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江副总让你去一趟三十三楼。”
秘书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礼貌,但不容拒绝。
林见微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还没改完的方案,和手机上许知秋发来的那张“CEO办公室”照片。
三十三楼,是启悦科技的高管楼层。
江屿的办公室在那里。
沈宴清的,也在。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距离许知秋那条“摊牌了”的微信,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她还没回复。
电梯在三十三楼停下。
门开的瞬间,林见微就看见了江屿。
他站在电梯厅中央,背对着她,正低头看手机。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劲瘦,西裤下包裹着一双长腿。
听见电梯声,他转过身。
深褐色瞳孔在走廊的冷光下,颜色显得很淡,像某种昂贵的琥珀。
“来了?”他收起手机,走过来。
“江副总找我有什么事?”林见微没出电梯,手还按着开门键。
“私事。”江屿抬手,挡了一下电梯门,门没关上,“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是电梯。”
“我知道。”他走进来,站在她身侧,按了负一层,“所以换个地方谈。”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林见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烟草的味道——他抽烟了?
“你抽烟了?”她脱口而出。
江屿侧头看她:“闻到了?”
“嗯。”
“刚才开了个会,有点烦。”他靠在对面的厢壁上,双手插兜,看着她,“你那个闺蜜,许知秋,是秋水集团的人?”
林见微心脏一紧。
“你怎么知道?”
“这圈子不大。”江屿说,“秋水集团新任CEO,姓许,二十八岁,女性,此前极少露面。和你闺蜜同名,同岁,同性别。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秋水集团今天下午发了公告,说要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主攻科技投资。负责人,姓林。”
林见微手指收紧了。
“你怀疑是我?”
“不是怀疑,”江屿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是确定。”
电梯在下行,数字跳动:32、31、30……
“所以江副总找我来,是想说什么?”林见微抬头,迎上他的视线,“让我不要跳槽?还是要挖我去蓝礁?”
“都不是。”江屿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我是想提醒你,秋水集团的内部,比你想的复杂。”
“有多复杂?”
“比你前男友家还复杂。”江屿说,“许家三代人,内斗了三十年。许知秋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现在跟她绑在一起,等于把自己扔进狼窝。”
“那又怎样?”林见微反问,“在启悦就不是狼窝了?”
“至少在启悦,”江屿俯身,靠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有我在。”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见微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右耳那颗黑钻耳钉上细碎的切面,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江副总,”她往后靠,背贴上冰凉的厢壁,“我们才认识两天。”
“两天不够吗?”江屿伸手,指尖碰了碰她颈间的丝巾——那条许知秋送的,暗红色的丝巾,“有些事,两天就够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门开了。
外面站着几个人,看见里面的场景,都愣了一下。
江屿直起身,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走吧,请你喝咖啡。”
“我还有工作……”
“推了。”江屿率先走出电梯,回头看她,“不来也行,我去你办公室等你。正好,我也想见见你的团队。”
这是威胁。
林见微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一楼的咖啡厅是连锁品牌,工作日午后,人不多。江屿点了两杯美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坐。”他示意。
林见微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像个随时准备谈判的战士。
江屿看了她一眼,笑了:“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谁知道呢。”林见微说。
咖啡很快上来,江屿推给她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许知秋找过你了,对吧?”
“嗯。”
“她开什么条件?”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知道,”江屿喝了口咖啡,“我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林见微愣住了。
“她肯定开了很高的价码,”江屿继续说,“秋水集团不差钱,她又是新官上任,需要自己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会尽全力拉你过去。”
“所以呢?”
“所以,”江屿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留在启悦,帮我完成下一轮融资。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手,在桌面上写了个数字。
林见微看了一眼,心脏停跳了一拍。
八位数。
千万级。
“江副总,”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屿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林见微,我看过你的履历。盛华五年,七个千万级项目,星耀计划行业金奖。你不是只会做市场,你懂业务,懂资本,懂怎么把一个故事讲成真金白银。”
“启悦现在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但你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市场总监,对吗?”
