叶仙尘轻声道,“我现在,用我自身的力量,帮你打通全身经脉,帮你开启丹田,帮你引动第一缕灵气入体。”

“让你从今天起,真正踏上修行路。”

阿禾强忍着泪水,乖乖点了点头,按照叶仙尘的指示,盘膝坐好,挺直腰背,闭上双眼,心神一片平静。

叶仙尘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伸出食指,点在阿禾的眉心之上。

此刻的他,虽然伤势未愈,修为只恢复一小部分,可他毕竟是化罡境强者,根基无比雄厚,眼界无比高远,指点一个从未修行的凡人入门,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一丝温和、纯净、毫无攻击性、却无比精纯的罡元,从他的指尖缓缓流出,轻柔无比地渗入阿禾的眉心,顺着她的经脉,一点点流淌而下。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极稳,如同春风化雨,细雨润物。

他小心翼翼地为阿禾梳理堵塞的经脉,打通滞涩的节点,洗练肉身杂质,唤醒沉睡的丹田。

阿禾只觉得,一股温暖、舒适、无比亲切的力量,从眉心流入,流遍全身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虚弱、冰冷的身体,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那些平日里隐隐作痛、僵硬滞涩的地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通畅、舒适、轻松。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变化。

叶仙尘一边为她梳理经脉,一边将《湛蓝战诀》第一层的修炼口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她的脑海之中。

“心若湛蓝,意如虚空……

引天地灵气,入我百脉……

洗凡尘俗垢,开丹田灵府……”

口诀玄奥,却浅显易懂,最适合新手入门。

阿禾天生灵体,悟性超凡,几乎是一听就懂,一悟就通。

在叶仙尘的指引与罡元辅助下,她自然而然地按照口诀,开始引动天地之间的灵气。

青石村地处蛮荒大山边缘,天地灵气本就远比外界浓郁。

再加上阿禾先天混沌灵体的恐怖吸引力,一瞬间,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纯净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入她的体内。

灵气入体,顺着被打通的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在小腹下方,那一片原本沉寂、黑暗、空无一物的区域。

那里,正是——丹田。

“凝神,守一,聚气……”

叶仙尘轻声引导。

阿禾紧紧按照他的话去做。

下一刻。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气流,在她的丹田之中,缓缓凝聚、成型、稳定下来。

那是——真气。

是修行者的根本。

是凡人踏入仙路的标志。

是淬体境的第一步。

从这一刻起。

阿禾,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盲女。

她,正式踏入修行之路,成为一名真正的——淬体境修士。

一股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气息,从她的身上缓缓散开。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强健起来。

她的先天灵体,在《湛蓝战诀》的引动下,开始真正觉醒,绽放出属于它的第一缕光芒。

叶仙尘缓缓收回手指,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本就不多的罡元,又消耗了一部分,伤势隐隐有再次波动的迹象。

可是他的心中,却无比平静,无比安稳。

恩情已报,善缘已结。

他给了她活下去的钱财。

他给了她改变命运的功法。

他给了她踏入修行的起点。

从今以后,阿禾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盲女。

她是一名淬体境修士。

她是先天混沌灵体。

她的未来,一片光明。

叶仙尘看着眼前盘膝而坐、静静感悟修行初体验的阿禾,又看了看一旁激动得泪流满面、不断道谢的外祖母,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阿禾,外祖母。”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告别,“我该走了。”

“《湛蓝战诀》你好好修炼,遇到不懂的地方,凭你的灵体感知,自然能够慢慢领悟。”

“这些金子,足够你们一生衣食无忧。”

“以后,好好生活,好好修炼,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外祖母。”

“我们……就此别过。”

阿禾猛地睁开空洞的眼眸,脸上露出极致的不舍与难过:“大哥哥……你要去哪里?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叶仙尘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连绵起伏、苍茫无尽的蛮荒十万大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要去蛮荒大山深处。”

“找一个安静隐蔽的山洞,闭关养伤,恢复修为。”

“等我伤好之日,便是我重出江湖之时。”

“至于再见……”

他轻轻一笑,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若有缘,天地再大,也会相见。”

“若无缘,此生不见,我也会永远记得,在青石村,有一个叫阿禾的盲女,救过我的命。”

话音落下。

叶仙尘不再留恋。

他缓缓站起身,背后那柄被粗布紧紧包裹的正御断剑,依旧安静地陪伴着他。

胸口的天源镜,内敛一切神异,静静护持他的心脉。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旧却温暖的小屋,最后看了一眼那对苦命却善良的祖孙。

转身,迈步,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出小屋,走出院门,走向黄泥河,走向那片苍茫无尽、危机四伏,却也藏着无限机缘的蛮荒十万大山。

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山林深处。

阿禾站在门口,空洞的眼眸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紧紧攥着手中的《湛蓝战诀》,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道大哥哥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不知道大哥哥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怎样的惊天秘密。

她只知道。

这个大哥哥,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一道光。

风吹过。

黄泥河流水潺潺。

蛮荒大山,寂静无声。

叶仙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离开了这座救了他性命的青石村。

告别了那个善良纯粹的盲女阿禾。

留下了黄金,留下了功法,留下了恩情,留下了一段缘。

前方等待他的,是漫长的闭关,是艰难的疗伤,是未知的危险,是妖宗无处不在的追杀,是更加残酷、更加广阔的天地。

但他不再迷茫。

不再绝望。

不再孤单。

因为他知道。

在这世间最偏僻的角落,有一束光,因他而点亮。

有一个人,因他而新生。

有一份温暖,藏在心底,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蛮荒藏剑,静待归来。

血仇未雪,大道不止。

叶仙尘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