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魂归抉择
- 犟种雄主和他的小娇妻
- 蜀郡静姝
- 5342字
- 2026-03-03 12:05:24
玄真观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卫子夫的肉身之上。
淡金色的光晕里,苏晨渡入的真元正缓缓流转,将她体内残存的浊阴咒一点点驱散,让那缕“忆”之魂归位后,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终于渐渐泛起了浅粉,睫毛也轻轻颤动起来。
苏晨守在床榻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她就会被灰蛮再次抢走般。此时,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渡真元时的温热。从昨夜将魂体送回肉身,到此刻晨光熹微,这位九尾狐王为了守护心爱之人几乎没合过眼,连白云真人送来的丹药都忘了吃,满心满眼只有“她要醒了”这一个念头。
忽然,卫子夫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望着头顶的帐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是玄真观特有的气息,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吸声——她转头,便看见苏晨坐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亮得像盛了星光。
“子夫……”苏晨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想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了她,指尖在半空停了许久,才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你终于醒了。”
卫子夫的指尖动了动,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白皙细腻得好似璞玉雕琢了般,却格外温暖,让她想起千年之前,在涂山初遇时他也是这样,用这双手将她从妖兽口中救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人间时,自己出身低微,原是汉景帝长女阳信长公主家的歌姬卫媪的私生女,因不知道父亲是谁,便与兄弟姊妹们和母亲姓卫。
彼时的她天生丽质,歌喉好似黄英出谷,舞姿曼妙在公主府的歌舞伎中鹤立鸡群。十六岁那年,长公主将她送给了建元革新失败而落寞寡欢的新天子刘彻,从此开启了她从歌姬到皇后,享受过帝王之爱后再度遭遇巫蛊之祸,儿女死在夫君猜忌屠刀下,再万般无奈和绝望下协助据儿起兵反抗至高无上的夫君刘彻,从此恩断情绝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
她感叹,世上唯有刘彻这样雄才大略,强横霸道行事不拘一格的男人能给予她这样的人生。她爱过他,惧怕过他也恨过他.....
如今思来想去,犹如过眼烟云般。从征和二年后,她就不再是卫皇后了,而是一个被排斥在皇家之外的可怜女人,曾孙刘询追封为思后的女人。
到了这个异界,女娲将她重新塑造成一个美丽的女子,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刘彻时那样。彼时,女娲娘娘告诉她,武皇帝也在此处住在帝乡。你是否想去见他?如今,他的皇后是李妍,你愿意屈尊为夫人吗?
卫子夫摇头道,“不,并非我无法接受妾的身份,屈居李氏之下。而是我卫家和儿女均死于刘彻之手。我与他再无半分夫妻情分,所以不见。也请娘娘老祖切勿向刘彻透漏我的行迹。”
于是,女娲将卫子夫送去了涂山。她愿意做一个普通的有苏氏部落山民,默默无闻不再拥有歌舞技能。女娲便给了她岐黄之术,使得如今的卫子夫变成一名医女,常年在山中采药救人。
一次危险让她遇到了涂山狐王。
那时,他还是在山中苦修的小狐狸,却不惜耗尽百年修为将她从山中老虎口中救了出来。从此后,他们在山中相依为命,就像异族的姐弟一样。
后来辽东灰三太爷顽劣的孙子从黄仙那里偷学来了迷惑人心的法术,趁着苏晨被狐王调走的空挡,将她抽取了一律魂魄带去地府做成鬼妾。从此后几百年她都只能在黄泉宫,以鬼魂的样子飘荡,还被逼着到人间显灵吓人。
这几百年,她一直在等待苏晨来救她,等到她彻底断了希望。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苏晨在得知她出事后,便将她的躯体用法力封印交给了帝乡的白云道长看管,只等一个机会除去妖孽。
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让她眼眶瞬间红了。
“狐王……”她的声音还很虚弱,却带着清晰的感激,“是你救了我?”
