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殿卫福利

第二天一早,张尽终去铸兵殿领牌子。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些门。但今天走进去,感觉不一样了。

守门的铸兵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拦。

他往里走,找到郑执事那间厢房。

郑执事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一块木牌。

“你的。”

张尽终拿起来看。巴掌大,黑沉沉的,正面刻着一个“卫”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木头不是普通的木头,入手沉,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沉木牌。”郑执事说,“每一块都是用死了的殿卫留下的东西做的。拿着它,你就是铸兵殿的人。”

张尽终把木牌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

“死了的殿卫?”

“嗯。”郑执事喝了口茶,“上一块牌子的主人,死在黑脊山脉。被异兽掏了心,尸首都没找全。牌子是别人捡回来的,熔了重铸,刻上你的名。”

他放下茶杯。

“这地方,死人是常事。你拿着他的牌子,就得替他活着。哪天你也死了,牌子给别人,别人替你活着。”

张尽终把木牌收进怀里。

“明白了。”

郑执事点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袋,扔过来。

“这个月的俸禄。十枚。”

张尽终接住,掂了掂。

十枚。

够活十五天。省着烧,能活二十天。

但他现在一天烧四枚五枚,十枚只够烧两天。

“任务呢?”

郑执事笑了一下。

“急什么?先把规矩弄明白。”他往后靠了靠,“殿卫归铸兵殿管,每个月十枚俸禄,管住不管吃。东边有一排屋子,分你一间。功法战技,每个月可以领一门下品的,免费的。中品的要加钱,上品的要功劳。”

他顿了顿。

“任务分三种。一种是悬赏,和以前一样,清行尸、猎异兽、跑腿送信。一种是巡逻,镇墙内外,每天轮班。一种是征召,遇到异兽潮或者大事,所有人听调。”

张尽终点头。

“战技也能免费领?”

“能。”郑执事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下品战技有三十种,每个月可以挑一门。你之前学的《基础拳法》《基础棍法》都算,领过了就不能再领同样的。”

他抽出两本册子,放在桌上。

“不过那是基础的。想学进阶的,《崩山拳》《破风棍》,各十五枚。要学吗?”

张尽终想了想。

“我领免费的《破风棍》,再买进阶的。”

郑执事看了他一眼。

“领了免费的,就不能再领别的了。这个月就只有这一门。”

“够用了。”

郑执事点点头,把免费的那本《破风棍》推过来,又从柜子里抽出另一本。

“免费的,进阶的,两本。进阶的十五枚。”

张尽终从怀里摸出十五枚元胎币,放在桌上。

郑执事接过钱,把两本册子推过来。

“《破风棍》讲的是快。免费的教你招式,进阶的教你发力。你先看免费的,练熟了再看进阶的,别贪多。”

张尽终把两本册子揣进怀里。

“住处怎么走?”

郑执事指了指东边。

“出了门往东,到头就是。门口有牌子,自己找。”

张尽终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郑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

他回头。

郑执事看着他,眼神比之前都认真。

“从今天起,你是殿卫。黑蛇帮不敢动你,但铸兵殿里也有规矩。别惹事,别找死。活着,比什么都强。”

张尽终看着他。

“明白。”

他推门出去。

东边那一排屋子很好找。灰墙灰瓦,一共十间,门口都立着牌子。

他找到自己的那间,推开门。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油灯和火折子。墙角有个木架,可以放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了三息。

然后他走进去,把门关上。

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百五十多枚元胎币——这是他这些天攒下的,加上昨天领的悬赏,还有今天刚交任务换的。他把它们倒在桌上,堆成一小堆。

然后是铜板。六千多个,装在一个粗布口袋里,沉得他一路背过来。他把口袋放在地上,解开绳,露出里头黄澄澄的一片。

一百五十多枚元胎币,六千多个铜板。铜板折合六十多枚,一共两百一十多枚。

够烧四十多天,按一天五枚算。

他看着那堆钱,想起以前睡柴房的时候,怀里揣着几十枚,睡觉都硌得慌,生怕被人摸走。

现在不用了。

他把大部分元胎币装进一个小布袋,塞到床板底下。铜板也留了一千个在桌上零用,剩下的连口袋一起塞进床底。

怀里只留了二十枚元胎币,和几百个铜板。

够用就行。

他躺到床上。

床比柴房地铺软,干草铺得厚,躺上去整个人陷进去。

他盯着房梁,想:从今天起,他有地方住了。

有钱可以放,有门可以关,有床可以睡。

不用再担心胡三半夜来堵门。

但他还得烧。

一天五枚,四十多天后,钱烧完了,怎么办?

