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但很安静。
李承宗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周云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转——“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问这个，是因为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
三百年前封印魔渊之主的人，会不会跟李家有关系？
他想起老太爷曾经说过，李家祖上出过一个厉害人物，后来不知所踪。曾祖那一辈也曾到处打听，什么都没打听到。
如果那个人，就是参与封印的金丹真人呢？
他摸了摸怀里的镜子，小声问：“前辈，您知道吗？”
镜面亮了一下，浮现出几个字：
“知道什么？”
“李家的事。我家祖上，是不是参与过封印？”
镜面沉默了一会儿，浮现出三个字：
“是。”
李承宗愣住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确认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谁？”
“你曾曾祖父。李玄清。”
李玄清。
李承宗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只知道曾祖叫李有田，老太爷叫李青山，再往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是什么修为？”
“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
李承宗倒吸一口凉气。
青石县李家，出过金丹真人？
那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镜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浮现出一行字：
“封印那天，他燃烧了全部修为。之后不到三年，就去世了。”
李承宗沉默了。
燃烧全部修为，等于自废武功。从金丹真人变成普通人，那种落差，谁能受得了？
“后来呢？”
“后来，他的后人就迁到了青石县。隐姓埋名，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李承宗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李家不是一直这么弱。原来他们祖上也阔过。只不过那阔气的代价，是祖宗的命。
他忽然想起老太爷常说的话——“咱们李家，不求长生，只求代代有人。”
以前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祖宗用命换来的，不就是后代能活着吗？
第二天一早，周云推门进来，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查到了。”他道。
李承宗心里一紧：“什么？”
周云在凳子上坐下，看着他，目光复杂：“封印者的名单里，有一个姓李的。李玄清，金丹后期，三百年前参加过封印大阵的布置。”
李承宗没说话。
周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知道这事？”
李承宗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晚。镜子告诉我的。”
周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倒是镇定。”他道，“换了我，知道自己祖宗是金丹真人，早就跳起来了。”
李承宗苦笑：“那又怎么样？人都死了三百年了。我现在还是练气七层。”
周云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子，”他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承宗摇头。
“意味着你也是那些后人之一。”周云压低声音，“那个偷走名单的内鬼，肯定会来找你。”
李承宗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周云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走回来，压低声音道：“掌门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送你们走。”
“我们？”李承宗愣住了，“你呢？”
周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周云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圣光石，放在桌上。
李承宗愣住了。
“周大哥，你……”
“我想好了。”周云打断他，“这玩意儿，我用。”
李承宗又惊又喜：“真的？”
周云点头，苦笑了一下：“我想了一夜。报仇重要，但活着更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我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什么事？”
周云看着他，目光认真：“你小子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承宗眼眶一热，用力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周云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还是那个熟悉的动作。
“别矫情。”他道，“等我恢复了，还得靠你罩着我。”
李承宗用力点头。
当天夜里，周云用了圣光石。
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圣光石贴在他眉心，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被强行抽离，一缕缕飘散在空中。周云浑身抽搐，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硬是一声都没吭。
李承宗在旁边看着，手心全是汗。
镜子的光芒一直照着周云，像是在帮他稳住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光石的光芒终于暗下去。
周云浑身大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眉心的黑色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了。
李承宗扑过去，扶起他。
“周大哥！周大哥你怎么样？”
周云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干净。
“活着。”他哑着嗓子道，“还活着。”
李承宗眼泪掉下来。
周云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这一次轻得几乎没有力气。
“别哭。扶我起来。”
李承宗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周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周云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但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发现自己还能动。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承宗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放着那面镜子。
周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承宗惊醒，看到周云站在面前，愣了愣，然后跳起来。
“周大哥！你好了？”
周云点头，活动了一下胳膊：“好了。就是浑身没力气，得养几天。”
李承宗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周云看着他，忽然道：“小子，你想不想回家？”
李承宗愣住了。
回家？
他当然想。他离开家快一个月了，不知道父亲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老太爷身体还好不好，不知道秦家有没有为难他们。
可玄水宗这边……
“走吧。”周云道，“我陪你回去。”
李承宗看着他：“可是你的身体……”
“养几天就好了。”周云道，“再说，那个内鬼既然在找封印者的后人，你家肯定也不安全。得回去看看。”
李承宗心里一紧。
是啊，如果内鬼查到李家，那父亲他们……
“走！”他道，“现在就走！”
三天后，周云恢复得差不多了。
虽然修为从练气九层跌到了练气三层，但他自己说，已经很满足了。能活着，就是赚的。
他们告别掌门，踏上回青石县的路。
临走前，掌门把周云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周云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李承宗问。
周云摇头：“没事。走吧。”
两个人下了山，往南走。
走了两天，终于看到青石县的界碑。
李承宗站在界碑前，看着那块熟悉的石头，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一个人，揣着镜子，去玄水宗报信。
一个月后，他回来，身边多了周云，怀里多了圣光石，脑子里多了无数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李家村，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