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层层浓雾后,一座海上小岛出现在眼前。
大老远的,方辰就看到岸边用红色横幅挂了几行大字——
“鸣溪镇欢迎各位游客光临!”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鸣溪。”
几个人身穿制服的人伸长了脑袋,正在港口翘首以盼。
方辰刚上岸,他们就忙不迭过来,又是递毛巾又是送水。
“实在不好意思,接到消息,咱们旅游团的船半路翻了,您过来想必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吧。”
“不费。”方辰实话实说。
接待的脸僵了一下,又笑容满面,“能平安到达就好,请跟我来。”
方辰:“还有其他人吗?”
“咱们团共有八人,目前已经到了一位,您可以先去跟同伴汇合。”
方辰跟着接待来到旁边的休息室,刚推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窗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径直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等多久了?”
“刚来。”说完,严宣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看那惬意的模样倒真像是来旅游的。
“孟柒言呢。”
“这会儿估计还在跟水鬼对抗吧。”对方伸着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休息室旁边放了几本旅游手册,方辰闲来无事翻阅了一遍。
鸣溪镇靠旅游业为生,之前因为修缮整顿关闭了一段时间,如今重新对外开放,试营业期间第一批游客免费,他们恰逢赶上了这好机会。
每个景点旁边都附注了详细介绍,除此之外还有学校、医院、超市等各种利民设施。
光看地图展示的内容就跟上个游戏就没法比,不过这座岛屿的地形很奇怪,边界分明,像是个正方形。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名打着唇钉,痞里痞气的男子走进来。
他面色不太好,衣服被划烂了好几处。
目光交汇间,男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挑了一张桌子落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期间又陆陆续续到了好几个人,大家推门而入的时候都带来了一股浓重的咸腥味,狼狈不堪。
甚至还有个吓得嗷嗷大叫,顶着“海藻”尸体直接滚进来的。
后面来的三男一女看起来都认识,刚汇合就迫不及待分享彼此的遭遇。
一名头发自来卷的小哥担惊受怕地捂着心口,“那玩意上来就问我,闭上眼睛会失去什么。”
“我想也没想直接说视线啊,结果尼玛就看不见了!”
“逃命全凭感觉,能活着到这里简直是个奇迹。”
“我是不是很厉害。”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身侧的人,“头儿?”
打唇钉男子敷衍的嗯了一声。
结果旁边面色清冷的男生刚开口就是一句,“呸。”
直接给卷发小哥呸急了,“你又没好到哪去!”
对方没回答,冷着脸又接连呸了好几声,直到把嘴巴的海藻吐出来才缓缓开口,“不好意思,不是针对你。”
“对了,那边两位。”留黑长直的女生探过身子,“接待说这次有八名玩家,要不咱等人齐后再自我介绍吧。”
听口气像是个老手。
方辰没有意见,默默看他们唠嗑也怪有意思。
众人来到这里的方法五花八门,斗智斗勇,可无论用了什么手段,他们要么挂了彩,要么浑身湿透,各个落魄不堪。放眼望去整个接待室里只有方辰和严宣身上干干净净。
这搞得对面总会时不时投来好奇和探究的视线。
太阳西斜,又过了两个时辰。
第七人迟迟没有出现。
等候室内的大家发现,随着时间变化的不仅有天色,还有一种无声发酵的压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议论声逐渐变小,空气中充斥着坐立不安的躁动。
“那个……要不我们开始自我介绍?”黑长直女生试探性提议。
严宣眼皮子都没抬,言简意赅,“等。”
刚才过水鬼阵时方辰的心内都毫无波澜,现在却有略微的紧绷。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码头上霓虹灯亮起,触目所及之处尽是翻涌的浪花,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细小敲击声在这片封闭的房间内异常清晰。
有了夜色作点缀,海面都比白天看起来更具攻击性。
严宣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戒指,金属碰撞声时断时续。
交谈声彻底停止,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这股窒息感的源头。
明明这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全程安静地坐在旁边,可就是很难让人不去在意。
一个身穿风衣,面色安静而随和,另外一个裹着利索的冲锋夹克,气宇轩昂。但是这二者碰撞在一起,尤其在这种情况下,仿佛发生了化学反应,释放的气场一个比一个恐怖。
自来卷小哥张了张嘴,坐如针毡,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终于,在四人组快要按耐不住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孟柒言踉踉跄跄地摔了进来。
也就在这一刻,漂浮在四周的压迫尽数褪去。
大家都暗戳戳松了口气。
她气喘吁吁,发丝成缕黏在脸上,浑身都湿透了,但精神状态还好。
“老大,方哥。”孟柒言打了声招呼,拉开椅子,直接瘫了进去。
“怎么过来的?”方辰询问。
隔壁桌的四双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
“我在桥上跟那东西相互试探,大战了八百回合,无意间碰开了手电筒,发现它们怕光。”
孟柒言比划了下,“于是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点点划过来的。”
四人组:这也行?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举着手电筒的自由女神像。
气氛稍有缓和,卷发小哥趁机发出了邀请。
“诸位,人到差不多了,我们相互熟悉下吧。”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他继续道,“我叫徐冉,我们四个都是一个队伍的。”
他指向带唇钉的刺头男子,“这位是我们领队,王焕。”
然后又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肩膀,“他叫萧晓白,直接喊小白就行,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是人很好,很容易害羞。”
面色清冷的男生甩过来一记眼刀,“后面的话有些多余了。”
黑长直笑眯眯站起身,主动开口,“我是唐宁,我们这几个都不是第一次过桥了,你们应该也是吧?”
