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城里“拾粪”

“喔喔喔!”

清晨,大集体唯一一只大公鸡发出嘹亮啼叫。

林远从睡梦中醒来,瞥了眼情报面板。

【情报积分:1】

又签到了1个积分,但他没有立刻用掉它,而是攒着,打算下次换蓝色情报看看。

炕头暖暖的,林远没赖床,当即穿衣起床。

这都是前世养成的好习惯,闹钟一响立马起。

来到屋外。

此时,徐淑云正在拾掇一辆年龄跟林远一般大的自行车。

这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想当初还是公社奖励给徐淑云用的。

她是最早的一批知青,也算家学渊源,世代中医。

不过林远姥爷格外重男轻女,并没传她手艺,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徐淑云有双灵巧小手,兼职产婆。

这年头,乡下孕妇生产很少去医院,十里八乡的,徐淑云不知接生过多少婴儿,给老林家带来很多人情。

简单洗漱一番,吃了饭,林远跑趟队部,开来介绍信...

门口,张桂兰给林远塞了一个铝饭盒,小心嘱咐道:

“路上慢点骑,奶给蒸了大馒头,饿了就吃,来回百来里路呢,不用省。

昨儿你妈拾的那箕粪,足足从大队换了6斤苞米,够咱家吃好几天的。”

“诶,那妈、奶我走啦。”

林远收好饭盒,蹬上自行车,在两个女人目送下,向县城骑去。

“我清晨起来去拾粪,回来....”

老林家除铃铛不响其他都响的自行车不紧不慢行驶着,林远哼着忘记从哪听来的小调,四下打量76年的北方小城,像是走进一张张黑白老照片中。

两侧砖房矮矮、破破的,墙上印着“除四害”的标语,不时有根木头电线杆从身边掠过,杂乱地拉着电线。

放眼望去,一溜的蓝灰军绿,也鲜少有胖子,人们穿着朴素,但精神头很好,这会儿工人有力量,那得是爷。

眼下实行单休。

今天周六,刚过10点,街道上车流、行人不多,倒是拖拉机、驴车不少,拖着肥料、种子,匆匆忙忙驶向城外各生产队。

前身多次来城里,林远熟悉路,又骑了两条街,最终在一栋漆着卫生墙的大瓦房前停下。

第一信托商店。

它是县里最大且唯一的信托商店。

虽然卖的全是二手货,但好处是不要票,价格实惠,杂七杂八的货物种类繁多,比百货商店都全,运气好,还能捡漏。

林远支起车子,来到门口,见那竖了块小黑板,上面写着行粉笔字:

今日新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110元。

那车子就停在小黑板旁,俩小年轻眼热地围着。

“今儿班调对了,平常信托店收的车,还没放出来,就让内部员工消化或卖给亲戚朋友。

这辆大凤凰牌,都有九成新,一年碰不上一回,晓丹就要过生日了,我要是把这车买下送她,她说不定就能跟我处对象啦。

就算不处对象,也会对我另眼相看。”

“兄弟得拉你一把,咱供销社谁不知道,她把主任家老三迷得死死的,她一边跟那老三眉来眼去,一边吊着你。

伟子,这个女人你把握不住的。”

“那我更得对晓丹好,老三是主任的心头宝,要是我求晓丹帮我找老三吹吹耳边风,指定能从临时工转正啊...”

林远不由多看一眼那伟子,觉得这货有点东西,那俩在那凑钱,似乎真有买车的意思。

自家那辆老旧车子,骑50里地,掉三次链子,林远也觉得这辆大凤凰挺好,怎奈囊中羞涩,还是办正事要紧。

走进店里,里面人不多,多是些老头、老太太和妇女。

他运气不错,转悠没一会儿,便买到镜片,修好望远镜。

并且,装裱奖状和勋章的材料,店里居然也有。

当林远把奖状、勋章取出时,惹得售货员一阵惊呼,林远安抚好一阵,她才安静下来...

杂物区柜台。

热情的售货员大姐手很巧,一通装裱,把弄好的奖状和勋章递给林远,笑道:

“瞧瞧大姐的手艺怎么样?”

林远接过,打量一番,不由竖起大拇指,说道:

“大姐装裱的真好,多少钱?”

售货员大姐摆摆手,回说:“咋能让英雄寒心呢,几样材料不值什么钱,大姐做主,送给你啦。”

“诶,那谢谢大姐!”

