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凌晨一点,林见微握着手机,声音发紧:“你说江屿是蓝礁资本的……那他为什么会来启悦当副总?还有,他和沈宴清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猎头的语气带着八卦的兴奋:“哎呀林小姐你不知道?江屿是沈总的表哥啊!虽然是表的,但两家关系很深的!听说这次是沈老爷子亲自请江屿回来帮忙,稳住启悦下一轮融资……”
表哥。
林见微挂断电话,看着微信里江屿发来的那条“九点半,我等你”。
和沈宴清的聊天框里,还躺着他昨晚那句“带上你的详细方案,和解释”。
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早上七点,林见微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煎蛋的滋滋声,抽油烟机的轰鸣,还有许知秋五音不全的哼歌声——她每次心情好就会哼歌,哼的还是八十年代的老歌,今天这首是《甜蜜蜜》。
林见微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宿醉的后遗症还在,头隐隐作痛。但比头痛更清晰的,是昨晚那通电话带来的信息量。
江屿是沈宴清的表哥。
那昨晚……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行,真行。
一夜情睡到前男友的表哥,第二天面试两人同台坐镇,现在一个约她九点办公室见,一个约她九点半酒店房间见。
这剧情,狗血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醒了?”许知秋探头进来,身上系着那条印着“厨神”二字的围裙——超市抽奖送的,用了三年,边都磨毛了。
“嗯。”林见微下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做顿好的,”许知秋眨眨眼,“毕竟是我们林总监走马上任第一天,得吃饱了再上战场。”
林见微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猎头刚给我打电话了,”许知秋转身回厨房,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说启悦那边基本定了,让你今天去详谈薪资和合同细节。年薪六十五万,签字费十万,还有期权——行啊林见微,一朝翻身把歌唱。”
林见微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许知秋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两杯豆浆——楼下早餐店买的,三块钱一杯。
“知秋,”她突然说,“如果我说,我不想去了呢?”
许知秋关火,转身:“为什么?”
“江屿是沈宴清的表哥。”
空气安静了两秒。
许知秋把手里的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走到林见微面前。
“所以呢?”她问。
“所以昨晚……”林见微说不下去了。
“所以昨晚你睡了你前男友的表哥,今天要去他们俩手下打工,”许知秋帮她说完,然后笑了,“那又怎样?”
林见微看着她。
“听着,林见微,”许知秋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第一,昨晚的事是你情我愿,你没偷没抢没犯法。第二,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六十五万年薪,十万签字费,还有期权。这机会,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你就因为昨晚睡了个男人,要放弃?”
林见微沉默了。
“而且,”许知秋继续说,“你真甘心吗?在盛华干了五年,说裁就被裁。现在有机会去启悦,工资更高,职位更高,还能在沈宴清眼皮底下证明你自己——你要放弃?”
“我不是……”
“你就是。”许知秋打断她,“你在害怕。怕见到沈宴清,怕见到江屿,怕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但林见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醒了林见微。
是啊。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三年前分手,她没怂,一个人在BJ咬牙活下来。
昨天被裁员,她没怂,转头就拿到了更好的offer。
现在,就因为在两个男人之间夹着,她就要怂了?
“你说得对。”林见微直起身子,“我该去。”
“这才对嘛。”许知秋拍拍她的肩,“快去洗漱,吃饭。吃完姐送你套战袍,保证你今天气场两米八。”
“什么战袍?”
