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烂尾楼里的倒计时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和里”小区的铁皮雨棚上,噼啪声像有人在敲碎无数块玻璃。陈默蹲在3栋楼下的台阶上,盯着手机屏幕上房东刚发来的消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个月起房租涨五百,不接受就搬,大把人等着租”。
他今年十九岁,身份证上的地址在三百公里外的小山村,实际却已经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住了快两年。没人知道他靠什么活计维生,只知道这少年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沉默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白天大多待在小区后面那栋烂尾楼里,天黑透了才出来。
此刻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三张皱巴巴的十块纸币,连明天的饭钱都悬着。雨势渐大,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冷得像冰碴子。陈默咬了咬牙,起身往烂尾楼的方向走,那里至少能避雨。
烂尾楼是这片老城区的地标,钢筋裸露如白骨,墙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据说十年前开发商卷款跑路后,就再没人管过。陈默熟门熟路地从侧门钻进去,踩着满地碎玻璃和建筑垃圾,往三楼他常待的角落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抬头的瞬间,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正贴着天花板“走”,双脚离地半尺,像在平地上散步似的往楼梯口移动。雨水从天花板的破洞漏下来,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那男人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像块化到一半的冰。
违背常识的景象只持续了三秒,外卖员的身影转过墙角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雨水折射出的幻觉。陈默握紧了拳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不是第一次在这栋楼里见到怪事,只是这次如此真切,近得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葱油味。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楼上走。那个角落堆着他捡来的旧床垫和几本翻烂的书,还有一个从垃圾桶里刨出来的暖手宝,充上电还能勉强热两个小时。刚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陈默的目光就被墙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令牌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陈默记得很清楚,早上离开时这里绝对没有这东西。
他伸手将令牌捡起来,入手冰凉,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就在指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一股刺痛猛地从指尖窜上手臂,紧接着,令牌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猩红的字迹——【倒计时:71:59:58】
字迹像是活的,每跳动一下,最后两位数字就减少一。
陈默猛地将令牌扔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两步。这不是幻觉,令牌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猩红的倒计时仍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他想起三个月前,住在隔壁楼的张奶奶就是在捡到一块奇怪的铜片后,第二天突然在家中去世,警方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死因,最后只按意外结案。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陈默转身就想跑,可刚跑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站在楼下,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友,别急着走啊。”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东西既然到了你手里,躲是躲不掉的。”
陈默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对方。老头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左眼的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瞎了,右眼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人心。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老头,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却像是认识了很久。
“你是谁?”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老头身上有一种让他本能忌惮的气息,比刚才那个透明的外卖员更危险。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楼,明明走得很慢,却瞬间就到了陈默面前,“重要的是,你还有不到三天时间。”
陈默的目光落在老头的拐杖上,龙头的眼睛是用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做的,此刻正幽幽地闪着光,和地上那块令牌的气息有些相似。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在烂尾楼的地下室见过一个同样穿中山装的老头,当时对方背对着他,正在墙上画着什么,听到动静后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满地黑色的粉末。
“上个月在地下室画符的人是你?”陈默问道。
老头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黑色令牌,用干枯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云纹:“这是‘引魂令’,能引阴魂,也能招厉鬼。它选了你,要么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下一个持有者,要么……”
老头顿了顿,右眼的光芒变得锐利:“就变成这楼里的一部分。”
陈默的后背彻底凉了。他想起这栋烂尾楼里偶尔传来的哭声,想起深夜里在走廊上飘荡的黑影,难道那些都是没能完成“传递”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默强作镇定,他不能就这么被吓住。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递了过来。报纸的日期是十年前,头版的照片是这栋烂尾楼刚封顶时的样子,一群穿着西装的人站在楼前剪彩。陈默的目光扫过照片,突然僵住了——在人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穿着不合时宜的粗布衣服,正冷冷地看着镜头。
十年前,他才九岁,根本没来过这座城市。
“这不可能……”陈默的声音发颤,报纸上的少年明明是他的脸,可那眼神里的沧桑和冷漠,却绝不是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
老头收回报纸,将引魂令重新塞回陈默手里:“明天天亮前,去城西的‘鬼市’,找一个卖皮影的瞎子。他能告诉你该怎么做。”说完,老头转身就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作响,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默握着冰冷的令牌,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猩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已经变成了【71:50:13】。雨还在下,烂尾楼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小区里丢了一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狗主人是个独居的老太太,哭着在业主群里发了无数条消息。当时没人在意,现在想来,那只狗失踪的时间,正好是他第一次在楼里见到黑影的时候。
难道那只狗也和这引魂令有关?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令牌塞进怀里,贴身的温度也没能让它有丝毫暖意。他必须去那个鬼市看看,不管老头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他准备离开烂尾楼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扶手上挂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蓝色的狗牌,上面刻着“黑豆”两个字,正是老太太丢的那条狗的名字。
狗牌旁边,还沾着几根黑色的狗毛,以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抬起头,看向通往四楼的黑暗楼梯。刚才老头走的是下楼的方向,可那狗牌明明是出现在上楼的扶手上。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伴随着极轻的、像是爪子挠动地板的声音。
猩红的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