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便悄然驶出了苏府。
车内气氛有些压抑。苏清月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不时打量着后排的林尘。自从昨晚林尘从那个诡异的梦魇中醒来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偶尔眼神扫过，都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还有两公里。”苏清月收回目光，低声说道，“前面就是城西精神病院。林尘，你确定要去那里寻找线索？”
“确定。”林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沙哑，“那个怪物在通过梦境捕食。疯人院里面聚集了大量精神脆弱的人，那里就是它最好的‘牧场’。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疯掉的富商，应该是接触到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苏清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
“这是我在苏家档案室找到的关于那个富商的资料。”她转过身，将档案递给林尘，“他叫赵富贵，是青石县最大的粮商。案发前，他一直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唯一的异常就是——极度吝啬。”
林尘接过档案，翻开第一页。
“极度吝啬？”
“没错。”苏清月解释道，“据他的家人和伙计说，赵富贵爱财如命，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他家里堆满了金银珠宝，但他自己却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吃着发霉的馒头。他坚信‘财不外露’，把所有的钱都埋在地下密室里。”
林尘眉头微皱：“这和他发疯有什么关系？”
“有。”苏清月的语气变得凝重，“案发前三天，赵富贵突然开始变卖房产，疯狂地购买一种奇怪的矿石。那种矿石没有任何价值，甚至含有微量的放射性元素。他把那些矿石堆在卧室里，说是‘能听到它们在唱歌’。”
林尘心中一动：“矿石？什么样的矿石？”
“黑色的，表面有金属光泽，像是某种陨石碎片。”苏清月看着林尘，“这不就是你之前提到的‘星核碎片’吗？”
林尘眼神一凝。
星核碎片？
看来，那个地心怪物不仅仅是在通过梦境捕食，它还在利用这些碎片作为媒介，主动的寻找那些贪婪、恐惧或者精神脆弱的人作为“信标”。
赵富贵因为极度吝啬，对财富有着病态的执着，这种精神状态让他成为了怪物最容易侵蚀的目标。
“继续。”
“赵富贵发疯的那天晚上，他的仆人听到他在房间里大喊大叫，说什么‘它们在地下看着我’、‘它们在吃我的脑子’。”苏清月继续说道，“第二天早上，仆人破门而入，发现赵富贵正用指甲在墙壁上疯狂地抓挠，嘴里念叨着那些奇怪的符号。他的手指甲全部脱落，指尖血肉模糊，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前。
这座精神病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铁栅栏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这里……怎么感觉像个监狱？”林尘推开车门，眉头微皱。
“本来就是监狱。”苏清月解释道，“这里关押的不是普通的疯子，而是那些因为精神失常而具有高度危险性的‘异能者’。普通人进不去，进去了也不可能出不来。”
她走上前，出示了一块苏家的令牌。守门的保安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哈腰地打开了大门。
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三人来到了住院部大楼。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令人作呕。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的一扇铁栅栏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
“就是那里面。”
苏清月带着林尘走到铁栅栏前。
透过铁条，可以看到病房内极其简陋。一张铁床，一个马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在铁床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那人影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而肥胖的脸，正是苏清月提到的那个富商赵富贵。此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球突出，仿佛随时会掉出来。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一丝焦距，就像是两颗死鱼眼。
“又是你们……又是你们……”
赵富贵看到林尘等人，身体猛地颤抖起来，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别过来！别吃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林尘静静地听着，左臂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微微发热。
他走上前，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铁栅栏，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富贵的双眼。
“让我进去。”
“什么？”苏清月一愣，“林尘，里面很危险……”
“打开门。”林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林尘迈步走了进去。
赵富贵看到林尘进来，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食物……”
林尘没有理会那聒噪的疯癫，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缓缓地蹲下身。膝盖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在死寂的废墟里被无限放大。
赵富贵的面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流着哈喇子，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贪婪。他的双手紧紧地抱着胸口，手指弯曲成爪状，仿佛在死死护着什么东西。
“他在保护什么？”林尘问道。
“没什么。”苏清月站在门口，说道，“我们搜过了他的身，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他只是……病得太重了。”
“不，他在保护他的‘财富’。”
林尘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赵富贵的手腕。
赵富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地挣扎，但他的力量在林尘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放开我！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宝藏！谁也别想抢走！”
林尘强行掰开赵富贵的手指。
他的掌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但赵富贵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狂热的占有欲。
“看到了吗？”苏清月在门口说道，“这是典型的‘幻觉妄想’。他以为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些星核碎片，或者那些所谓的‘宝藏’。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崩塌了，被那个怪物构建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林尘松开手，赵富贵立刻缩回墙角，继续抱着自己的“宝藏”，嘴里哼着古怪的歌谣。
林尘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地心怪物不仅仅是在吞噬赵富贵的精神，它还在利用赵富贵的贪婪，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构建了一个“虚假的宝藏”。赵富贵之所以疯得这么彻底，是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那个“宝藏”锁住了。
“它在利用这些人的执念。”林尘转过身，声音低沉，“贪婪、恐惧、欲望……这些都是它最好的养料。”
“那我们怎么办？”苏清月问道。
“毁了它。”
林尘抬起左手，黑色的鳞片瞬间覆盖整条手臂。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弄人心，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精神冲击’。”
他猛地一拳轰在墙壁上。
不是物理上的破坏，而是纯粹的精神能量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尘的拳头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墙壁上的血色符号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一种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到的尖叫声。
“啊！！！”
角落里的赵富贵突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昏死过去。
而林尘的脑海中，那个地心怪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怒和疑惑。
“谁？！是谁在干扰我的进食？！”
“是我。”
林尘在心中冷冷地回应道，“那个即将把你彻底封印的人。”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