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木棚里蹲了两天，把进山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
铁匠的侄子叫大牛，二十出头，半个月前被抓壮丁，半路跑了，躲在后山的猎人小屋里。铁匠每隔几天就想去送吃的，但巡逻队查得严，他一个老头子目标太大，根本进不去。
林默是唯一的指望。
他把铁匠给的布包打开，清点里面的东西：三个馒头、一块咸肉、一小袋米、十几个铜板。东西不多，但对一个逃兵来说，够撑几天。
“系统。”
【在的～】
“你说我这趟，风险大不大？”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风险中等。后山目前封山，巡逻队频繁。但您有灰灰和小白，夜间行动优势明显。建议谨慎行事，随时准备撤退。】
林默点点头，把布包收好。
他看看灰灰——那只狼正趴在地上，脑袋枕在前腿上，眼睛半眯着，像是睡着了，但耳朵时不时动一动。
“灰灰。”
灰灰睁开眼，抬头看他。
“今晚进山，你带路。”
灰灰站起来，尾巴摇了摇。
林默又看看小白。
小白站在门口，一如既往地安静。
“小白，你也去。”
小白点头。
林默深吸一口气，躺回干草堆上。
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他得抓紧睡一会儿。
天黑透了。
林默带着小白和灰灰，悄悄摸出木棚。
月亮还没出来，四周黑漆漆的。林默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瓶夜视药水——上次用钻石买的，一直没舍得用。
他拧开瓶盖，捏着鼻子灌下去。
味道怪怪的，有点像草药，又有点像……算了，不想了。
几秒后，眼前的世界亮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现在变成灰蒙蒙的，能看清树、草、石头，还有远处山坡的轮廓。
林默眨了眨眼，有点不适应。
灰灰在旁边抬头看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事，看得见了。”林默低声说，“走吧。”
灰灰转身，往后山方向走去。小白跟在它后面，林默殿后。
一人、一骷髅、一狼，消失在夜色里。
后山的路比林默想象的难走。
白天看着不高的山坡，晚上爬起来全是坑。林默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差点摔倒。小白倒是稳当，骨头架子不知道是怎么保持平衡的。灰灰更不用说了，四条腿跑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他。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灰灰忽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直直的。
林默心里一紧，赶紧躲到一棵树后面。
远处有光。
火把的光。
几个人影在晃动，还有狗叫声。
巡逻队。
林默屏住呼吸，在心里对小白喊：“别动！”
小白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它没有生命气息，狗闻不到，只要不发出声音就行。
灰灰缩在林默旁边，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声。
巡逻队越来越近。
林默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妈的，大半夜的，让咱们出来巡山，领主自己在家搂着老婆睡觉。”
“少抱怨，有本事你跟领主说去。”
“我就是说说……哎，那边好像有动静？”
林默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紧手里的铲子，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灰灰忽然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林默愣住了。
灰灰在几十步外的草丛里弄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飞快地跑开。
“野兔！追！”
巡逻队的狗叫起来，几个人跟着追了过去。
声音渐渐远了。
林默瘫在树后，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灰灰悄无声息地跑回来，蹭了蹭他的手。
林默看着它，眼眶有点热。
“你……太聪明了。”
灰灰摇了摇尾巴。
林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猎人小屋到了。
那是山坳里的一间小木屋，破破烂烂的，门用木板顶着。周围全是树，不走近根本看不见。
林默让灰灰和小白在外面守着，自己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压低声音说：“大牛？我是铁匠让来的。”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看了他几秒，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满脸胡茬，眼睛熬得通红，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盯着林默，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是谁？”
“我叫林默，在村里给铁匠烧火的。”林默从怀里掏出布包，“他让我给你送东西。”
大牛接过布包，打开一看，眼睛红了。
“我叔……他还好吗？”
“挺好，天天打铁。”林默顿了顿，“就是担心你。”
大牛抱着布包，半天没说话。
林默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大牛抬起头，问：“外面巡逻的多吗？”
“多。我刚才差点撞上。”
大牛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东西送到了，你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
林默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大牛叫住他。
林默回头。
大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告诉我叔，我挺好的，别担心。”
林默点头：“好。”
他走进夜色里，小白和灰灰迎上来。
一人、一骷髅、一狼，原路返回。
回到木棚，天都快亮了。
林默瘫在干草堆上，累得一动不想动。
灰灰趴在他旁边，小白站在门口。
月光从棚顶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林默忽然笑了。
“系统。”
【在的～】
“我居然活着回来了。”
【是的。您成功完成了铁匠的委托。】
“灰灰太厉害了，要不是它引开巡逻队，我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检测到灰灰对您的好感度变化】
【当前好感度：78/100→ 82/100】
【变化原因：共同经历危险，信任进一步加深。】
林默伸手摸了摸灰灰的脑袋。
灰灰舔了舔他的手。
他又看看小白。
“小白也厉害，一路都没出声。”
小白歪了歪头，像是在说“应该的”。
林默躺平，望着棚顶。
“系统，铁匠的好感度涨了吗？”
【尚未。需要您向他汇报结果后，才会触发好感度变化。】
林默点点头。
明天，去找铁匠。
告诉他，东西送到了，人还活着。
第二天中午，林默去了铁匠铺。
铁匠看见他进来，手里的锤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铁。
林默蹲在炉子旁边添炭，像往常一样。
铁匠打了十几下锤，忽然问：“送到了？”
林默点头：“送到了。”
“他怎么样？”
“瘦了，但活着。”林默顿了顿，“他让我告诉您，他挺好的，别担心。”
铁匠沉默了。
又打了几下锤，他把锤子放下，转身往里屋走。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扔给林默。
林默接住，打开一看——几块腊肉，一小袋米，还有几个鸡蛋。
“这……”
“给你的。”铁匠回去打铁，“跑一趟不容易。”
林默看着手里的东西，鼻子有点酸。
“谢谢。”
铁匠没理他。
林默站了一会儿，把东西收好，问：“那个……小鼎的事，还修吗？”
铁匠头也不抬：“修。等过几天，我找找合适的铁料。”
林默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铁匠顿了顿，“你帮我这个忙，我也帮你一个。扯平了。”
林默笑了。
“行，扯平了。”
回到木棚，林默把腊肉和米放好，鸡蛋小心地摆在角落里。
灰灰凑过来闻了闻，抬头看他。
“晚上给你煮一个。”林默拍拍它的头。
灰灰尾巴摇了摇。
林默躺回干草堆上，望着棚顶。
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虽然穷，虽然怂，虽然离首充还有五万多金币。
但有小白，有灰灰，有铁匠，有周老头。
有能帮上忙的时候，也有被人帮的时候。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刻字的骨头——还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留着总没错。
“系统。”
【在的～】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攒够首充？”
【以当前速度，约5000天。但考虑到未来收入增长，实际时间会大幅缩短。】
林默笑了。
“五万金币，五千天。你数学也不怎么样嘛。”
【系统数学精确。是您的问题太乐观。】
林默笑出声来。
灰灰抬头看他，不明所以。
小白歪了歪头。
林默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想笑。”
他躺回去，闭上眼。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管他呢，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