林见微没说话。
“沈宴清给你开的条件,顶多就是期权,加一点管理权。但在我这里,”江屿手指点了点桌面那个数字,“你可以拿到实际的控制权,和真正的财富自由。”
“你想要什么?”林见微问。
“我想要启悦上市。”江屿说,“沈宴清太保守,太谨慎。他想做百年企业,我想做资本神话。我们理念不合,但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帮他,也能帮我的人。”
“那个人,是你。”
林见微看着桌面那个数字,又看向江屿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亮,像燃烧的火焰,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她突然想起昨晚,在酒吧,他说的那句话。
“两个失意的人,互相取暖。”
原来,他说的“取暖”,是这个意思。
“江副总,”林见微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这么相信我?”
“不相信。”江屿笑了,“但我信你的野心。”
“野心?”
“对。”江屿靠回椅背,看着她,“你昨天在面试时,敢跟沈宴清要绝对话语权。今天签合同,试用期薪资打八折你也签。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不在乎眼前这点钱,你要的是更大的东西。”
“我看人很准,林见微。你和我是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林见微手指收紧,咖啡杯在掌心微微发烫。
不择手段。
这个词,三年前也有人对她说过。
是沈宴清的父亲,沈老爷子。
那天晚上,沈老爷子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支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小姐,我知道你有能力,有野心,想往上爬。但这个世界,光有野心是不够的,还得有背景,有资源。”
“宴清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离开他,这张支票是你的。不离开,我会让你在BJ,再也找不到工作。”
她当时没哭,没闹,只是看着那张支票,问:“沈先生,您觉得,我值多少钱?”
沈老爷子笑了笑,说了个数。
比江屿刚才写的,少一个零。
“原来,我在您眼里,就值这个价。”她站起身,没拿支票,“那我更不能要了。太便宜,配不上我的野心。”
然后,她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和沈宴清分手。
后来,她才知道,沈老爷子确实做了手脚。盛华原本要给她升总监,突然就黄了。好几个猎头推的好机会,最后都莫名其妙没了下文。
那一年,她过得很难。
但她没认输。
现在,三年过去。
她坐在这里,对面是另一个男人,另一个“沈家人”,给她开了另一个价码。
比当年,多了一个零。
“江副总,”林见微放下咖啡杯,看着江屿,“你的提议,很诱人。”
“但?”
“但我想知道,”她顿了顿,“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
江屿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很淡,像初冬早晨的霜。
“如果你不答应,”他说,“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见微一愣。
“我的人?”
“对。”江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从昨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不答应我的交易,我就用别的方式,让你答应。”
“比如?”
“比如,”他直起身,看着她,“让你在启悦待不下去,在秋水也待不下去。让你在这个圈子,彻底消失。”
林见微心脏骤停。
“你在威胁我?”
“是。”江屿坦然承认,“林见微,我不是沈宴清。我不讲情面,不讲道理,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你要么跟我合作,拿到你想要的。要么,跟我作对,一无所有。”
“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对了,”他说,“晚上七点,咖啡厅,我等你答复。”
“过时不候。”
他走了。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在低声流淌,是首英文老歌,旋律很伤感。
林见微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和桌面那个用指尖划出的、已经模糊的数字。
八位数。
千万级。
还有江屿那句“我的人”。
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手机震了,是许知秋。
知秋:还没想好?
知秋:给你看个东西。
知秋:图片.jpg
照片里,是一份合同草案。
标题是:秋水集团科技事业部合伙人协议。
乙方姓名那栏,空着。
但条款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年薪两百万,期权五百万股,分红权,决策权,还有一栏特别标注——“不受许氏家族其他成员干涉”。
知秋:这是我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
知秋:来不来?
林见微盯着那份合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条款一条条看完。
两百万年薪。
五百万股期权。
分红权。
决策权。
和那句“不受许氏家族其他成员干涉”。
许知秋为她铺好的路,平坦,光明,一步登天。
而江屿给她的,是一条布满荆棘、但终点可能是王座的路。
她该选哪条?
