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楚某人的诡辩施法前摇

从坊市回来的路上,凌霜雪一直很安静。

楚星河以为她在想刚才的事,也没打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坊市,穿过山道,走到楚星河的木屋前。

凌霜雪停下脚步。

楚星河也停下。

“到了,”他说,“今天多谢仙子。”

凌霜雪转过身,看着他。

“明日,我还来。”

楚星河苦笑。

“仙子,您这是要拜师学艺啊?”

凌霜雪没回答,只是问了一句:

“你那些道理,多久能讲完?”

楚星河想了想。

“这不好说。‘契约精神’讲完了,还有‘权利义务’,还有‘程序正义’,还有‘举证责任’,还有‘权力制衡’……真要系统讲,一年半载都不够。”

凌霜雪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一年半载。”

楚星河愣住了。

“您……认真的?”

凌霜雪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我修道二十载,剑法已成。但道理二字,从未深究。如今既遇明师,岂能错过?”

楚星河被“明师”两个字噎住了。

他一个穿越来的杠精,居然被剑仙称为“明师”?

这修真界,太疯狂了。

“那个……仙子,您别这么说,我就是随便讲讲……”

“随便讲讲,就能让散修站起来,”凌霜雪打断他,“认真讲讲,能到什么程度?”

楚星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凌霜雪见他语塞,也没再追问。

她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下。

“对了,有件事。”

楚星河竖起耳朵。

“黄长老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他派人来,是试探。明日,可能就有别的动作。”

楚星河点点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楚星河想了想,笑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来文的,我就讲道理。他来武的——”

他顿了顿,看着凌霜雪。

“不是有您吗?”

凌霜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楚星河。

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保你三日无恙。”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楚星河心里一暖。

“多谢仙子。”

凌霜雪没有回答。

剑光一闪,白衣消失在夜色中。

楚星河站在木屋前,望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忽然笑了。

这位冰山剑仙,面冷心热。

有点可爱。

他转身进屋,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一阵扑棱声。

鹦鹉阿法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

“报告:今日目标人物‘凌霜雪’与目标人物‘楚星河’互动频繁,时长超过两个时辰。期间,目标人物‘楚星河’施展‘诡辩领域’一次,目标人物‘凌霜雪’表示‘有点感觉’。后续,目标人物‘凌霜雪’承诺‘保三日无恙’。”

它顿了顿,字正腔圆地补充:

“根据委员会《修真界道侣关系观察指南》,此行为可定性为——‘保护性承诺’。疑似关系升级。”

楚星河:“……”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作势要扔。

鹦鹉尖叫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警告!警告!遭遇暴力威胁!本监督员保留申诉权利!”

声音渐渐远去。

楚星河放下茶杯,摇摇头。

这委员会,管的也太宽了。

他躺回床上,望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斑。

明天,黄长老会有什么动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个人说了“保你三日无恙”。

那句话,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有意思,”他喃喃道,“穿越到修真界,居然混了个剑仙保镖。”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巨大的法庭上。

凌霜雪站在他身边,白衣如雪,剑已出鞘。

对面,是黄长老,和一群气势汹汹的执事。

他张嘴,正要说话——

忽然,凌霜雪的剑鞘拍在他肩上。

“别说话,”她冷冷道,“我来。”

楚星河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这梦,挺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楚星河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推开门,看见凌霜雪站在门口。

白衣如雪,面若寒霜。

手里还拎着一只鹦鹉。

鹦鹉被冻住了嘴,只能用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楚星河揉揉眼睛。

“仙子,这么早?”

凌霜雪把鹦鹉递给他。

“又来了。”

楚星河接过鹦鹉,看着它那双委屈的眼睛,有点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怎么又落到您手里了?”

凌霜雪面无表情。

“跟踪你,被我擒下。”

楚星河叹了口气,对鹦鹉说:“你们委员会,没有别的事干吗?天天跟踪我?”

鹦鹉被冻住嘴,没法回答,只能拼命眨眼。

凌霜雪手一挥,解开了冰封。

鹦鹉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

“根据委员会《重大论道活动跟踪观察办法》第七条,目标人物‘楚星河’近期活动频繁,影响扩大,已升级为‘重点关注对象’!本监督员奉命二十四小时跟踪!如有异议,可向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诉!”

