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分难挣,肥很值钱

76年,黑省乡下,红河公社,河东生产大队。

4月初,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傍晚,落日余晖带着些许暖意。

19岁的林远脸色苍白,搬个小木墩,坐自家破破的土坯屋前,晒太阳,养身子。

此时,老队长洪亮的声音从村委广播里传来。

“今年冻化的早,春耕大会战快开始啦,望广大社员做好准备,积极参与挖河、拾粪...”

村里忙碌气息弥漫,社员们干劲满满,都想多挣工分,多换口粮。

远方的山林苍莽、蜿蜒,听着广播,林远出神眺望,默默叹气:

‘穿越到这有些日子了,唉,家里日子苦,吃不饱,还一直靠两个女人养着,不是个事啊...

好在这具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差不多了,得尽快想法子,多挣工分,改善生活。’

“远子,药熬好啦!”

忽地,一道慈祥的声音传来。

林远转头看去,只见奶奶捧着个粗陶大碗,从厨房走出。

矮矮的小厨房,麦秸顶,圆木搭,黄泥封缝,寒酸的像个小牛棚,年头久了,烟熏火燎,满是斑驳气息。

张桂兰只有六十出头,但长期劳累,头发全白,脸色也有些饥黄。

她穿着跟林远一样的深蓝色粗布衣裳,耐脏、耐造,却全都打着许多补丁,瞧着很有年头。

走到近前,奶奶小心翼翼把碗放到林远手中,眼里满是慈爱之色。

“药我晾了一会儿,不冷不热,喝着正好,到底是加了不少好药材,进补疗效好。

远子你喝了一疗程,气色好多了,这碗是最后一剂,喝完,身体一准好。”

药效好,但也贵的很啊...林远想到这一疗程药不仅花光家里积蓄,还拉了近50块的饥荒,满是心疼。

而自己的身体,则是前段时间,不小心掉进冰窟窿,落下病根。

他旱鸭子一个,得亏当时身边有个漂亮的相亲对象,水性好,不顾危险,跳下冰河,折腾好一通,才把他救上来。

其实前身在沉下水中扑腾时,就走了,便宜了刚穿越过来的自己...

接过碗,他忍着苦涩,大口喝着药,又拍拍身旁一个小凳儿,说道:

“奶,你忙活半天了,快坐下歇歇。”

张桂兰看看天色,又捶了捶腰,摇摇头回说:

“奶不累,时候不早,你妈估摸着快回来了,奶去准备晚饭。

你身子骨没好利索,晚饭奶给你摊饼吃,摊两块,你和小薇一人一块,滴上几滴苏籽油,香着呢!”

听奶奶提到小薇,林远眼里不由露出笑意。

这位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乔薇,羊城来的漂亮女知青,性格也好,跟自己已经写了结婚申请,就差领证办婚礼。

目前,她住在大队知青点。

而自己爷爷、父亲走的早,如今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作为顶梁柱,带着女人们过日子。

很辛苦。

像家里两个女人,累死累活干一天农活,才顶一个壮劳力,即使算上自己,挣得那点工分换口粮,根本不够吃。

况且自己身体未愈,需要休养,有日子没下地干活挣工分,还得每天保证营养,吃的也多,这让困难的小家雪上加霜...

囫囵喝完药,林远放下碗,瞥了眼屋前昨天刚翻好土的3分地,心里不由惭愧。

这是家里的自留地,今年政策宽松不少,刚给恢复,每户两、三分地的小小自留地,收多少都是自己的。

奶奶她们对种好它,积极性可高了,前些天干劲满满地翻好地,计划种一茬小麦,并托关系弄来十几斤麦子做种。

面粉属于细粮。

在乡下,吃面粉是个幸福而奢侈的事,只有干部每月才能领2斤面粉。

当时她们还兴奋憧憬着,等这茬小麦收获,给自己做最爱吃的鸡蛋摊饼吃...

但今早,林远无意间听到奶奶和母亲小声商量说:

“淑云啊,家里口粮空了,实在没法,把麦种拿出来,给我大孙子吃,先紧着他。

咱老林家可就他一根独苗,传宗接代全指望他,一定要把他身体养好。

还有小薇那边,营养更不能落下...”

虽说刚穿越过来,感情或许没那么浓烈。

但种子,那可是种地人的命根子,奶奶她们连这都给拿了出来,待自己是真好,林远全部记在心里,自是不吝啬回应。

既然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作为家里顶梁柱,他打算先定个小目标——

让全家吃饱饭!