手机又震,这次是沈宴清。
沈宴清:在哪儿?
林见微:咖啡厅。
沈宴清:一个人?
林见微:嗯。
沈宴清:等我。
五分钟后,沈宴清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脚步很快,表情很冷。
看见林见微,他径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江屿找你了?”他开门见山。
“嗯。”
“他说什么了?”
林见微看着他,没说话。
沈宴清皱起眉,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林见微打开。
里面是几份简历,和一些文件。
“这是……”她抬起头。
“你团队那五个人的背景调查,”沈宴清说,“李薇,王涛,张瑞,还有两个在开会的,一个叫周明,一个叫赵琳。”
“他们怎么了?”
“李薇是江屿从蓝礁带过来的人,”沈宴清看着她,眼神很沉,“王涛是你前公司盛华的人,张瑞是沈家那边塞进来的。周明和赵琳,背景还算干净,但能力一般。”
林见微翻着那些文件,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宴清打断她,“你接手的,不是一个团队,是一个雷区。”
“江屿在试探你,沈家在监视你,盛华在等着看你笑话。”
“而你能信任的人,几乎没有。”
林见微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不,”沈宴清摇头,“我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第一,我可以给你换团队,换一批背景干净、能力强的人。”
“第二,我可以给你更大的权限,不只是市场部,整个品牌和公关,都归你管。”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可以保护你,不被江屿,也不被沈家,骚扰。”
林见微看着他,突然笑了。
“沈总,”她说,“三年前,你怎么不保护我?”
沈宴清身体一僵。
“三年前,你父亲找我,给我开支票,让我离开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三年前,我被盛华压着升不了职,被猎头放鸽子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你说要保护我?”
林见微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夹,扔回给他。
“沈宴清,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我需要的是,你们所有人都别来烦我。”
说完,她转身要走。
“林见微!”沈宴清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道很大,抓得她生疼。
“放开。”她说。
“对不起。”沈宴清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三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我想弥补。”
“弥补?”林见微笑得讽刺,“用钱?用权?用你的保护?”
“沈宴清,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林见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要你,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但我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让你,离我远一点。”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咖啡厅。
走出大楼,初秋的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诞得可笑。
许知秋是千亿继承人,要带她飞黄腾达。
江屿是资本操盘手,要和她做交易。
沈宴清是前男友,要弥补她、保护她。
而她,只想安静地做个打工人,赚点钱,在BJ活下去。
怎么就,这么难呢?
手机震了,是许知秋。
知秋:我在楼下,黑色迈巴赫,车牌京A88888。
知秋:上车,带你去看个地方。
林见微抬起头,看见路边停着那辆车。
车窗降下,许知秋坐在后座,冲她招手。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宽敞,有淡淡的香薰味。司机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见她上车,恭敬地点了点头。
“许总,去哪儿?”司机问。
“去西山。”许知秋说。
车开了。
林见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说话。
许知秋也没说话,只是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不问我带你去哪儿?”许知秋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林见微接过水,没喝。
“带你去看看,我以后要住的地方。”许知秋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也看看,你以后要住的地方。”
林见微转过头,看着她。
许知秋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长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个穿淘宝T恤、扎丸子头、嗦螺蛳粉的许知秋,判若两人。
“知秋,”林见微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是谁?”
“我是许知秋,”许知秋转头看她,笑了,“你的闺蜜,合租五年的室友,月薪八千的平面设计师——虽然那是假的。”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许知秋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见微,我认识你的时候,是真的在当设计师。家里给我的卡停了,我就自己出来找工作,租房子,过普通人的生活。”
“后来,家里出了事,我爷爷让我回去。我不想去,就一直拖着。直到上周,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回去,就永远别回了。”
“所以,你回去了?”