楚星河:“……”

凌霜雪:“……”

一人一仙对视一眼。

楚星河问:“能炖了吗?”

凌霜雪点头:“可。”

鹦鹉炸毛,扑棱着翅膀窜上高空。

“警告!警告!再次遭遇武力威胁!本监督员——”

它还没说完,忽然愣住了。

因为它看见,远处天边,正有几道剑光疾速飞来。

楚星河和凌霜雪也看见了。

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落在木屋前的小空地上。

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灰袍老者,金丹期修为,气势逼人。

黄长老。

他身后,跟着四个执事,都是开脉期。

黄长老落地后,看都没看楚星河,直接看向凌霜雪。

“霜雪师侄,你在这儿做什么?”

凌霜雪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让。

“访友。”

黄长老眉头一皱。

“访友?”他冷笑一声,“和一个杂役?”

凌霜雪没说话,但眼神更冷了。

黄长老见状,也不再理她,转向楚星河。

“你就是那个妖言惑众的楚星河?”

楚星河笑了。

又是“妖言惑众”。

“黄长老是吧?”他拱了拱手,“久仰久仰。昨天您派人来请,我没去,今天您亲自来,真是荣幸。”

黄长老脸色一沉。

“少废话!本座问你,你这些日子在坊市散布的那些歪理,是何居心?”

楚星河眨眨眼。

“歪理?您指哪些?”

“什么‘程序正义’‘举证责任’‘契约精神’!”黄长老一一列举,“这些东西,蛊惑人心,煽动散修闹事!你可知罪?”

楚星河笑了。

“黄长老,您说这些是歪理,那请问——它们哪里歪了?”

黄长老一愣。

“您说‘程序正义’,那您告诉我,查账需不需要程序?追责需不需要证据?定规矩需不需要征求当事人意见?”

楚星河往前走了一步。

“您说‘举证责任’,那您告诉我,主张一笔钱用于秘境维护,需不需要提供明细?没有明细的账目,能不能算清楚?”

他又走了一步。

“您说‘契约精神’,那您告诉我,散修进秘境,交六成供奉,这条规矩是散修自愿签的吗?有没有人问过他们同意不同意?”

他停下脚步,看着黄长老的眼睛。

“您说这些是歪理,那您倒是反驳一下啊。”

黄长老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不是不会反驳,是不知从何反驳。

这小子说的话,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有道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让人难受?

“你……你……”

楚星河看他语塞,叹了口气。

“黄长老,您看,您自己都反驳不了,凭什么说这是歪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起来。

“要不这样,咱们找个地方,把剑宗的长老们都请来,把坊市的散修代表也请来,当着大家的面,一条一条辩。您能辩赢,我认罪。您辩不赢,那说明这些道理确实有道理。如何?”

黄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当众辩论?

和这个杂役?

万一输了……

不,不可能输。自己是金丹期,对方只是锻体期,自己怎么可能输?

可……

可万一呢?

他想起昨天在功德殿,被凌霜雪当众揭穿时的场景。

上百人看着,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那种耻辱,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本座……本座懒得跟你辩!”他一甩袖子,“来人,把他拿下!”

四个执事冲上来。

凌霜雪上前一步,剑气微放。

四人瞬间被冻住脚步。

黄长老脸色一沉。

“霜雪师侄,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霜雪看着他,一字一顿:

“保他。”

黄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保他?凭什么?”

凌霜雪没有回答。

但她手里的剑,缓缓出鞘了三寸。

剑气冲霄,冰寒彻骨。

黄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凌霜雪的剑道天赋。虽然只是筑基期,但真要动手,自己这个金丹初期未必能稳赢。

更何况,这里是坊市,周围都是散修。真打起来,传出去,更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盯着凌霜雪,“霜雪师侄,你记住今天的选择。”

说完,他带着四个执事,剑光一闪,消失在天空中。

小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楚星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凌霜雪,认真地说:

“多谢。”

凌霜雪收回剑,面色如常。

“三日,才第一日。”

楚星河笑了。

“我知道。”

他看着凌霜雪,忽然觉得——

这位冰山剑仙,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