“秘密。”
早餐吃完,林见微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强迫自己冷静,把今天要面对的场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点,沈宴清办公室。带详细方案,解释昨晚的事——虽然她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但兵来将挡。
九点半,江屿的房间。取扣子,顺便……看看他想干什么。
十点,人力那边谈合同。
一步一步来。
洗完澡出来,许知秋已经在她床上铺开了一套衣服。
黑色西装套装,剪裁利落,面料挺括,一看就不便宜。旁边还放了条丝巾,暗红色的,花纹很特别。
“这……”林见微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许知秋说,“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她穿不了,让我处理。我觉得适合你,就留着了。”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林见微拿起西装外套,内衬的标签上印着一串法文,她看不懂,但摸这面料就知道不是淘宝货。
“就……以前的客户,”许知秋含糊道,“哎呀你别管了,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去换衣服。
衣服出奇的合身。
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肩线刚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裤长也正好。配上她自己的白衬衫,再把那条丝巾系在颈间——刚好遮住锁骨上的吻痕。
“完美。”许知秋围着她转了一圈,“这身出去,说你是CEO都有人信。”
林见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西装衬得她皮肤更白,腰线被掐出来,腿在笔直的裤管里显得又长又直。丝巾的红色点缀,添了点女人味,又不失专业。
确实,气场不一样了。
“谢谢。”她转身抱了抱许知秋。
“谢什么,”许知秋拍拍她的背,“记住,今天不管发生什么,挺直腰杆。你值这个价,你配得上这个机会。”
“嗯。”
八点半,林见微出门。
许知秋送她到电梯口,突然说:“对了,晚上别回来太早。”
“为什么?”
“我约了人,谈点事。”许知秋笑得神秘,“要是谈成了,咱俩的好日子就真来了。”
“谈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电梯门关上,林见微看着许知秋的笑脸消失在门缝后,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但没时间多想了。
她下楼,打车,去国贸。
早高峰的BJ堵得像停车场,出租车走走停停,司机是个话痨,从天气聊到房价,从教育聊到养老。
林见微没接话,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要说的方案。
还有,要怎么面对沈宴清。
和江屿。
九点整,她站在启悦科技CEO办公室门口。
Lisa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林小姐?你怎么……”
“沈总让我九点过来。”林见微说。
Lisa的表情有点微妙,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沈总在等你,请进。”
她替林见微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CBD的天际线。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主调,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几乎没什么装饰。
沈宴清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打电话。
看见她进来,他抬了下手,示意她坐。
林见微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沈宴清的电话讲得很快,英语,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好像是关于某个技术专利的事。他说话时语气很冷,但条理清晰,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林见微听着,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沈家的少爷,刚从国外回来,在自家公司挂个闲职。她认识他是在一个行业活动上,他作为嘉宾发言,她坐在台下,被他讲的内容吸引。
活动结束,她主动去找他交流。他有点意外,但还是耐心解答了她的问题。
后来,他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工作,聊行业,聊着聊着,就聊出了别的。
分手那天,也是在这座城市,在一个雨夜。
他父亲找上门,扔给她一张支票,说:“离开我儿子,这钱是你的。”
她没要支票,但她要了尊严。
所以她主动提了分手。
沈宴清当时没挽留。
他只是说:“见微,对不起。”
她说:“沈宴清,你会后悔的。”
现在,三年过去。
她坐在他办公室里,穿着借来的昂贵西装,等着和他谈一份年薪六十五万的工作。
命运真他妈会开玩笑。
“久等。”沈宴清挂了电话,走过来。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几份文件。
“方案带来了?”他问。
“带来了。”林见微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文档,推到他面前。
沈宴清接过来,低头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和他手指滑动屏幕的声音。
林见微看着他。
三年了,他变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些沉稳,也多了些疲惫。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看来昨晚也没睡好。
“预算明细这里,”他突然开口,手指点在屏幕上,“为什么把KOL合作的比例调高了?”
“因为启悦目前最缺的是品牌认知度。”林见微坐直身子,“技术层面的东西,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但普通用户不知道。我需要通过KOL把专业术语翻译成人话,让更多人理解你们在做什么。”
“人选呢?”
“我列了一份名单,在附录三。”林见微说,“从科技博主到财经博主,覆盖不同圈层。合作方式也做了梯度设计,从品宣到带货都有。”
沈宴清继续往下看。
他看得很细,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话,都会停顿几秒。偶尔会问问题,问题都很尖锐,直指要害。
林见微一一作答。
半小时后,他放下平板。
“可以。”他说。
林见微松了口气。
“但有个条件。”沈宴清看着她。
“什么条件?”
“试用期三个月,薪资打八折。三个月后,如果达成你承诺的KPI,补发全额,外加奖金。如果没达成……”
“我走人。”林见微接话。
沈宴清点头。
“成交。”林见微说。
沈宴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见微开始不自在,想移开视线。
“昨晚,”他突然说,“你和江屿,是怎么回事?”
