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炼器崖，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呜咽，像是被刚才那一声清越的剑鸣吓破了胆。
所有杂役弟子都死死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个赤着上身、汗水在古铜色肌肤上勾勒出流畅线条的男人身上。
这哪是杂役？
这特么是神仙下凡！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烈火真人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牛眼瞪得血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怕惊扰了眼前这神迹。
他痴迷炼器三百年，自问东荒之内，无人能出其右。
可今天，他三百年的炼器道心，被一个杂役小伙，一锤子干碎了！
就在这时，林清雪动了。
这位外门弟子心中高不可攀的仙子，莲步轻移，竟径直走到了陈凡面前。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林师姐想干嘛？不会是为张狂出头吧？”
“想什么呢？林师姐那种人物，怎么可能跟张狂有交集。”
“那是……”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林清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掉下来的动作。
她手持自己那柄秋水长剑，对着陈凡，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师…兄，”这一声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却无比清晰，“可否，帮小妹看一眼此剑？”
轰！
人群直接炸锅！
“我去？师兄？”
“我没听错吧？外门第一天才，未来的内门核心，居然管一个杂役叫师兄？！”
“这世界疯了！这比刚才断剑重铸还离谱一万倍！”
烈火真人的眼珠子也差点瞪出来，但他瞬间就想通了。
是了！达者为师！
在这鬼神莫测的炼器手段面前，别说叫师兄，就是让他烈火真人当场磕一个，他也心甘情愿！
陈凡的目光从那袋灵石上挪开，落在了林清雪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的剑上。
那是一柄好剑。
通体晶莹，剑脊处有天然的冰蓝色纹路，剑柄由深海寒玉打造，灵气逼人。
至少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你的剑，在哭。”陈凡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清雪心中炸响。
林清雪整个人都僵住了，美眸里全是难以置信。
这句话，她的师尊，传功堂首座静水师太也曾对她说过！
师尊说她剑心通明，与佩剑“听雪”心意相通，但总感觉剑中有一丝“滞涩”，像是蒙尘的明珠，无法绽放全部光彩。
静水师太研究了几个月都找不出原因，只说这或许是“听雪剑”天生的极限。
可今天，这个男人，只看了一眼，就道破了天机！
“还请师兄指点。”林清雪的姿态更低了，语气中带上了真正的恳求。
陈凡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林清雪会意，双手将“听雪剑”奉上。
陈凡接过剑，入手冰凉。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拿起铁锤，只是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从他体内流淌出的，不再是锋锐无匹的庚金源力。
而是一缕如水般温柔，却又蕴含着净化万物之力的……癸水源力！
淡蓝色的源力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渡入剑身。
在陈凡的“内视”中，听雪剑的内部结构远比张狂那柄烧火棍复杂。无数细小的灵力回路交织，构成了一个冰系聚灵阵法。
但在阵法核心的最深处，陈凡“看”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几乎与寒冰灵气融为一体的黑色杂质。
那是一缕先天火毒！
炼制此剑的炼器师水平不够，没能将主材料“深海寒晶”中伴生的一丝地心火毒完全剔除，反而将其封锁在了最核心处。
平日里，这丝火毒被强大的寒冰灵气压制，不显分毫。
但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仅限制了剑的威力，更会在林清雪修为日深时，顺着灵力侵入她的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
陈凡心念一动。
那一缕癸水源力，瞬间化作一张无形柔网，精准地包裹住了那丝先天火毒。
庚金主杀伐，而癸水，主净化。
滋啦——
一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的轻响。
那丝顽固的先天火毒，在癸水源力面前，像是热刀切黄油，瞬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反过来滋养了整个剑身。
外界。
在所有人眼中，陈凡只是握着剑，站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睁开了眼。
嗡！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剑鸣，从听雪剑上响起。
如果说之前的剑鸣是清冷，那现在，就是空灵！
一道肉眼可见的纯净蓝色光晕从剑身荡漾开来，整个炼器崖的温度，都猛地降了好几度。
林清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剑。
她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滞涩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通透！她与听雪剑之间的联系，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紧密！
这已经不是修复！
这是点化！是创生！
“好了。”陈凡随手将剑递还给她。
林清雪颤抖着接过，如获至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古朴的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递到陈凡面前。
“此恩无以为报。这面‘灵神镜’，是我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所得，品阶不明，但能守护心神。小妹用不上，便赠予师兄。”
陈凡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面灰扑扑的，平平无奇。
但他体内的五行源力，竟罕见地传来一阵渴望。
他心中一动。
自己的“证我道”，锤炼的是意志，最怕的就是无形的精神攻击。
这东西，来得正好。
他没有矫情，伸手接过：“多谢。”
林清雪见他收下，如释重负，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山雪莲，刹那绽放。
她再次躬身一礼，便退到一旁，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听雪剑，显然道心还在剧烈震荡。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一头发疯的公牛，猛地冲了过来！
是烈火真人！
他双目赤红，满脸狂热，一把抓住陈凡还未放下的手臂，肌肉虬结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你……你那是什么手段？！不用火，不成阵……这不叫炼器，这叫创世！”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像一个在沙漠中看到了神迹的信徒。
陈凡眉头微皱，想把手抽回来。
却见烈火真人“噗通”一声，竟然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陈凡，用一种近乎疯魔和膜拜的语气，吼出了震彻整个山崖的一句话：
“收我为徒！求你，教我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