“还有大唐的高宗陛下和白云真人。”苏晨连忙补充,又怕她担心,轻声道,“灰蛮已被我暂时封印,清修者也救回来了,你如今很安全。”
正说着,白云真人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见卫子夫醒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卫皇后醒了便好,这是清修者们合力熬制的凝神汤,你喝了能尽快恢复体力。”
卫子夫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苏晨连忙伸手扶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她接过汤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药滑过喉咙,让身体里的寒意渐渐散去。待一碗汤药喝完,她才看向白云真人,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真人,我沉睡的这些日子,多谢您和狐王派人悉心照料。”
苏晨握住了她纤纤玉手,蹲下身抬起俊脸望着她,眼神温柔得都能挤出水来。他抚着卫子夫美丽的面庞,柔声道:“子夫切勿如此客气,这都是我等理该如此!”卫子夫也含笑睨着他,嘴角勾出一抹宠溺的弧度。她怎会不知狐王对她的深情?只是,毕竟他们不是同类,人仙殊途。
再者,卫子夫因母亲的缘故,似乎天生对于情爱兴趣不大,难以动情。母亲是歌舞伎出身,长得很美也十分招男人喜欢。她和那些男人欢好没有一个处于真心,皆是一场场逢场作戏。所以母亲不懂如何爱男人,爱一个男人,心里装着他是种什么感觉。于是这种感觉也遗传给了他们这些孩子。
因为歌姬出身,从小女先生们就教给她们一首歌,这首歌告诫女孩子不要轻易爱上任何一个男人。氓之蚩蚩,抱蚕冒丝......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意思是男人陷入爱情很容易解脱,女人陷入爱情无法解脱。这样不正常的家庭,将爱情当洪水猛兽的家庭使得卫家子女耳闻目染。
即使,卫子夫感觉刘彻有可能真的爱自己,她也无法,甚至不懂如何回应他。这或许也是刘彻后来义无反顾移情别恋的真实缘故之一。是以,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当年的刘彻对自己的深情一点不输给狐王,可当她露出对情爱的疲惫后,刘彻也对她寒了心。倘或,自己接纳了狐王的爱,那么以后呢?
如果,自己接受狐王,成为他的妻子王后。天长日久后,狐王慢慢察觉出她对他没有那么深刻的男女之情,狐王也会像刘彻一样对她失去情意的。
所以,她不能给他希望。这是对他好,也对自己好!
正欲将心思告知狐王苏晨时,白云真人问道:“卫皇后,你今后有何打算?是跟随高宗天皇大帝前去帝乡见武皇帝,还是......”李治定定地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是啊,卫皇后你愿意和我去见子通吗?”
卫子夫凉凉地看了李治一眼,话音刚落,她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跳,一缕极淡的灰雾在眼底一闪而逝。那是浊阴咒残留的气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只觉得心底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嘴角挂起一抹冷弧道“不,我不见他。早已恩断情绝,再见又有何意?他早已将心给了李妍,他是李妍的丈夫,大汉的天子与我卫子夫再无丝毫关系。你可真像他,比他的任何一个儿子都像!一样的强横霸道,一样的刚愎自用,善于猜忌。你儿子的墓志铭写的是什么?岂谓江充畔生伊戾....哈哈哈。还有你的武皇后,你也猜忌薄待....”
“子夫!”
“卫皇后你.......”
如此一番话脱口而出,玄真观青云洞中的气氛瞬间似被冰雪凝固。狐王苏晨指尖的赤光都顿了顿,白云真人握着拂尘的手不自觉收紧,两人皆是眉头紧锁地看向卫子夫,眼底满是紧张——谁都没料到,这位素来被传温婉柔顺的歌姬皇后,竟藏着这般刚毅烈性,敢当众直言挑衅皇权。
震惊最先漫过李治的心头,随即被翻江倒海的愤怒与羞恼取代。他按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青铜剑鞘被攥得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要将这硬木剑柄生生捏碎。那双狭长的凤眸骤然眯起,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道道令人遍体生寒的幽光,死死锁着卫子夫。
猜疑像毒藤般瞬间缠上心头。
倘或不是宫里的那个贱人跟卫子夫嚼了舌根,卫子夫远在黄泉宫,怎会知道他是如何待武姮的?什么真心悔过、什么甘愿在冷香阁受委屈,原来全是演的!这个贱人,竟敢联合外人,在他面前唱这么一出“痴情戏”,把他当成傻子耍。如此想着,李治的呼吸越来越沉,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冷笑,语气里淬着冰:“好啊,真是好得很!”他猛地想起昨夜武姮扶着墙、一瘸一拐追来的模样,想起她额角的汗、红肿的膝盖,还有那句细若蚊蚋的“贱婢只是担心陛下”——原来那些示弱与牵挂,全是装的!合着早就跟卫子夫串通好了,一边探他的行踪,一边看他的笑话!
难怪她不想给卫子夫求情,就是怕朕知晓她们的阴谋!
“陛下息怒,此事或许有误会......”白云真人见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忙上前劝道。李治眼底的猜忌与怒意更浓。
李治咬牙怒道:“那贱人都跟你说了甚!”此时,他不再将卫子夫视为恩人,甚至这个贱人都包括她在内。刚指桑骂槐说刘彻,他何曾听不出她想骂谁。或者说她与武姮心里最想骂谁!女人,都是些贱骨头!
“啊......”卫子夫这才缓过劲儿来,见面前的大唐天子一脸的阴云密布,说起话来也变得狠厉起来。一张秀美娇媚的脸唰得变得煞白,话也堵在了喉咙里。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竟有些发烫。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明明只想说‘不愿见刘彻’,怎么会突然扯到天皇大帝的儿子、甚至还牵连了武姮?脑子像被一团迷雾裹着,想不起具体的思绪,只留着一丝莫名的烦躁。
见此,李治皱了皱眉头,他似是看出了些什么放缓了语气道:“你可以不说。看在阿晨的面子上。朕不逼你!”
