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帝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雨浩没有回头:“你说过了,日月帝国皇家魂导师学院。”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不怕我把你杀了?”
霍雨浩终于回过头,看着帝天。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你这样的强者,想杀我早就杀了。”他说,“不用骗我。”
帝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浅。他很少对一个人类这么感兴趣,不,是两个。
“有点意思。”他说,“难怪主上会……”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霍雨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也没有追问。他转回河边,继续洗脸。
帝天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天前那个透明的身影。那个自称“来不及的人”,用最后的神念找到他,说了那些话。
“保护好那个孩子。”
“不要告诉他今天的事。”
“让他走他自己的路。”
帝天当时没有问为什么。他是魂兽共主,活了百万年,见过太多人类的离合悲欢。他不想主动知道那个人的来历,不想主动知道那个人的目的,他只需要执行主上的命令。
但此刻,看着这个沉默的、倔强的、眼里只有仇恨的孩子,他忽然有些懂了。
那个“来不及的人”,看这个孩子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霍雨浩。”帝天忽然开口。
霍雨浩回过头。
“这是主上准备的东西。”帝天拿出一块薄薄的鳞片,递给霍雨浩。
“放在胸口,运转魂力。”
帝天没有去看霍雨浩,透明的光幕将两人包裹住,隔绝了外界的感知。
精神之海
“哇!雨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银龙王的龙鳞啊!”
这是天梦冰蚕自从帝天出现说过的第一句话。
“银龙王?”霍雨浩有些疑惑,“他口中的主上?”
“没错,银龙王的事以后再给你讲,刚刚帝天给你的龙鳞,对你并没有什么害处,我能感觉到,上面有强大的空间力量,至于作用,你还是问帝天吧。”
天梦冰蚕扭动着身子,头上的小黄毛一颤一颤的。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帝天收敛外放的魂力屏障,没有回头。
“它会保护你。”
“保护我?”
“保护你……不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帝天抬头看了眼天空,眼里透出一丝愤怒,转瞬即逝。
霍雨浩接过鳞片,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照做,鳞片陷入霍雨浩的肌肤,像融化进水中的冰。
“它还在吗?”他问。
帝天点了点头:“一直在。只是你看不见。”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帝天。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你们都要帮我?”
帝天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回自己刚才坐的地方,重新闭目养神。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霍雨浩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那枚鳞片是什么,不知道它要保护他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一天,记住了这个叫帝天的男人,在月光下,送给了他一件看不见的礼物。
又走了半天,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踏上了一条宽阔的官道。
路上开始出现行人——商队、旅客、偶尔有骑马疾驰而过的骑士。霍雨浩看着这些人,眼神里带着一种陌生的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人了。在公爵府,人们看他的眼神只有鄙夷;在星斗大森林,只有野兽和树木。而这些人,来来往往,各走各的路,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终于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一条野狗。
“快到了。”帝天说,“再走两天,就是日月帝国的边境。”
霍雨浩点点头,继续跟着走。
傍晚,他们在路边的茶棚歇脚。茶棚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帝天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地端茶倒水。看到霍雨浩时,他愣了一下——这孩子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这位小公子,要不要来碗热汤?”老板问,“不收钱。”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老板讪讪地退下了。
帝天喝着茶,忽然说:“你应该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霍雨浩没说话。
“不是所有人都要害你。”帝天说,“这个世界上,也有好人。”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娘也是好人。”
帝天愣住了。
“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霍雨浩的声音很平静,“可她死了。死之前,她一直在受苦。那些‘好人’在哪里?”
帝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霍雨浩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看着那些归巢的鸟,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他不需要好人。他只需要变强。
霍雨浩站在学院门口,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门楼。很华贵,他站在门前,就像一点污渍,并不显眼,却招人嫌恶。
门口进进出出很多人——穿着制服的学员,穿着长袍的老师,偶尔有坐着马车的贵族。他们的衣服都很干净,脸上都带着一种霍雨浩陌生的表情。后来他才知道,那种表情叫“从容”。
那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没吃过什么苦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进去吧。”帝天说。
霍雨浩没有动。他盯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帝天等了一会儿,问:“怕了?”
霍雨浩摇了摇头。
“不是怕。”他说,“只是……不知道进去了能怎样。”
帝天沉默片刻,说:“我也不知道。但这是那个人替你选的路。”
霍雨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认识他,对不对?”
帝天没有说话。
“他到底是谁?”
帝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能告诉你。”
霍雨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扇门。
“那我进去了。”他说。
帝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霍雨浩。”
霍雨浩停下脚步。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霍雨浩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帝天说:“‘这一次,你可以做你自己。’”
霍雨浩知道自己不懂,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风从学院的方向吹来,带着某种陌生的气息。那是魂导器的气息,是知识的气息,是人类文明的气息。霍雨浩不懂这些,他只是站在那儿,让风吹着自己的脸。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帝天站在学院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那孩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步一步在丈量自己的路。
帝天忽然想起那个透明的身影。想起他最后消失时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一个看着他的人。”
帝天活了一百万年,见过无数人类的生死离合。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一切。但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那两个人。
他当然看不透。
一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用尽最后的力量,只为让过去的“自己”走自己的路。
一个十岁的孩子,满身是伤,满眼是恨,却倔强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两个灵魂,却共用同一个来处,同一个归途。
帝天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会在学院里经历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变强,不知道他能不能报仇。他只知道,那个“来不及的人”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看这个孩子自己了。
他只是一个送行人。
送完了,就该走了
帝天早安排好了一切,一个乡下的野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镜红尘堂主破格录用。
白发的老人,那副单边眼睛,柔和的眼神,是霍雨浩从未见过的温暖。
“你就是霍雨浩吗?”老人带着几分笑意,俯下身子,将自己的披肩搭在霍雨浩的身上,霍雨浩不会知道这是一次虚假的关怀,这是镜红尘给的的第一份关怀,最后一份虚假。
赶路一天一夜,霍雨浩早先睡去了,镜红尘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天梦冰蚕在识海里思考,它消化着戴雨浩给出的记忆,信息庞大驳杂。
它看着外界的霍雨浩,眼神复杂。
“从先天一级升格到先天四级,这小子是真的放弃自己了,混蛋雨浩。”
它知道,不只是先天魂力,就连武魂都更加强壮了,虽然微乎其微。
天梦冰蚕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伊莱克斯,它知道,那个混蛋还有另外一条路,但他没有选择,他是真的恨透了自己了。
天梦冰蚕低下头,看着霍雨浩沉睡的脸。
“你知道吗,小子,”它轻声说,“你欠他一条命。不,你欠他一条路。”
它沉默了。
然后它又开口,声音更轻了。
“但,他欠你一份尊严。”
感受到霍雨浩胸前升起的温度,天梦知道,银龙王的鳞片起作用了。
天梦冰蚕看着天空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那位啊……连我都只听说过,从未见过。她的精华鳞片,能屏蔽神界的窥探。从今以后,那个叫唐三的神界之主,就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看着你了。”
它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个用自己换了你的天赋。一个用鳞片换了你的自由。他们都在赌,赌你有一天,能走出和别人不一样的路。”
房间里只剩下霍雨浩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淡淡的月光。
他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沉睡着,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