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楼下有人找您。”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谁?”林见微揉着太阳穴,电脑屏幕上还挂着陆星野那条热搜——已经爆了,阅读量破五亿,讨论度炸翻天。
“他说他叫陆星野,”小姑娘顿了顿,补了一句,“抱着好大一束玫瑰花。”
林见微闭了闭眼。
从三十八楼到一楼大堂,电梯只需要三十秒。
但这三十秒里,林见微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可能——冲出去把花扔他脸上?假装不认识直接走人?还是叫保安?
电梯门开了。
大堂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都是秋水的员工,举着手机在拍。
人群中央,陆星野穿着一身潮牌,银灰色短发被发胶抓出凌乱的造型,左眉的眉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怀里抱着束巨大的红玫瑰,目测有九十九朵,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看见林见微出来,他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一颗虎牙。
“姐!”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全场瞬间安静,所有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对准林见微。
林见微站在原地,感觉额角青筋在跳。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压低声音:“陆星野,你干什么?”
“来给你送花啊。”陆星野把花往她怀里一塞,花束太大,林见微差点没接住。
“昨晚直播的事,闹着玩的。”陆星野凑近她,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我就是想气气沈宴清,谁让他老欺负你。”
林见微:“……”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哇哦”和“我靠”。
“你跟我出来。”林见微拽着陆星野的胳膊,把人往外面拖。
“哎哎哎姐你轻点……”陆星野被拽得一个踉跄,但脸上的笑一点没少。
两人走到大厦外的广场上,林见微才松开手,把那束碍事的玫瑰塞回他怀里。
“陆星野,”她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
“知道啊。”陆星野眨眨眼,“热搜第一嘛,我经纪人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那你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陆星野歪着头看她,“我喜欢你,想追你,有什么问题?”
林见微看着他,这个才二十一岁的男生,眼神清澈得像没受过污染的湖水,里面写满了“我没错我坦荡我敢作敢当”。
她突然觉得头疼。
“陆星野,”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只见过一面,还是工作场合。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这种喜欢,太轻浮了。”
“谁说不了解?”陆星野不服气,“我看过你所有的采访,研究过你做的所有项目,我知道你喜欢喝美式不加糖,知道你讨厌下雨天,知道你压力大的时候会咬指甲……”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我还知道,沈宴清三年前甩了你。”
林见微心脏一紧。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冷。
“所以我想保护你。”陆星野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我想告诉所有人,林见微有人追,有人疼,不是他沈宴清说甩就能甩的。”
林见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陆星野,”她说,“我不需要你保护。”
“我需要的是,你别给我添乱。”
“我现在在秋水,处境很复杂。许明玉盯着我,董事会盯着我,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看我笑话。你这一闹,只会让我更难做人。”
陆星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我……我只是想帮你。”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想给你添麻烦。”
林见微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小孩的坏人。
“花你拿回去,”她语气软了些,“直播的事,我会让我朋友联系你经纪人,发个声明,说是节目效果,玩笑话。”
“不要。”陆星野猛地抬头,“我不要发声明,我就是认真的。”
“陆星野……”
“姐,”陆星野打断她,眼眶有点红,“我知道我比你小,知道我没沈宴清有钱,没江屿有本事。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也不在乎你会不会答应。”
“我就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是真心实意,想对你好。”
林见微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倔强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真心实意。
这四个字,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陆星野,”她最终说,“谢谢你。”
“但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回应你。”
“我需要时间,需要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陆星野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有点苦涩,但依然干净。
“好,”他说,“我等你。”
“不过,花你得收下。”他把玫瑰又塞回她怀里,“我特意挑的,可香了。”
林见微抱着那束沉甸甸的玫瑰,看着陆星野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
也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横冲直撞,不管不顾。
然后,撞得头破血流。
手机震了,是江屿。
江屿:楼下那个,陆星野?
林见微:嗯。
江屿:花挺大。
林见微:……
江屿:我在停车场,下来。
林见微抱着花,走向地下停车场。
江屿的车停在角落,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看见她来,把烟掐了。
“怎么处理?”他问,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玫瑰上。
“退回去,”林见微说,“退不了就扔了。”
“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
江屿看了她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
林见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开出停车场,外面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密。
“陆星野刚才说的话,”江屿开着车,突然开口,“你信吗?”
“什么话?”
“说想保护你。”
林见微看着窗外,没说话。
“不信对吧。”江屿笑了一下,“我也不信。他那种小孩,懂什么保护?他就是一时兴起,觉得你漂亮,又强,想追到手炫耀罢了。”
“你很了解他?”林见微转过头。
“不算了解,”江屿说,“但他爸跟我爸是朋友,他什么德行,我多少知道点。”
“什么德行?”
“被惯坏的富二代,”江屿语气平淡,“玩电竞玩出名堂了,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追你,估计也是一时新鲜。”
林见微没接话。
她看着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心里乱糟糟的。
“江屿,”她突然说,“我们昨天晚上,算什么?”
车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鸣。
“你说算什么?”江屿反问。
“我不知道。”林见微实话实说,“你说试试,我答应了。但现在,我觉得很乱。”
“陆星野在追你,沈宴清在看你,许明玉在整你,许知秋在靠你,我在……”
他顿了顿。
“我在等你。”
林见微心脏一紧。
“等我什么?”
“等你想清楚,”江屿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子看着她,“等你决定,要不要跟我,认真试试。”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响。
林见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里面清晰可见的自己的倒影。
“江屿,”她说,“我离过婚。”
“我知道。”
“我前夫是沈宴清。”
“我知道。”
“我现在在秋水,处境很危险,随时可能被踢出去。”
“我知道。”
“我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没处理干净。”
“我知道。”
“那你还……”
“还什么?”江屿打断她,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林见微,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林见微眼眶有点热,“我有什么好?”
