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四处碰壁，难上加难

这半个月，周远为执照特意买了台凤凰自行车，就算这样那也跑断了腿。

光是经营场所证明就耗了一周——防空洞没房照，最后只能求街道开了张“非战时建筑商用证明”。

银行更刁难，非要资金来源证明。

他那些改装的BB机挣的钱，连刀哥的保护费都没收据。

最后靠着派出所开的“摆摊纠纷证明”和“二手配件购买证明”，才勉强把钱存进银行。

跑完这些，周远累得直不起腰。他望着手里厚厚一叠证明，不禁怀念起三十年后的“一网通办”。

现在只差行业审批，和人员证明了。周远蹬上自行车直奔邮电局而去。

三层苏式建筑，门楣悬挂白底黑字的“龙国人民邮政”匾额。

外面数十台自行车，来往穿绿色制服的人抱着几百张信封，来回穿梭。

周远把自行车停靠在绿色邮桶附近，径直向里面走去。

嚯！里面可谓人山人海，有邮寄东西的，有打电话的，还有汇款的，都排起了长龙队伍。

周远在一楼转了一圈，愣是没找着审批窗口。打听后才知，得去二楼审批科办公室。

“咚咚咚——”周远轻叩门板。

“进。”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个三十出头的办事员正埋头写材料。

周远站到桌前：“您好，办审批业务。”

对方头也不抬，也不说话。

周远提高音量又说一遍，那人才斜眼瞥了他一下。

这态度，让周远火气蹭蹭直冒，他强压着火气，硬是在原地站了半小时。

没办法，求人办事，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终于，办事员慢悠悠地搁下了笔。

“办什么？”办事员眼皮都不抬。

周远掏出红塔山递过去：“通讯设备维修和销售。”

对方推开烟盒：“哪个单位的？”

“个体户。”周远弓着腰回答。

办事员这才抬眼，轻蔑地扫了他一下：“办不了。”

周远终于绷不住了：“你什么态度？让我干等半小时，就一句办不了？”

办事员被吼得一哆嗦，立刻瞪眼：“谁让你等了？我说办不了就是办不了！”

“办不了你早说啊！”周远拍桌，“人民公仆就你这德行？”

周远开始上纲上线，但那个年代根本不吃这套。

两人越吵越凶，引得其他办公室的人都探头张望。

“都聚这儿干啥？干活去！”一声洪亮的呵斥驱散了围观人群。

来人踱进办公室：“小杨，怎么回事？”

杨办事员一见局长，立刻换上谄媚的嘴脸：“局长，这个体户非要办许可证，我都说办不了，他就骂人！”

周远气得手指直颤：“你血口喷人！我刚来时你爱答不理写了半小时材料，现在倒打一耙！”

局长按住周远发抖的胳膊：“小伙子消消气，听我解释……”

局长亲自为周远倒了杯水，放在沙发边上的扶手上：“坐下消消气，喝口水。”

见周远坐下后，局长缓缓解释……

那个年代，通讯行业并未市场化，所有个体商户和私企都无法办理这些许可，除非可以找到国营单位进行挂靠，或与邮电系统合作。

当时时代特色，邮电局即是经营者又是审批者，私企被视为扰乱通讯秩序，所以一切销售及维修许可不给批准。

这一情况只有到了1993年龙国发布《关于加快发展通讯产业的决定》才逐步打破。

而周远可等不了1993年，那个时候摩托罗拉的汉显机正式进入龙国市场，让他们在龙国赚的盆满钵满。

听完局长解释，周远无奈起身——前世搞技术的他，哪懂这些政策弯弯绕。

“谢谢局长解惑。”他握了握手，“我气的是他的态度，不是政策。”局长拍胸脯保证：“一定严肃批评教育！”

门一关，里头立刻传来局长的呵斥声。

而周远并没有因此开心，还是耷拉着脑袋走了……。

防空洞里，张红旗和高强望着渐暗的天色，手里的抹布把操作台擦的锃亮。

突然，玻璃瓶叮当乱响。

周远拎着两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拖着步子进来。

高强嗷地蹦起来：“办成了？！这是要喝庆功酒了！！！”

张红旗和高强连忙摆好桌椅，却见周远把酒往桌上一墩，瘫坐在凳子上。

张红旗使了个眼色——看这架势，不是庆功酒，是闷酒。

酒桌上，周远又把办执照的艰辛和三十年后的便利对比着絮叨一遍。

张红旗和高强听得云里雾里，和上次一样，只当他是喝多了说胡话，全都没当回事。

深夜，周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挂靠国营单位。

他忽然想起前世离开红星电子厂后待过的华达电子——那位厂长为人正派，比李胖子强多了。

但挂靠不比上班，没引荐人连门都摸不着。

周远思来想去，只能再找工商局的王叔帮忙。

第二天，他特意跑到供销社买了茅台和中华烟，却不敢直接上楼——拎着这些东西会给人家惹上麻烦。

他在大门口等到中午，见王建国推着自行车出来，赶紧把礼品往车把上一挂，快步迎了上去。

“王叔，真巧！”周远笑着迎上去。

王建国扭头一看：“是小周啊，又忙执照的事？”

“正跑手续呢，您吃午饭没？一起吃点？”周远边说边拽住自行车把。

王建国连连推辞，却被周远半推半拉地带进了国营饭店。

两盘菜，两碗饭，两人边吃边聊。

周远先是把手续难跑的事逐渐透漏，最后聊到那步死棋了。

“王叔，您和华达电子的陈厂长熟吗？”周远试探着问。

王建国筷子一顿：“我说你小子怎么请我吃饭，原来有目的。”他用筷子指了指周远，“想挂靠？”

周远从桌下拎出黑塑料袋：“啥都瞒不过您。邮电局卡着不批，实在没辙了……”

王建国猛地起身：“这可不行！我是人民公仆，不能犯纪律！”

“您别误会，”周远赶紧起身解释，“您是我叔，这是晚辈一点心意……”

“是你爹都不行，快收回去！”王建国连连摆手，“人可以帮你引荐，东西必须拿回去——要不你直接给陈志远！”

见王建国态度坚决，周远只好把东西收回桌下。

“王叔，像您这么正直的干部真不多见了。”

王建国摆摆手：“拉倒吧，好干部多的是，只是你没碰上。”

饭后，王建国带周远回到办公室，用座机给陈志远去了个电话。听语气两人交情不浅，三言两语就约好明天让周远过去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