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投靠

王二在周家医馆躺了三天。

三天里,张尽终每天去看一次。第一次去,王二还在昏,胸口缠满了白布,呼吸很弱。第二次去,他醒了,看见张尽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第三次去,他已经能坐起来,靠着墙,啃馒头。

周清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换下来的布条。

“命硬。”她说,“那三道口子,再深一寸就见骨头了。再偏一寸,心就没了。”

张尽终点点头。

他看着王二。

“能走吗?”

王二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能。”

他掀开被子,下床。

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张尽终转身往外走。

王二跟在后面。

走出医馆,胡三和李四正蹲在门口。

四个人站在一起,互相看了看。

胡三脸上结着痂,李四胳膊上缠着布,王二胸口裹得严实。没一个囫囵的。

但都站着。

张尽终看着他们。

“回去休息一天。明天晚上,继续。”

胡三愣了愣。

“还往里走?”

张尽终看着他。

“怕?”

胡三想了想。

“怕。”

张尽终点点头。

“怕就对了。”他转身往铸兵殿走,“但怕也得走。”

胡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李四凑过来。

“胡哥,张哥这是……”

胡三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小子一个人对着那只半步锻纹境的行尸,一棍一棍点上去。

点到最后,那东西倒了,他还站着。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胡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跟着这种人,能活。

第二天傍晚,张尽终站在屋后那片空地上,等着。

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胡三带着两个人走过来。

不是李四和王二。

是两个生面孔。

一个瘦,一个矮,都穿着灰扑扑的短褐,眼神里带着点怯。

张尽终看着他们。

胡三走过来。

“张哥,这两个是我以前在黑蛇帮认识的。一个叫陈老七,一个叫刘栓子。都是熔炉阶初期,想跟着咱们干。”

张尽终没说话。

他看着那两个人。

陈老七,瘦,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疤,手上有茧,是干过活的。

刘栓子,矮,二十七八,眼神有点飘,站那儿脚底下不稳。

“为什么想跟着我?”

陈老七先开口。

“胡三哥说,跟着你能往上爬。”

张尽终点点头。

“你呢?”他看着刘栓子。

刘栓子张了张嘴。

“我……我也想往上爬。”

张尽终没说话。

他走到刘栓子面前。

“你卡在熔炉阶多久了?”

刘栓子愣了愣。

“两……两年。”

“每天烧多少?”

“一……一枚。”

张尽终点点头。

他转过身。

“胡三,带他们练一遍。”

胡三点头,拿起棍。

他站在空地中央,开始打那十二式点棍。

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暮色里。

比一个月前快多了,也稳多了。

打完,他收棍,站定。

陈老七看得眼睛发亮。

刘栓子也在看,但眼神里有点别的。

张尽终看见了。

他走过去。

“你觉得怎么样?”

刘栓子想了想。

“挺……挺快的。”

张尽终点点头。

“你练过吗?”

刘栓子摇头。

“没。”

张尽终从怀里摸出两枚元胎币,递给他。

“烧。”

刘栓子愣住。

“现在?”

“现在。”

刘栓子接过那两枚元胎币,握在手里,闭上眼。

烧。

那丝热流涌出来,涌到肩膀上。

涌到一半,停了。

他睁开眼。

张尽终看着他。

“走到哪了?”

刘栓子张了张嘴。

“肩……肩膀。”

张尽终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陈老七。

“你也烧。”

陈老七接过两枚元胎币,闭上眼。

热流涌出来,涌到肩膀,涌到胳膊弯——

涌到胳膊弯,停了。

他睁开眼。

张尽终看着他。

“走到胳膊弯?”

陈老七点头。

张尽终没说话。

他走回原来的地方,看着那两个人。

“胡三跟你们说过规矩吗?”

陈老七摇头。

刘栓子也摇头。

张尽终点点头。

“第一,听他的。”他指了指胡三。

“第二,练功自己练,行尸一起清。清的碎片,四个人分。”

他顿了顿。

“第三,借的钱,要还。”

他从怀里摸出二十枚元胎币,递给胡三。

“带他们去买功法。回来开始练。”

胡三接过钱,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张尽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月亮升起来了。

他拿起棍,开始练。

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月光里。

第三天晚上,陈老七和刘栓子回来了。

陈老七学了《厚土诀》,侧重防御的。

刘栓子学了《青木功》,恢复快的。

张尽终看着他们。

“练得怎么样?”