一句“谢陛下”是卫子夫和苏晨齐声说出的。
这时,洞中的气氛才算轻松了许多。卫子夫转脸看向苏晨,细声细气地说:“我决定了!”苏晨的心猛地一紧,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些。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却还是屏住呼吸,等着她的答案。
她抬眼看向苏晨,眼底带着歉意与温柔:“狐王,千年来你对我的守护,我都记在心里。你的情意重逾千斤,可我,我对男女之情向来无意。或许这才是陛下当初不再爱我的原因。是他对我寒心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苏晨的指尖微微发凉,却还是强忍着失落,轻声道:“我懂。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一旁站着的李治竟像是为苏晨松了口气。
卫子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心意:“白云真人,玄真观清净无尘,远离俗世纷争,我想在此出家为道。一来,是为我过往的罪孽忏悔,替汉室那些枉死的人祈福;二来,也能守着这方净土,不再卷入任何纷争——这样,对我,对你们,都好。”
白云真人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玄真观本就是清净之地,卫皇后若真心想出家,老道自然欢迎。只是出家之事,需心无杂念,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卫子夫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我不再是汉室的卫皇后,也不是狐王守护的子夫,往后,我只是玄真观的一个道姑,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苏晨看着她眼中的平静,心里虽有不舍,却也明白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对着白云真人行礼:“多谢真人收留子夫。往后她在观中,还请真人多照料。”
白云真人颔首:“狐王放心,老道会待她如亲徒。”
卫子夫看着苏晨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泛起一些愧疚道:“狐王,你也该为自己活了。涂山还有你的族人,还有你的责任,别再为我牵绊了。”
苏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我会常来看你。”说完,他便转身与李治一起走出了青云洞,将空间留给卫子夫与白云真人。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失落。他守护了千年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与他无关的路。可他不怪她,只要她能安好,他的等待,便不算白费。李治按了按苏晨的肩膀道:“责任才是第一要务!女人和感情,都是虚假的,一丁点都不可靠。她们都是一群养不熟的野狼。”
“陛下,您没觉得子夫她有些不对劲吗?”苏晨望着青云洞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扶卫子夫时的触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李治冷笑道:“能有什么不对劲?”其实,他在看到卫子夫摸额头时,有这么一瞬间感到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经苏辰这么一说,他心里也种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只是,他此时满脑子都是如何惩罚武姮,没功夫想别的。
此时,白云真人让道童取来一套素色的道袍,递给卫子夫:“往后,你便唤‘清尘’吧。清净无尘,忘却过往。”
卫子夫恭敬地双手接过道袍,指尖拂过素净的布料,脸上露出了许久未有的平静笑容:“多谢师傅。往后,我便是清尘了。”
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洗去了所有的过往。从此,世间再无卫皇后,只有玄真观的道姑清尘,日夜念诵太上老君的《常清静经》守护着一方清净。
后来,无意间她遇到了前来拜会白云真人的刘彻。两人都很平静,彼此之间没有再提前尘往事,只是笑着祝贺彼此安好,幸福。
刘彻甚至说;“你辜负了狐王的美意,太可惜了。如果他能经常来看你,你不妨好好想一想,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一条路可以选。“
卫子夫只是笑了笑,觉得今日的武皇帝刘彻似乎和前世不同了,或许是与彼此相爱之人在一起的缘故吧。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刘彻,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的刘彻而不是孝武皇帝。她说,“如果陛下方便的话,再见到高宗陛下时帮我向他致歉,我不是真心要冒犯他,也求他切勿因此误会阿姮。”
“怎么回事?”
卫子夫不好意思地脸颊红了一红,将那天苏醒过后自己冒犯李治的经过说了一通。还说,我怕是被控制了。虽然灰蛮那妖孽被狐王封印了,但先前施加在我身上的法术还在。我,我觉得我不止冒犯了高宗大帝还......
刘彻叹息了声儿,他也不好责怪卫子夫什么,只是皱眉道:“你说的对,子善的确和我很像。你的那番冒犯的话,实在会让他猜疑那天你和阿姮在原河所言之事不利于他。他原本就因史册之故猜疑怨恨阿姮。你被操控后说的那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得想办法除去那妖孽!”
“陛下有何办法?”
刘彻道:“狸猫仙尊。唯有狸猫仙尊这个鼠精直接天敌上仙才能真正制服,甚至除掉他!以我之计,是让狐王先将这妖孽放出来。将其放在明面上任由他为所欲为,这样我们在暗,他在明。他以为我们终于被他制服,便会放松戒备。届时,我再请求玉帝将狸猫仙尊调回来!”
“如此甚好!谢谢你,陛下。”
“不必客气,这也算是我刘彻作为子善的好友,你曾经的夫君理该如此的。希望你安好,怎会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