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播间的“巧合”

直到，他们停在一件展品前。

那是一个独立展柜，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瓷器兔子。兔子是明代的德化白瓷，釉色温润如脂，造型憨态可掬，惟妙惟肖。最特别的是，兔子的眼睛用极其罕见的红宝石镶嵌，在射灯下闪烁着幽光。

“这件‘红睛玉兔’，是明代德化窑大师何朝宗的真品，存世仅此一件。”讲解员声音充满自豪，“尤其这对天然红宝石眼睛，据说是当年西域进贡的珍宝，历经数百年依旧光彩夺目。三年前，顾老在苏富比拍卖会以八千万拍得。”

【八千万！一只瓷兔子！】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不过确实好看，那眼睛绝了！】

【等等……你们看软软怀里那只！】

镜头敏锐地转向苏软软。只见她呆呆地站在展柜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瓷兔子，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兔子被无意识地搂得更紧。

一大一小，一奢一朴，一古一今，两只“兔子”隔着玻璃和数百年时光，以相似的姿态“对视”着。

画面有种奇异的冲击力。

苏软软也说不上为什么，看到这只瓷兔子的瞬间，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渴望涌了上来。她怀里的布兔子，似乎也微微发热。

“苏小姐对这件藏品感兴趣？”顾正峰捕捉到她的失神，立刻上前，语气热络，“这只‘红睛玉兔’确实……”

“我能……摸摸它吗？”苏软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全场一静。

摸？这可是八千万、玻璃柜里恒温恒湿供着的国宝级瓷器！别说摸，普通人靠近点呼吸重点都可能被安保请出去。

顾正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讲解员和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露出了愕然和为难的神色。直播弹幕更是炸了：

【摸？小姐姐你知道这东西多贵吗？】

【这也太不懂事了吧？真当是自己家玩具了？】

【不过她的表情……好像真的很喜欢？】

【完了，顾总要下不来台了。】

顾正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拒绝？这位小祖宗要是不高兴了，回头她大哥再给顾氏股票来个跌停板怎么办？同意？这要是碰坏了，就算顾家也肉痛啊！而且直播镜头看着呢！

他急中生智，干笑两声：“这个……苏小姐，这件藏品比较脆弱，隔着玻璃欣赏也是很好的。要不，我们看看别的？那边还有一幅唐伯虎的真迹……”

苏软软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个过分的要求，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下头：“对不起，是我……”

她话没说完，心里那股莫名的渴望，混合着被拒绝的尴尬和怕给人添麻烦的担忧，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兔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我又说错话了……千万别让他们为难，也千万别碰坏东西……最好……最好有什么意外，让我不用摸了，也不用让大家尴尬……”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机械声响，从展柜底座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理论上绝对安全、拥有三重锁具、需要三道密码和顾正峰本人指纹才能打开的防弹玻璃展柜，顶部的玻璃罩，竟然缓缓地、平稳地自动滑开了！

露出了里面毫无保护的瓷兔子。

展厅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包括顾正峰和直播镜头后的无数观众。

安保队长脸色惨白，疯狂按着对讲机：“控制室！控制室！B-07展柜怎么回事？！谁打开的？！”

对讲机里传来控制室惊慌失措的声音：“队、队长！系统显示……显示是最高权限指令远程开启！操作人ID是……是顾总您自己啊！”

“放屁！我站在这儿没动！”顾正峰气得差点骂娘。

但此刻，玻璃罩已经打开，那只价值八千万的“红睛玉兔”，就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苏软软面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苏软软也愣住了。她看着敞开的展柜，又看了看怀里似乎有些“得意”地蹭了蹭她的布兔子，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该不会……又是她的“反向乌鸦嘴”吧？她只是不想大家尴尬，没想让柜子自己开啊！

“苏、苏小姐……”顾正峰的声音在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这、这柜子它……可能是年久失修，故障了……我马上叫人关上！”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手动合拢玻璃罩。

“等等。”苏软软忽然开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被那只瓷兔子眼中熟悉的红光所吸引，或许是怀里兔子的温度给了她鼓励。她上前一步，在所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中，伸出了手——

没有去摸那只脆弱的瓷器。

而是，轻轻地、迅速地将自己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兔子，放进了展柜里，让它和那只“红睛玉兔”并排坐在了一起。

一布一瓷，一旧一新，一大一小。

布兔子歪着脑袋，红玻璃珠眼睛看着瓷兔子。瓷兔子静谧安然，红宝石眼睛映着布兔子的身影。

那一刻，画面离奇地和谐。仿佛它们本该在一起。

苏软软做完这个动作，立刻后退两步，好像生怕自己碰坏了东西。她看向顾正峰，小声说：“顾叔叔，让小白……让我的兔子，陪它待一会儿，可以吗？就一会儿。它们……好像挺孤单的。”

她的理由幼稚得可笑，但她的眼神干净又恳切，让人无法拒绝。

顾正峰看着展柜里那诡异的“双兔同框”，又看了看直播间已经爆到服务器发烫的在线人数和疯狂刷过的弹幕：

【啊啊啊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跨越时空的相遇！布偶与国宝！】

【软软是什么小天使！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兔子陪陪那只瓷兔子！】

【顾总！答应她！柜子都开了！这是天意！】

【守护这个画面！截屏！做壁纸！】

顾正峰闭了闭眼。去他妈的八千万！去他妈的故障！现在合上柜子，他毫不怀疑直播间观众能生吞了他，苏软软大哥能生拆了顾氏！

他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当然可以。小白……很可爱。让它们……做个伴也好。”

他挥挥手，让如临大敌的安保人员退后一些，但眼睛死死盯着展柜，生怕一阵风就把瓷兔子吹倒了。

苏软软松了一口气，对着展柜里的两只兔子，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甜甜的笑容。

直播镜头完美捕捉了这个笑容，以及展柜里那温馨又奇妙的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在苏软软将布兔子放入展柜的瞬间，那只“红睛玉兔”的红宝石眼睛，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而她怀里的布兔子，身体里似乎有暖流轻轻涌动了一下，昨晚消耗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恢复。

更没有人知道，顾氏集团技术部的首席安全专家，此刻正看着后台一串串异常跳动的、源自艺术中心安防系统的数据流，脸色惨白如纸。

那些数据流指向一个他追踪了多年、却始终无法企及的传说级黑客代号——

Zero。

专家颤抖着手，拨通了顾正峰保镖的电话，声音嘶哑：

“告、告诉顾总……刚才打开展柜的‘最高权限指令’……来自‘Zero’的专属密匙。那个黑客皇帝……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