“回去了。”许知秋点头,“但我不想一个人回去。我想带着你,我们一起,在那个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相信你。”许知秋看着她,眼神很亮,“也因为我需要你。见微,那个世界很复杂,很脏。我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一个能帮我的人,一个能跟我并肩作战的人。”
“那个人,只能是你。”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西山。
这是BJ有名的别墅区,依山傍水,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铁门自动打开,里面是花园,游泳池,和那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
“这是我爷爷给我的,”许知秋下车,站在门口,看着她,“以后,我们住这儿。”
林见微跟着下车,看着眼前的别墅,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梦。
不真实。
太不真实了。
“知秋,”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让我……”
“想让你做选择。”许知秋转过身,面对着她,“见微,我给你三条路。”
“第一条,跟我进秋水,做我的合伙人。我给你最好的条件,最多的资源,我们一起,把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踩在脚下。”
“第二条,留在启悦,跟沈宴清或者江屿,玩他们的游戏。但你要想清楚,那是个狼窝,你随时可能被吃掉。”
“第三条,”她顿了顿,“第三条,你可以谁也不选,继续过你原来的生活。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BJ安稳过一辈子。但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林见微心脏一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在泥潭里挣扎。”许知秋说,眼眶有点红,“见微,我见过太多人,在那些所谓的‘机会’面前,迷失了自己,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所以,要么,跟我一起往上走。要么,彻底离开这个圈子。”
“没有中间选项。”
风很凉,吹得花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林见微站在别墅前,看着眼前的许知秋,看着这栋华丽的房子,看着远处西山的轮廓。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
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未来。
每一条路,都要付出不同的代价。
她该选哪条?
手机又震了。
是江屿。
江屿:七点了。
江屿:我在咖啡厅。
江屿:等你。
然后,是沈宴清。
沈宴清:对不起。
沈宴清:但我不会放弃。
最后,是许知秋,站在她面前,眼神清澈,又坚定。
三条路。
三个选择。
三份,截然不同的未来。
林见微抬起头,看着渐暗的天色,和天边那抹残存的霞光。
然后,她笑了。
笑得释然,又决绝。
“知秋,”她说,“我选第一条路。”
“但,我有一个条件。”
许知秋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我要带一个人走。”
“谁?”
林见微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一个懒散的声音:“喂?”
“江屿,”林见微说,“你不是要跟我做交易吗?”
“是。”
“我答应了。”
“条件呢?”
“条件就是,”林见微看着许知秋,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离开启悦,跟我一起,进秋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江屿笑了。
笑声低低的,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林见微,”他说,“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所以,成交吗?”
“成交。”
“好。”林见微挂了电话,看向许知秋,“现在,我们有两个人了。”
许知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上前,抱住她。
“欢迎加入,”她在她耳边说,“我的世界。”
晚上九点,秋水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林见微和许知秋坐在长桌一端,对面坐着三个人——许家的长辈,也是秋水集团的董事。
其中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是许知秋的爷爷,许老爷子。
“知秋,你带外人来参加家族会议,不合适吧?”许老爷子开口,声音很沉。
“她不是外人,”许知秋站起身,语气平静,“她是我请来的合伙人,林见微。以后,秋水科技事业部,由她全权负责。”
“另外,”她顿了顿,看向会议室门口,“还有一位,是蓝礁资本的江屿,江副总。他将作为我们的战略顾问,加入团队。”
会议室的门开了。
江屿走进来,穿着黑色西装,右耳的黑钻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到林见微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许老爷子。
“许老,”他勾起嘴角,“好久不见。”
许老爷子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向林见微,最后看向许知秋。
“知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许知秋笑了,笑容明媚,又锋利,“爷爷,您不是一直说,我需要帮手吗?”
“现在,帮手来了。”
“而且,是两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见微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手心却在冒汗。
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审视,有怀疑,有敌意。
而江屿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凉,但很有力。
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
“别怕。”
“有我在。”
林见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里面闪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然后,她反握住他的手。
握得很紧。
“嗯。”她说。
“我不怕。”
因为,从今天起,她就是猎人。
而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