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从万人之上的战神,一夜之间沦为守陵庶民,而第一个来见你的人,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别慌,他只是来逼你干一票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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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鸢以为,被发配守陵,已经是她人生最屈辱的终局。
她错了。
当她扛着那卷破旧的铺盖,站在北邙山皇陵入口,看着眼前那个身着玄色暗纹蟒袍、腰悬羊脂玉佩、面容俊美如谪仙的男人,缓缓展开明黄圣旨时,她知道,更屈辱的还在后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民薛明鸢,虽已削爵为民,然念其昔日武艺尚存,特命其率守陵军士,督造太后陵寝后续工程。限三月之内,掘至地宫第三层。钦此。”
裴玉念完,将那卷圣旨随意地往她怀里一扔,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薛姑娘,接旨吧。”
薛明鸢没接。
那卷圣旨砸在她胸口的铺盖上,又弹落到地上,沾了黄土。
“掘至地宫第三层?”她盯着裴玉,一字一句,“太后灵柩已入主墓室,地宫封闭,再掘便是惊扰亡灵。这是大逆不道。”
裴玉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染尘的圣旨,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薛明鸢脊背生寒——她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敌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明明是笑,却像看着一个死物。
“薛姑娘,”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薛明鸢沉默。
三个月前,她还是镇北侯,手握十万铁骑,镇守北疆。三个月后,她成了罪民,罪名是“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证据?没有。证人?莫须有。
朝堂之上,没人替她说话。
因为她从不结党,从不站队,从不向任何一方献媚。朝臣们乐得看她倒台,好瓜分她留下的兵权和地盘。
只有一道圣旨,将她从云端打入尘埃。
“好。”薛明鸢弯腰,捡起那卷圣旨,拍掉上面的土,“我接旨。”
裴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
“薛姑娘,你可知违抗圣旨是什么下场?”
“督主,”薛明鸢抬眼看他,“我若想抗旨,三个月前就反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裴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是……欣赏?
不,薛明鸢看错了。
裴玉眼中那丝异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那种疏离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漠。
“既然如此,”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吧。”
皇陵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石拱门,门楣上刻着繁复的祥云瑞兽,朱漆大门已经斑驳。门前站着十来个守陵军士,个个老弱病残——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最年轻的看着也过了五十。
这就是她要率领的“军队”。
薛明鸢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督主,”她转头看向裴玉,“就这些人,三个月掘到地宫第三层?您确定不是让我来给他们掘坟的?”
裴玉负手而立,闻言唇角微扬。
“薛姑娘,本督主既然点了你的将,自然是信得过你的本事。至于这些人……”他扫了一眼那些老弱残兵,“别小看他们。能在皇陵活下来的,没有一个废物。”
薛明鸢看着那些士兵——他们也在看她。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同情?
同情她?
她一个被发配的罪民,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行了,人交给你。”裴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薛姑娘,记住——三个月,地宫第三层。逾期不完成……”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你和他们,一起填进去。”
说完,他扬长而去。
那袭玄色蟒袍的背影,在苍茫的暮色中,像一只敛翅的乌鸦。
薛明鸢站在皇陵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良久,她低头,看向手里那卷染了土的圣旨。
“地宫第三层……”她喃喃,“太后下葬才七天,就让挖她的陵?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她。
只有山风呼啸,吹得那些老弱残兵的衣袍猎猎作响。
“薛姑娘,”一个缺了左臂的老兵走上前,犹豫着开口,“小的姓周,是这里的队正。您……您别怪裴督主,他也是奉命行事。”
薛明鸢看向他。
五十来岁,脸上有刀疤,左臂齐肘而断,但眼神清明。
“周队正,”她说,“你在这皇陵多少年了?”
“二十年。”周队正苦笑,“从先帝的献陵守到太后的定陵。”
“那你应该最清楚,地宫封闭后,不能再挖。”
周队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薛姑娘,小的斗胆问一句——您真以为,这是圣旨?”
薛明鸢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队正的声音更低了,“这道圣旨,没经过内阁,没盖过司礼监的印,只有皇帝的私玺和……裴督主的签字。说白了,这是裴督主自己的意思,借了皇帝的名头。”
薛明鸢握着圣旨的手,猛地收紧。
她低头再看那卷黄绫,这才注意到——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皇帝的,但落款处的日期,竟然是太后下葬的后一天。
那个时候,皇帝正在为太后守灵,怎么可能有空签发这种大逆不道的圣旨?
“所以……裴玉假传圣旨?”
周队正苦笑:“薛姑娘,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死。”
薛明鸢沉默。
假传圣旨,挖太后陵,还把她这个昔日战神拉来当监工……
裴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队正,”她抬头,“地宫第三层,有什么?”
周队正脸色变了变,摇头:“小的不知。”
“你在这二十年,会不知道?”
“薛姑娘,”周队正压低声音,“不是小的不肯说,是……不敢说。那地宫第三层,是当年先帝督建的,图纸只有皇帝和督造大臣知道。后来督造大臣暴毙,图纸也失踪了。传说……传说那下面埋着不该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队正摇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薛明鸢看着暮色渐浓的皇陵,忽然有一种直觉——
她被贬来守陵,不是意外。
裴玉点名要她来挖陵,也不是意外。
这一切,都是局。
而她,是那个被推进局里的棋子。
但薛明鸢这辈子,最讨厌当棋子。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巍峨的皇陵,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裴玉。
你想让我挖陵,我就挖。
我倒要看看,这地宫第三层,到底埋着什么惊天秘密。
值得你一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不惜假传圣旨,也要挖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