这年头物资匮乏,想在生产队挣口吃的,并吃饱,幸福却也艰难。

好在今早,他的金手指到了...

想到此处,林远集中意识,一面仅有他本人可见的淡蓝色光屏顿时浮现在眼前。

【储物空间:10立方米】

【情报积分:1】

面板信息简洁明了,除了储物功能外,情报积分每天签到1个,可用它兑换不同等级的情报。

1个积分兑换1条白色情报,

7个积分兑换1条蓝色情报,

30个积分兑换1条紫色情报,

120个积分兑换1条金色情报...

那先试试白色情报的成色...林远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心里默念一声:

“兑换1条白色情报!”

【白色情报:河东村东南方约3公里,有个隐蔽的小山谷,每周日清早,一些猎户或赶山人会在此交换东西,形成个小黑市,颇为热闹。

暗号:天王盖地虎,打死...

目前这小黑市紧俏物资有肥、粮、油、布...导航路线如下...】

‘咦,山里有个小黑市不是谣言,居然是真的!’

瞧着面板上刷新出的情报,林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小黑市,他还真听人说过,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哪。

看着情报上的路线图,林远正想着如何利用它...

“儿砸,我回来啦!”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喊,打断他思绪。

投去目光,见是母亲徐淑云,从山里归来。

今儿一早,她便背上粪箕,去拾粪了,看着收获不错,柳条编的粪箕沉甸甸,压弯了这个勤劳女人的腰。

林远跟奶奶连忙跑过去帮忙。

到了近前,张桂兰帮儿媳搭把手,瞧着那粪箕,顿时笑眯了眼,兴奋道:

“哎呀,今天撞大运啦,居然拾了这么多粪,瞅着还挺紧实,肥力肯定好,要是用在咱家自留地上,秋收不得多收三成粮食。”

“妈,想什么呢,拾的粪必须要上交大集体,咱私人用,不成薅公家羊毛啦?”徐淑云出声打断婆婆的遐想。

“就算上交集体也赚。”张桂兰笑容不减,又道,“眼瞅要春种啦,中午老队长刚广播,把拾粪的工分涨了。

你拾的这箕粪,估摸能有40斤,这成色,评级肯定能评优,估计值20个工分呢,顶咱家好几天口粮。”

咦,拾粪?

奶奶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这粪在乡下可是好东西啊...林远刚刚还想着如何利用那条白色情报,这时两眼猛地一亮。

‘这赶上春种,天气一天天转暖,弄些粪堆肥发酵一下,便是好肥,放在山里那小黑市肯定是紧俏物资啊。’

前世,林远大学时学的是农业,对堆肥发酵肥料也熟。

他脑海快速一番计算。

目前大队工分值还算不错,10个工分值3毛,折算一下,1斤好粪值半个工分,1.5分钱,放小黑市,肯定更贵...

想到自己那空空如也的10m³储物空间,林远一下有了个发财大计。

‘拾粪可是好活计啊,明天我也去拾粪,去城里拾!’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有钱途,林远心里顿感兴奋,回过神,又见母亲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团茅草。

“儿砸,你有口福啦,回来时,在山里一树杈上发现个大鸟窝,妈给你掏了鸟蛋补营养。”

拨开茅草,露出里面七、八个鸟蛋,一个个足有鹌鹑蛋那么大。

林远顿时两眼一热,“妈,这多危险呐!”

“妇女能顶半边天,别小瞧妈,走,回家,给你和小薇做好吃的。”

夜幕降临。

虽已渐渐化冻,但晚上依旧寒意袭人,气温降到零下。

好在村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柴,林远家小屋土炕烧得暖暖。

炕上摆张松木四方小桌,桌中央一盏陈旧的煤油灯黑烟袅袅。

“开饭啦!”

徐淑云笑着端着个陶盆放桌上,盆里玉米稀饭热气腾腾,却稀溜溜的。

不一会儿,她又拿来俩黑黝黝的窝头,粗粝的能剌嗓子。

“摊饼来啦!”张桂兰跟着进屋,兴冲冲地把一碗摊饼端到林远面前。

农家小磨磨的面粉,摊出的饼色泽略显暗黄,卖相不算好,但麦胚、麦乳都在,麦香弥漫一屋子。

并且打了鸟蛋,又点缀上几根养在炕头盆里的青蒜,惹得林远直咽口水。

“快尝尝奶的手艺。”张桂兰眼里满是笑意说。

林远夹下一块饼放嘴里,蛋香浓郁,一点不腥,面粉清甜,青蒜解腻,美好的口感混在一起,让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好吃!”