来了。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沈总,这是我的私事。”
“在公司,他是副总,你是总监。”沈宴清声音很平静,“我不希望私人关系影响工作。”
“我不会。”林见微说。
“但他会。”
林见微愣了一下。
“江屿这个人,”沈宴清往后靠了靠,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就毁掉。”
“沈总这是在提醒我?”
“算是。”沈宴清看着她,“离他远点。”
林见微笑了:“沈总,这话你应该对江副总说,而不是对我说。”
“我说了。”沈宴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但他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阳光正好,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林见微看着沈宴清的背影。
他还是那么瘦,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凸起。站姿挺拔,但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三年前,她也曾从背后这样看过他。
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他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抽烟,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说:“见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她说:“会。”
然后,一个月后,他们就分手了。
“沈总,”林见微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人力那边还等着我。”
沈宴清没回头。
“去吧。”
林见微起身,拿起平板,转身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时,沈宴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见微。”
她停下。
“三年前的事,”他顿了顿,“对不起。”
林见微握紧门把,指甲陷进肉里。
“都过去了。”她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Lisa迎上来:“林小姐,谈完了?这边请,我们谈谈合同细节。”
“好。”林见微跟着她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抬手看表。
九点二十八。
江屿说,九点半,2108,过期不候。
她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Lisa问。
“没事,”林见微笑笑,“走吧。”
十点整,林见微签完合同。
年薪六十五万,签字费十万,期权十万股,分四年归属。试用期三个月,薪资打八折,但签字费照发。
Lisa笑着说:“欢迎加入启悦,林总监。你的办公室在二十一楼,市场部那边,我让人带你去。”
“谢谢。”林见微起身。
“对了,”Lisa又说,“沈总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开全员大会,你需要做自我介绍。还有,你的团队目前有五个人,下午你可以先见见他们。”
“好。”
从人力办公室出来,林见微看着手机。
江屿没发消息,没打电话。
她看着2108那个房号,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电梯。
二十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工位排列整齐,有人在敲代码,有人在开会,空气里有咖啡和键盘的声音。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点腼腆:“请问是林总监吗?”
“我是。”
“我是陈默,沈总让我带你去办公室。”男生推了推眼镜,“这边请。”
林见微跟着他走。
她的办公室在角落,有窗,不大,但干净。办公桌,椅子,书架,还有一个小的会客区。
“这是您的工牌,”陈默递过来一张卡片,“门禁已经录入了,办公室的密码是六个8,您可以自己改。电脑在桌上,已经装好了常用软件。另外,您的团队……”
他指向外面:“那五个工位,就是市场部的人。穿红衣服的是李薇,戴耳机的是王涛,靠窗的是张瑞,还有两个在开会,一会儿回来。”
“谢谢。”林见微说。
“不客气。”陈默笑了笑,“那个,林总监,我其实……昨天面试我也在。”
林见微抬眼。
“你讲得真好,”陈默脸有点红,“特别是关于品牌认知度那块,我觉得特别对。我们公司技术很强,但就是不太会说话……”
“你是哪个部门的?”林见微问。
“我是产品部的,”陈默说,“但我对市场很感兴趣,以后……以后能多跟你学习吗?”
“当然。”林见微笑笑。
陈默高兴地走了。
林见微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椅子很舒服,人体工学设计。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启悦的logo。
她真的坐在这里了。
启悦科技,市场总监,林见微。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屿。
江屿:你迟到了。
林见微:在签合同。
江屿:签完了?
林见微:嗯。
江屿: 2108,现在过来。
林见微:我在办公室,有事。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新消息弹出来:
江屿:行。
江屿:那我过去找你。
林见微盯着那条消息,眉头皱起。
他来办公室找她?
他想干什么?
还没等她回复,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请进。”林见微说。
门开了。
江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咖啡,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右耳的黑钻耳钉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总监,”他勾起嘴角,“新办公室不错。”
林见微站起身:“江副总有事?”