见售货员大姐如此热心,林远没推脱,心里暗暗佩服红萍婶观点。

这荣誉是得大方展示出来。

自家爷爷是抗联战士,父亲上过北棒战场,荣获一等功,以至这俩身体落下大病,在自己很小时候,相继离去。

也给自己留下好大一份遗泽啊。

郑重收好奖状和勋章,林远顿了顿,想到接下来该去拾粪了,两眼一转,忽然捂着肚子,匆忙问道:

“大...大姐,我突然肚子有点痛,您这附近哪有公厕?”

售货员大姐赶紧给他指路,说道:

“沿门口大街向北,第一个路口左拐进一个巷子,尽头有个大公厕。”

林远小跑出信托商店,蹬上自行车,按售货员大姐指的路线,不多时找到大公厕。

走进公厕,舒爽地撒泡尿,又左右一瞧,见四下无人...

片刻之后,林远走出公厕,翘着嘴角,跟偷了只鸡的狐狸似的。

‘嗯...100斤粪拾到。’

这大公厕里起码有5方粪,他没有一下拾太多,主要避免被别人察觉。

毕竟这也算薅公家羊毛,好在造成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并且照这么个拾法,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公厕里粪少了。

而储物空间里的时空是静止的,存进或取出粪,也不会造成丝毫的污染和残留。

瞧瞧天色,已是日上中天,林远坐在路边香甜地吃俩大馒头,下午又开始了拾粪大业。

医院、学校、巷子口...近一下午的时间,林远跑遍县城大街小巷。

有公厕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

傍晚,夕阳洒下一片绚烂余晖。

林远从县第二医院走出来,眼里满是笑意。

‘又拾到50斤粪!’

忙活了大半天,成果斐然,此时储物空间里足足拾了近2方的粪,估摸能有3000斤。

瞥了眼天空绚烂晚霞。

‘明天估计是个大晴天,正好还是周日,得早起去山里那小黑市瞧瞧,想辙把这些粪出手。’

心下满足,林远脚一踢,蹬上车子,干劲满满地朝家里骑去...

家里,老式白炽灯亮着昏黄的灯光。

林远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一杆56式半自动步枪,轻轻擦拭、保养。

这把枪是他在民兵队的配枪,回来时,路过民兵队库房,从那借了过来。

虽说明儿要去卖粪,但拿打猎做幌子,样子还是得要做做的。

“开饭啦,跑了一天,饿坏了吧,奶贴了玉米饼子,赶紧趁热吃。”

这时,张桂兰端来满满一碗玉米饼,放到林远面前。

黄澄澄的玉米饼,腾腾冒着热气,卖相还不错。

肚子里缺油水,林远的确早就饿了,拿起一块玉米饼,边吃边端起手边大瓷缸,喝口热水,吃得颇为香甜。

一块饼子下肚,顿感满足。

接着,林远邀请道:

“奶,这么多饼子,你和妈也别忙活了,过来一块吃。”

张桂兰笑着摇摇头,回道:

“不急,我还要悄悄给小薇送碗饼吃,这玉米面,我用细筛子筛过两遍,营养不比细粮差。

今儿公社革萎贾癞子不知抽哪门子风,乱搞形式主义,号召公社知青们吃粗糠忆苦饭。

正春耕大会战呢,吃不好哪有力气干活,贾癞子净瞎逞威风。”

说罢,她脚步利索地走向厨房,端起另一碗饼子,悄摸出了门。

林远不紧不慢就着热水,吃玉米饼,心里打算吃个半饱,给母亲和奶奶留半碗。

同时想到明天要去小黑市卖粪,双眼不由泛起期待...

突然,家门口传来一阵喊。

“徐姨,我俩来看远子哥。”

“东平、三材来啦,来,快进屋!”

不多时,屋里走进两个精瘦小伙,一高一矮。

高个子叫王东平,老队长家小孙子,矮个子叫陈三材,家里一连好几代全是大厨。

俩人都是林远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来坐!”林远热情邀请两人坐下,“还没吃饭吧,吃块玉米饼垫垫肚子。”

哥俩熟络地坐到炕上,又对视一眼,眼里带着笑意,接着每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

“哟,小米炒土豆丝和粘豆包,好东西啊。”看着两个饭盒,林远不由两眼一亮。

切的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微微冒着热气,混着小米渣,点缀少许干辣椒丝和葱花,卖相极好,但量挺少,只有半盒。

这可是民兵队的一道名菜,从抗联传下来的,以往只有立大功的战士才有资格享用。

陈三材笑着说道:

“东平帮我寻来的食材,我亲自下厨炒的,远子哥尝尝我手艺,看进步没。”

林远没矫情,拿筷子夹起一筷一尝,不禁竖起大拇指赞道:

“香辣可口,还脆,三材你这手艺没的说,快赶上你爷啦,要是有机会开个馆子,一准红火!”