“是吧,我足足加了一小勺苏籽油,有油水着呢,还去腥。”

苏籽油是东北乡下最好的油,吃起来有股淡淡的青草香,营养不比荤油差,放后世,能当保健品用。

去年秋天张桂兰、徐淑云婆媳俩漫山遍野采紫苏种子,脚都磨破了,榨了三两油,平常舍不得吃一点,全给林远补营养。

而在乡下吃油比吃面粉更奢侈,家里只有在过年时从大队领了2斤豆油,那是一整年的用量。

煤油灯火摇曳,见孙子吃的欢,张桂兰心里也美,瞥了眼灯里灯油,又不禁心疼道:

“倒霉,今晚又停电了,淑云咱们也抓紧吃,吃完早点睡觉。”

说完,便招呼徐淑云,吃起稀饭配窝头。

公社附近有个大农场和大林场,村里跟着沾光,通了电,就是经常停电。

其实用电比烧煤油便宜,而家里目前山穷水尽,林远估计凑出买斤煤油的钱都难。

看着奶奶、母亲甘之如饴地啃着粗糙窝头,他心里暗暗叹气,又把碗里摊饼分下两块,夹入她们碗里。

“摊饼好吃,妈、奶,你们也尝尝。”

“这怎么行,远子你补身体最要紧,我们吃窝头就挺好,奶也喜欢吃这个。

再说,奶刚给小薇送摊饼时,拗不过那丫头,硬是被她分了半块摊饼吃。

淑云呐,还是你眼光好,挑的这儿媳没的说,唉,就是这出身成分有点瑕疵。”

“妈,有道是嫁鸡随鸡,咱家根正苗红,庇护小薇绰绰有余。

还有儿砸,这摊饼给你补营养的,妈不差这一口。”

“我身体已经好了,明天下地干活都没问题。”林远拍着胸脯回说,“如果你们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再说只是蛋饼而已,等我以后挣着啦,咱家天天吃它。”

瞧儿子态度坚持,又见他气色确实好了许多,徐淑云便没再推脱,欣慰道:

“妈,远子一番心意,那咱们就吃吧。我相信我儿子有大本事,以后一定能让咱家经常吃上蛋饼。”

不过天天吃蛋饼还是太吓人,徐淑云不敢有如此奢侈的梦。

美味的蛋饼,等一家人美美吃完,瞧气氛正好,林远笑着说道:

“妈,我明天想去趟城里。”

“去城里干嘛?”徐淑云诧异问道。

前身还是民兵副队长,有一手好枪法,林远心里闪过早已想好说辞,回说:

“我从民兵队拿来的那个望远镜,打猎能用到,但它镜片碎了一块,我打算去城里修好它。

这不我身体基本痊愈,就想着有空去山里碰碰运气,说不定撞了大运,打到只好猎获,咱家欠的饥荒一下就能还清。”

“老话说的好,打鱼摸虾,耽误庄稼,打猎也一样,不靠谱,山路那么难走不说,这几年,附近猎物都快被打绝,连只傻狍子都没人打到了。”

徐淑云循循善诱劝道:

“儿砸,咱踏实的,我都计划好了,等农闲,咱一家三口去大林场抢临时工干,旱涝保收,估计三月就能还清拉的饥荒。”

我和别人不一样...林远瞥了眼情报面板,心里暗道。

他还想再劝,这时,张桂兰从身上掏出两张票子,说道:

“打不打猎另说,但远子还真得去趟城里。

红萍下午悄悄塞给我两块钱,让咱家去趟城里,把远子爷爷的奖状和他爸的功勋章裱一裱,好展示。

用红萍的话讲,荣誉就得大大方方展示出来,不然别人可不重视。

咱公社分了一个大学生名额,红萍说远子他爷、他爸帮远子把苦吃完啦,让远子好好争一争这名额。”

“啊...那远子以后要当大学生,留在城里,出人头地啦?”徐淑云满是兴奋。

“红萍说机会很大呢。”张桂兰乐呵回道。

这年头的大学生,还是推荐出来的工秾兵大学生。

林远其实并不待见它,好在它竞争肯定激烈,想选上也难,暂时不急。

毕竟明年会恢复高考,有先知先觉加成,到时全国大学还不任自己平趟。

这含金量,哪是推荐的大学生可比的。

倒是红萍婶让把家里荣誉大方展示出来,林远心里挺赞同。

当然,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让全家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