“有。”江屿走进来,随手关上门,走到她办公桌前,把咖啡放在桌上,“你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林见微看着那杯咖啡,没动。
“扣子呢?”她问。
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林见微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白色的衬衫纽扣,洗得很干净,在丝绒衬布上泛着柔光。
“谢谢。”她合上盒子,放进抽屉。
“不客气。”江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打量着她的办公室,“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
“沈宴清跟你说什么了?”
林见微抬眼:“江副总,这是我的私事。”
“现在不是了。”江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她,“沈宴清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
林见微没说话。
“我就知道,”江屿笑了,笑容有点冷,“他这个人,永远这样。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碰。”
“江副总,”林见微打断他,“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
“有事。”江屿说,“晚上一起吃饭。”
“抱歉,晚上有约。”
“推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追你。”江屿说得理直气壮。
林见微愣住了。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很认真。
“江副总,”林见微深吸一口气,“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我很享受。”江屿打断她,“所以我想继续。”
“那只是一夜情。”
“对我来说不是。”江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手撑在椅背上,把她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距离太近了。
林见微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咖啡的味道。
“林见微,”他低声说,“我对你感兴趣。不止是身体,是全部。”
“你……”
“给你两个选择,”江屿靠近,呼吸喷在她耳廓,“要么,现在就推开我,然后我们公事公办,我是副总,你是总监,除了工作,再无交集。”
“要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接受我的追求,我们试试看。”
林见微心脏跳得厉害。
她应该选第一个。
理智告诉她,必须选第一个。
可当她抬眼,对上江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江屿笑了,笑得有点苦涩,“你和我一样,都是被沈家抛弃的人。”
林见微瞳孔一缩。
“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江屿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沈宴清是我表弟,他三年前为什么和你分手,我比谁都清楚。”
“所以你是可怜我?”
“不,”江屿转身,看着她,“我是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一类人?”
“被所谓的‘家族’、‘门第’、‘规矩’束缚,然后挣脱出来的人。”江屿走回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林见微,你不想报复吗?”
“报复谁?”
“报复沈家,报复那些觉得你不配的人。”江屿的眼神很亮,像某种燃烧的火焰,“用你的能力,你的成就,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而我可以帮你。”
林见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江副总,”她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打脸。”
“我自己来。”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好,”他说,“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
“晚上七点,楼下咖啡厅,我等你。”他说,“来不来随你,但我会等到打烊。”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林见微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杯咖啡,和窗外明媚的阳光。
手机震了,是许知秋。
知秋:怎么样?合同签了吗?
林见微:签了。
知秋:牛逼!!晚上庆祝!我请客!
林见微:好。
知秋:对了,跟你说个事。
知秋: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跟人谈事。
林见微:谈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国贸三期。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
CEO许知秋
林见微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冰凉。
知秋:摊牌了,不装了。
知秋:我确实是秋水集团的继承人。
知秋:晚上就是去谈,怎么把你弄进秋水,当我的合伙人。
知秋:所以,启悦那个破总监,别干了。
知秋:姐带你,玩把大的。
手机从林见微手中滑落,掉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和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许知秋。
她的闺蜜,合租五年,月薪八千的平面设计师。
是秋水集团的继承人?
那个市值千亿,业务横跨地产、金融、科技,在业内被称为“巨鳄”的秋水集团?
她想起那套合身的西装,想起那顿“团购价”的日料,想起许知秋总是含糊其辞的“私单”和“朋友”。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弯腰捡起手机,手指有些抖,打字:
林见微:你在哪儿?
知秋:秋水集团总部,顶楼。
知秋:来吗?
窗外,阳光刺眼。
办公室里,那杯江屿送来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手机屏幕上,沈宴清的聊天框里,还躺着他早上说的那句“对不起”。
而许知秋,在顶楼等她。
告诉她,她们可以一起,玩把大的。
林见微握紧手机,看着窗外这座城市。
这座她生活了八年,挣扎了八年,也痛苦了八年的城市。
现在,突然之间,三条路摆在她面前。
沈宴清的启悦,江屿的追求,许知秋的秋水。
她该选哪条?
不。
她谁都不选。
她选第四条。
她选——
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