“那远子哥赶紧趁热吃完。”陈三材被夸的一脸雀跃。

他祖上是闯关东过来的,也阔绰过,太爷还在世时,在省城开了家大酒楼,说是资本家,一点不为过。

但在47年时,偌大家业让败家子的爹败一干净,一朝返赤贫,没多久,又迎来解放,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陈三材喜欢烹饪,最大梦想便是有家餐馆,把祖传手艺发扬光大。

另一个饭盒里,粘豆包也只有半盒,冒着香甜的气息,王东平笑道:

“远子哥,再试试这个,粘豆包里包了红豆沙,还加了红糖,大补着呢。

这是芳萍从丰收农场拿回来的,这不正春耕大会战,农场领导体恤他们,给做了粘豆包补充营养。”

他口中的芳萍是他媳妇,大城市来的知青,出身成分好,被分配在农场的建设兵团,待遇好,每月还能领18块的补贴。

大黄米外壳喷香软糯,混合着红豆沙馅的甜甜口感,一个粘豆包下肚,林远心里不由涌起一股幸福感。

“你俩也别干坐着,东西还是你们拿来的,快来一块吃呀。”见哥俩坐着不动,林远忙邀请道。

“我俩吃过晚饭过来的,不饿。”

哥俩齐齐摆手,接着王东平笑吟吟道:

“这不今天是大会战第一天,听说远哥身体初愈,我俩就想着接下来你肯定得干活赚口粮。

这活重,土豆丝、粘豆包是特意拿给你的,有营养,补身体,到时干活有劲。”

见哥俩眼里带着期待,林远想着明儿进山,确实耗体力,便没再矫情,郑重说道: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等回头请你俩吃更好的。”

“嘿,那我们等着。”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两个饭盒很快见底...

林远眼里带着意犹未尽之色,又端起手边大瓷缸呲溜口热水,顿感舒爽。

同时心里暗暗感叹,自己运气挺好,穿越过来有些日子啦,亲戚朋友待自己都好,没啥狗屁倒灶的事儿。

放下瓷缸,林远好奇问道:

“今儿大会战,你俩选了什么活计?”

陈三材当即回说:“我出身成分不太好,被分在挖河组,活重,但一天能赚10个工分。”

“我有手艺,分在木工组,拉大锯,锯木板做板车。”王东平继续说道,“累死个人,不过一天能赚30个工分呢。

远哥你根正苗红,明儿我把你拉到我们小组,给我打打下手,一天15个工分少不了。”

这年头,不干活便没得吃,村里藏不住秘密,哥俩知道远子哥家里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便想尽可能帮忙。

不过林远却摇摇头,回道:

“明天不行,我都计划好了,明天要去山里打猎。”

陈三材禁不住皱起眉头,劝说道:

“远子哥,现在可不是打猎的好时节,刚刚开始化冻,山路泥泞难走,而且咱这附近山里的猎物也越来越少,很难打。”

不过,王东平却很理解地说道:

“远哥跟别人不一样,侦查技术好,枪法也准,打猎也是不错的选择,猎到好货,顶别人好几天工分。

像去年春天,远哥去山里打到四只野鸡,回来三只换口粮,剩下一只让你爷做了一锅小野鸡炖蘑菇,香了一庄子,锅边再贴上一圈二合面饼子,那滋味,真是绝了!”

说罢他给陈三材使了个眼色,接着瞥了眼林远手边的大瓷缸。

瓷缸上印了一行醒目红字:75年县民兵大比武射击冠军。

陈三材顿时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像是想到什么,说道:

“话说回来,东平说的也有理,远子哥去试试打猎也好,说起来,小野鸡炖蘑菇这道菜,我只看过我爷做过几次。

我也想亲自下厨试试,食材难得,远子哥明儿要是像去年那样,再能打几只野鸡回来,就完美了。”

同时,他也想起,远子哥往年每到春天,雷打不动,就会去山里打野猪,倒不是为了那口肉,而是为了得到野猪胃,给重要亲戚治胃病。

不过想到去年那四只野鸡,已经是远子哥最大战绩,陈三材便没提打野猪这茬。

而林远拍拍一旁的56式步枪,笑吟吟道:“你俩就瞧好吧!”

同时心里暗暗希望,那小黑市上明天能有好东西。

接下来,又聊了一会儿,哥俩便很快告辞。

临走时,王东平又宽慰说道:

“远哥,明儿打不到猎物,也不打紧,大不了后天再跟我去木工组挣工分,名额我一直给你留着。”

林远没说话,只是笑着拍拍他肩膀。

哥俩离开后,林远一家匆匆吃了晚饭,便早早熄灯,上床睡觉,省电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