“你哪里都好。”江屿笑了,笑容很温柔,“你坚强,独立,聪明,有野心,有手段。你被沈宴清抛弃过,但你没倒下。你被许明玉针对,但你没认输。”
“你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我喜欢这样的你。”
林见微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委屈。
这么多年,她一直逼自己坚强,逼自己独立,逼自己不要依赖任何人。
她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但江屿却说,他喜欢这样的她。
喜欢她的坚强,喜欢她的独立,喜欢她的野心,喜欢她的手段。
这算什么?
“江屿,”她声音有点抖,“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没那么坚强,我也会哭,也会害怕,也会想找个人依赖呢?”
“那就依赖我。”江屿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我会接着。”
林见微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可能被陆星野那束花刺激到了,可能只是因为这该死的下雨天。
她突然就不想再装了。
不想再假装自己刀枪不入,不想再假装自己百毒不侵。
她只是个二十八岁的女人,会累,会痛,会想要一个拥抱。
“江屿,”她哭着说,“我好累。”
江屿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雨声很大,车里很安静。
林见微趴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把这些天的委屈,把这些年的压抑,把所有的伪装,都哭了出来。
江屿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见微终于停下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丑死了。”她吸了吸鼻子,说。
“不丑。”江屿松开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哭完舒服点没?”
“嗯。”林见微擦擦眼泪,“谢谢你。”
“不用谢。”江屿看着她,“以后想哭,随时来找我。”
“你不上班?”
“上班哪有你重要。”
林见微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丑。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你想去哪?”
“不知道。”
“那,”江屿启动车子,“带你去个地方。”
车重新上路,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大了。
林见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一件事。
“江屿。”
“嗯?”
“你昨晚说的,等我想清楚,”她顿了顿,“我想清楚了。”
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然后呢?”
“然后,”林见微转过头,看着他,“我们试试吧。”
车猛地刹住了。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屿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惊喜,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点哑。
“我说,”林见微重复,“我们试试吧。”
“认真的?”
“认真的。”
江屿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弯的,露出整齐的白牙。
“林见微,”他说,“你完蛋了。”
“为什么?”
“因为,”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我这个人,试了,就不会放手。”
林见微心脏狂跳。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最好说到做到。”
江屿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
他吻住了她。
和昨晚在山顶那个温柔的吻不同,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像要把她吞下去。
林见微闭上眼睛,回应他。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车里,温度在升高。
江屿的手从她腰间滑进去,掌心滚烫。
林见微轻哼了一声,抓住他的手腕。
“在这里?”她问,声音有点喘。
“不行?”江屿咬她的耳垂。
“……外面有人。”
“看不见。”
确实看不见。
车停在路边,雨很大,车窗上全是水雾,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
但林见微还是紧张。
“江屿……”她想推开他。
“别怕。”江屿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觉到了吗?”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林见微,”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我想要你。”
“现在,这里。”
林见微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和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混进汗水里,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江屿停下来,吻掉她的眼泪。
“怎么了?”他声音很哑。
“没什么,”林见微摇头,“就是觉得……好荒唐。”
“荒唐什么?”
“我们才认识几天,就……”
江屿笑了,笑得胸腔震动。
“林见微,”他说,“感情这种事,和时间没关系。”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只是朋友。”
“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是命中注定。”
“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疼。”林见微实话实说。
“下次我轻点。”
“还有下次?”
“当然有,”江屿咬她的耳垂,“这才刚开始。”
林见微没力气跟他斗嘴,瘫在他怀里,像一滩软泥。
车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味道,和雨水的湿气。
“江屿。”她叫他。
“嗯?”
“你说,我们会走到最后吗?”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但我会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让你,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林见微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江屿,”她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梦。”
“醒过来,就没了。”
江屿抱紧她,抱得很紧很紧。
“不是梦,”他在她耳边说,“如果是梦,我陪你做到死。”
林见微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见微的手机,在座位底下,嗡嗡地震。
她伸手去够,够不着。
江屿帮她捡起来,递给她。
屏幕上,来电显示:
沈宴清。
林见微盯着那个名字,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然后,又响了。
还是沈宴清。
“接吧。”江屿说。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沈宴清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有事?”
“陆星野去找你了?”沈宴清问,“还送了花?”
“你怎么知道?”
“热搜还没撤下去,”沈宴清顿了顿,“林见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不需要跟你汇报。”
“我是为你好!”沈宴清的声音陡然拔高,“陆星野那种人,玩心重,今天喜欢你,明天就能喜欢别人。江屿更不是好东西,他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
林见微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沈宴清,”她说,“三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
“你说,你父亲是为我好。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说,分手是为我好。”
“现在,你又来说为我好。”
“你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沈宴清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哑。
“见微,”他说,“三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我现在,是真的为你好。”
“离江屿远点,离陆星野远点。”
“他们给不了你幸福。”
林见微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宴清,”她说,“幸福是什么?”
“是你父亲给我开支票的时候,你没站出来?”
“是我被裁员的时候,你没说一句话?”
“还是现在,你以‘为我好’的名义,来干涉我的生活?”
“幸福?”
“我的幸福,早就在三年前,被你亲手毁了。”
“所以现在,别来跟我谈幸福。”
“你不配。”
说完,她挂断电话,关机。
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抱住江屿。
抱得很紧很紧。
“江屿,”她声音在抖,“抱紧我。”
江屿抱紧她,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林见微,”他在她耳边说,“从今天起,你的幸福,我来给。”
“谁敢拦,我弄死谁。”
林见微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车窗外,雨停了。
天边,隐约有光透出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迎接所有风雨。
也迎接,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