兴许是看到了除自己之外的女生,她有些激动,望向孟柒言的目光也格外友善。
方辰这边也相继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屋内气氛逐渐熟络起来。
这次氛围跟之前明显不同,在没有新手的情况下,大家更倾向于合作分享、而不是彼此戒备。
能通过水鬼阵的筛选,应该都有两把刷子。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中,方辰忽然感觉不太对,插了一嘴,“我们之中有过桥人吗?”
“我不是。”孟柒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唐宁咬着嘴唇,“我们还以为过桥人在你们仨之间呢。”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向岸口望去。
夜色浓重,浪花拍打在暗角上发出哗哗的声响,谁都不知道海面的尽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当过一次过桥人后,方辰明白这个位置在副本中起到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
几乎能主宰游戏的进展和走向。
如今,这份渺茫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尚未出面的第八人身上。
严宣倒是完全没受影响,甚至还从架子上找了本小说,津津有味翻阅着,很是闲情逸致。
方辰轻叩了几下桌面,将其从书中世界拽出来,“只有过桥人携带关键线索,不会有失公平吗?”
“被迫拉入的游戏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严宣没有抬头,继续翻动书页,“不过正因为人类一无所有,才拥有无限可能,在绝对逆境中劈出一线生机,就是深潜者存在的意义吧。”
他说得气定神闲,倒是给另外一组人慌得够呛。
天气越发恶劣,入夜后,凉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徐冉凑到窗边,脸贴在玻璃上巴望,“我们不会上来就减员了吧?”
“你不知道自己是乌鸦嘴吗。”王焕终于开口了,感觉他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话音刚落,休息室大门再度被推开。
“你看,我才不是乌——”徐冉回头,笑得灿烂。
就在大家以为参赛玩家终于集结时,接待员那张谄媚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线。
“实在对不住,刚接到消息,第八名游客彻底失联了。”
徐冉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心里阴影比这片海还大。
这还怎么玩?!
八人队伍还没会面就只剩下七个了。
方辰忽然想起来被拉入【障】的世界前,那个站在石拱桥上,摇摇欲坠,正欲往下跳的人。
一脸死相,眼神无光,看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偶尔会有这种情况。”严宣终于舍得合上他那本书了,“但游戏没有必输的局面。”
这话直接将大家怀抱的侥幸堵死了。
“这明摆着就是加大难度啊?”唐宁不可置信。
天崩开局,谁都不想看到。
接待员搓着手,一脸讨好相,“各位旅客,时间不早了,请先随我去用餐,我们镇长已经等候多时。”
说着,他用身体顶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大家准备动身之际,一直沉默不言的王焕突然起身,满脸不耐,暴躁的气息毫无保留裸露出来。
在一片惊呼中,他掐住接待的脖颈,不顾对方惊呼和挣扎,拖拽着来到岸边,二话不说开始往水里按。
“我说,你在开什么玩笑?”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狠戾,“我们接的是A级难度,不是S级。”
嘴角下压,唇钉在月光下反射出锃亮的寒芒。
“咕噜噜,我就一个传话……咕噜,你们去问镇长……”接待员两条胳膊乱扑腾,手足无措,哭腔都出来了。
兴许是过水鬼阵的时候太过狼狈,划破了衣衫,导致他心情极度糟糕,于是一股脑把气发泄在这个瑟瑟发抖的人身上。
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
“算了头儿。”徐冉赶忙过来劝架。
唐宁也扯住自家领队的袖子,“咱们先去看看任务要做什么吧。”
三人僵持不下,几秒后,王焕终于是后退半步,鼻腔发出冷哼,肩膀一抖,直接将两名拉架的队员震开。
徐冉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唐宁重心不稳,踉跄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海里。
毕竟来自不同团队,方辰也不会插手,就默默站在队伍末尾。
视线不经意扫视过去,发现身边的萧晓白眉头紧锁,盯着王焕的眼神中划过一丝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