陈老七说:“热流能走到胳膊弯。”

刘栓子低着头。

“我……我只能走到肩膀。”

张尽终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跟着胡三。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老七点头。

刘栓子也点头。

张尽终转过身,看着胡三。

“今晚往里走,你带他们两个,再加李四。外围那一带,先练手。”

胡三愣了愣。

“那你呢?”

张尽终看着乱葬岗的方向。

“我往里走。”

胡三张了张嘴。

“一个人?”

“嗯。”

张尽终拿起棍。

“那只半步锻纹境的死了,里头应该还有别的。”

他往前走。

走出几步,停下来。

“王二伤没好,让他休息。”

他继续走。

胡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陈老七在旁边说:“胡哥,张哥他……一直这样?”

胡三想了想。

“嗯。一直这样。”

他转过身。

“走吧。咱们也去。”

五天后,张尽终从乱葬岗回来,怀里多了十二块碎片。

五只塑胚阶,七只熔炉阶。

换回来四十六枚元胎币。

他坐在屋里,把那些元胎币数了一遍。

加上之前剩的,一共一百八十多枚。

够烧一个月。

但他知道,不够。

往里走,一天烧五枚六枚,一百八十枚只够烧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还得往里走。

得突破。

他把钱收起来,躺在地上。

闭着眼,让元胎烧起来。

那热流涌出来,顺着经脉走。走到肩膀,走到胳膊,走到手,走进棍里。

他让星印调着,让热流走到头。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棍。

棍头亮着。

比以前亮。

他想起郑执事说过的话:熔炉阶烧的是血肉,塑胚阶练的是筋骨。

他快到了。

但还差一点。

差什么?

他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胡三推门进来。

“张哥,陈老七他们练得差不多了。”

张尽终坐起来。

“能清几只?”

胡三想了想。

“他们俩配合,一晚能清两只。加上我和李四,一晚能清五六只。”

张尽终点点头。

“够了。”

他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们自己进去。我在后头盯着。”

胡三愣了愣。

“你自己不进去?”

张尽终看着他。

“我快突破了。”

胡三张了张嘴。

突破。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在黑蛇帮那五年,他连想都不敢想。

张尽终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这几天小心点。黑蛇那边,可能要有动静。”

胡三点头。

张尽终推门出去。

屋后那片空地上,陈老七和刘栓子正在练棍。

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晨光里。

陈老七的点得稳,每一棍都带着风声。

刘栓子的点得飘,十棍有六棍歪了。

张尽终站在旁边,看着。

看了半个时辰,他开口。

“刘栓子。”

刘栓子停下来。

张尽终走过去。

“你烧的时候,热流走到哪?”

刘栓子闭上眼,烧了一下。

“走到肩膀。”

张尽终点点头。

“你点棍的时候,热流走到哪?”

刘栓子想了想。

“走……走到手。”

张尽终看着他。

“走到手,没进棍?”

刘栓子低下头。

“进……进不去。”

张尽终没说话。

他拿起棍,闭上眼。

烧。

热流涌出来,涌到肩膀,涌到胳膊,涌到手,涌进棍里。

棍头亮了。

他睁开眼。

“看懂了?”

刘栓子点头。

张尽终把棍放下。

“不是进不去。是不敢。”

他看着刘栓子。

“你怕热流进去,棍会炸。怕自己握不住。怕疼。”

刘栓子低着头,没说话。

张尽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的声音飘回来。

“怕就练。练到不怕。”

刘栓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握紧棍,闭上眼。

烧。

热流涌到肩膀,涌到胳膊,涌到手——

涌进棍里。

走进去一寸。

他睁开眼,低头看。

棍头没亮,但他感觉到了。

那热流在棍里,像活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老七。

陈老七冲他笑了笑。

刘栓子也笑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往前走,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