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市皮影戏

第二章鬼市皮影戏

陈默攥着引魂令狂奔出烂尾楼时,雨幕里传来若有若无的犬吠。那声音像被浸了水的棉絮,闷在胸腔里发不出声响,却又清晰得让人脊梁发寒。他不敢回头,潮湿的卫衣贴在背上,仿佛有双冰凉的爪子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直到跑过三个红绿灯,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犬吠声才渐渐消散。陈默扶着墙大口喘气,怀里的令牌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脱手。低头看去,原本泛着银光的云纹竟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三日内找不到下家就会死……”他喃喃自语,想起老头说的话,又摸出那张泛黄的报纸。照片里的少年眼神冰冷,脖颈处隐约有一道血痕——和他今早刮胡子时不小心划破的位置一模一样。

城西鬼市要午夜才开市。陈默躲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角落,用仅剩的零钱买了包最便宜的泡面。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近日我市连续发生三起流浪动物集体失踪事件,专家推测与气候变化有关……”

他冷笑一声,将泡面汤喝得干干净净。气候变化?那只狗牌上的血说不定此刻正在烂尾楼的阴影里凝结。

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分,陈默按照记忆中的方位,钻进一条满是锈迹的地下通道。潮湿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寻人启事,照片里失踪者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当他踩到第三块松动的地砖时,通道尽头突然亮起一盏白纸灯笼,上面用朱砂写着个“鬼”字。

鬼市到了。

整条街被青石板铺成,两边摊位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摊主们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斗笠,卖的东西更是匪夷所思:装在陶罐里的月光、用红线捆着的断指、会流泪的青铜面具……陈默贴着墙根走,突然听见有人用沙哑的声音喊他:“小哥,要算命吗?”

说话的是个戴墨镜的瞎子,面前摆着个竹编的皮影戏台,台上立着个用驴皮影制成的红衣女子,头发是用真丝线编的,在无风自动。

“找你。”陈默摸出引魂令,令牌刚一露面,瞎子的墨镜突然“咔”地裂开,露出下面浑浊的眼球。那眼球竟在眼眶里诡异地转了两圈,指向戏台后方的布帘。

“进去。”瞎子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铃铛,轻轻一摇,布帘无风自动,露出后面狭窄的通道。陈默注意到瞎子的手腕内侧纹着个暗红色的符文,和引魂令上的云纹极为相似。

通道尽头是间密室,墙上挂着数十个皮影,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连睫毛都清晰可见。瞎子摸索着点燃油灯,油灯火苗竟是幽绿色的。

“引魂令的持有者……”瞎子突然开口,声音比在外面时清亮许多,“三百年了,终于又有人能让它显形。”

陈默瞳孔骤缩:“你知道引魂令?”

“我当然知道。”瞎子掀开墨镜,露出两只空洞的眼眶,“三百年前,我就是死在这令牌之下的人。”

密室里突然刮起阴风,墙上的皮影们同时转动头颅,齐刷刷看向陈默。瞎子空洞的眼眶里渗出两行血泪,血泪滴在地上,竟化作两条血色小蛇,蜿蜒着爬上陈默的裤脚。

“把令牌给我!”瞎子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直取陈默咽喉。陈默本能地后退,引魂令从怀里滑落,正好掉在血泊中。令牌表面的云纹瞬间亮起,将整个密室照得通红。

瞎子的动作突然凝固,空洞的眼眶里倒映出血色的符文。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时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拜见……鬼帅大人!”

陈默愣住了。鬼帅?这称呼听起来像是古代幽冥的官职。他弯腰捡起令牌,发现令牌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虚影,虚影的轮廓和照片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鬼帅大人陨落在安和里的祭坛。”瞎子颤巍巍地说,血泪仍在往下淌,“引魂令本是您的佩饰,能号令十万阴兵。但大人您……”

瞎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血泪变成了黑色,身体开始迅速萎缩。陈默想去扶他,却见瞎子的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血肉。

“快走!”瞎子用最后的力气嘶吼,“有人在借我的口传话……去找安和里的老槐树!树下埋着……”

话音未落,瞎子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黑雾中传来无数怨魂的哭嚎,其中一道人形黑影闪电般扑向陈默手中的引魂令。

陈默本能地将令牌按在胸口,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经脉直冲脑门。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模糊,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周围全是穿着古代铠甲的士兵,他们的身体都在燃烧,却仍在机械地厮杀。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握着和引魂令一模一样的令牌。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记住,你是鬼帅陈默,三百年前被自己人背叛,封印在安和里的祭坛……”

画面突然扭曲,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耳朵。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密室里,黑雾已经散尽,瞎子的尸骨堆在角落,头骨上插着半截青铜匕首,匕首上刻着和引魂令相同的云纹。

陈默颤抖着捡起匕首,匕首刚入手,头骨突然开口说话:“去找安和里的老槐树,树下埋着解除封印的钥匙……”

话音未落,头骨化作齑粉。陈默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皮影戏台。红衣皮影落在血泊中,突然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女声说:“小心穿黄马甲的人……他们在找鬼帅的转世……”

密室突然剧烈震动,陈默听见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他握紧引魂令和青铜匕首,从密道逃回鬼市,却发现整条街空无一人,所有摊位都被掀翻,地上散落着燃烧的纸钱。

一个穿黄马甲的人背对着他站在巷口,手里提着带血的铁链。陈默刚想躲起来,对方突然转身,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是三天前失踪的拉布拉多犬的主人,那位独居的老太太!

“找到你了……”老太太咧开嘴,喉咙里发出犬吠般的咕噜声,腐烂的手指向陈默,“鬼帅大人……”

陈默转身就跑,引魂令在胸口发烫。他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拐过巷口时,他撞进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怀里,对方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檀香味。

“拿着。”男人塞给他一个布包,压低声音说,“安和里老槐树的位置,还有能克制引魂令的东西。记住,子时之后别相信任何人。”

不等陈默反应,男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陈默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青铜罗盘,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引魂令倒计时不是死亡通牒,而是祭坛复苏的倒计时。”

猩红的倒计时突然加快跳动,【69:59:59】变成了【69:59:55】。陈默听见身后传来老太太的狞笑,还有铁链破空的风声。他握紧罗盘,冲向最近的一条小巷,却在巷口看见三个穿黄马甲的人堵住去路,他们的脸都在腐烂,露出森白的牙齿。

“鬼帅大人,该回家了……”他们齐声说,腐烂的手指向陈默。

陈默后背抵着墙,引魂令在掌心发烫,青铜匕首上的云纹开始发光。他突然想起男人的话,子时之后别相信任何人——现在明明才午夜一点,怎么会有子时?

倒计时还在跳动,陈默的视野突然变得模糊,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引魂令上,脖颈处的血痕正在慢慢扩大,变成一道贯穿喉咙的伤口。

小巷深处突然传来清脆的铜铃声,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来,手里举着盏白纸灯笼。她抬头看向陈默,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大哥哥,要吃糖果吗?”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小女孩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恶鬼的模样,而巷子尽头的路灯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紫色。

倒计时【69:5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