挣。

任务,悬赏,巡逻。

他坐起来,拿起那本免费的《破风棍》,翻开。

第一式,点棍。

图上画着,人往前跨一步,棍点出去,点在敌人胸口。

旁边写着:快。越快越好。快到对手看不见,快到自己都收不住。

他握着铁棍,站在屋里试了一下。

屋太小,施展不开。

他推门出去,走到屋后。

屋后是一片空地,长着荒草,再往东就是镇墙。

他站在空地上,握紧棍,照着图上的姿势,一棍点出去。

不快。

再点。

还不快。

他闭上眼,让元胎烧起来。

那热流涌出来,涌到肩膀,涌到胳膊,涌到手上,涌进棍里。

他让星印调着,让热流走到头。

然后一棍点出去。

“噗”的一声,点在空气里。

快了一点。

但还是不够快。

他想起老骨头那一棍。

随便一点,带着闷响。

那是快到极致的声音。

他继续练。

点棍,点棍,点棍——

太阳从东走到南,从南往西偏。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一棍一棍点出去,点在空气里,点在枯草上,点在镇墙的石头上。

点到后来,手酸了,胳膊酸了,肩膀酸了。

但他没停。

天黑的时候,他收了棍,站在那儿喘气。

点了一下午,快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他想起册子上那句话:快到对手看不见,快到自己都收不住。

自己都收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快到收不住,那一棍点出去,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第二天,他去铸兵殿领任务。

任务房里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低头看本子。

“新来的?”老头问。

“嗯。”

“叫什么?”

“张尽终。”

老头翻了翻本子,找到他的名字。

“熔炉阶,刚入殿。能干什么?”

张尽终想了想。

“清行尸。”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乱葬岗?”

“嗯。”

老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撕下一张纸条,递过来。

“乱葬岗外围,行尸清理。一只熔炉阶三枚,塑胚阶六枚。交任务的时候带信物来。”

张尽终接过纸条。

“多谢。”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乱葬岗最近不太平。”

张尽终回头。

“怎么说?”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

“前几天有只塑胚阶的跑了,往里走了五里。有人看见它带着几只小的,在那边晃。你要去,别往里走太深。”

张尽终点点头。

“记住了。”

他出了镇门,往西南走。

走到乱葬岗外围,他停下来。

前头站着一个人。

灰布短褐,光着脚,光头没眉毛。

老骨头。

老骨头背对着他,蹲在一块石头前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尽终走过去,在三步外站住。

老骨头没回头。

“听说你考上了?”

“嗯。”

老骨头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蜡黄的脸在阳光下看着更像腊肉了。

“殿卫。”他说,“不错。”

张尽终没说话。

老骨头看了他三息。

“你那棍练得怎么样了?”

张尽终想了想。

“慢。”

老骨头点点头。

“慢就对了。快是练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他转身往乱葬岗深处走,“跟着。”

张尽终跟上去。

往里走三里,到了一片塌坟前头。

老骨头停下来,指着其中一个塌了大半的坟坑。

“里头有一只,塑胚阶的。你去清。”

张尽终看了看那个坟坑。黑洞洞的,看不见里头。

他握着棍,走过去。

刚走到坑边,里头突然窜出一个东西。

灰白的,干瘪的,比普通的塑胚阶大一圈。

它窜出来,直接扑向他。

张尽终来不及多想,一棍点出去。

这一棍点在那东西胸口。

“噗”的一声,棍头陷进去三寸。

那东西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张尽终冲上去,又一棍砸在后脑勺。

两棍,死了。

他喘着气,回头看老骨头。

老骨头站在五步外,看着他。

“那一棍,快了一点。”

张尽终低头看自己的棍。

棍头上沾着黑水。

他想:快了一点。还不够。

他把碎片摸出来,揣进怀里。

老骨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的声音飘回来。

“明天再来。”

张尽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乱葬岗深处。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坟坑。

里头还有几只小的,熔炉阶的。

他握着棍,跳下去。

一个时辰后,他爬出来。

怀里多了三块熔炉阶碎片。

他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天。

太阳快落山了。

他往镇里走。

走到三不管沟口,他停了一下。

胡三不在。

那两个人也不在。

他站了三息,继续往镇里走。

回到铸兵殿,把四块碎片交给任务房的老头。

老头看了看。

“三块熔炉,一块塑胚。悬赏十五枚,碎片折四枚,一共十九枚。”他从抽屉里数出十九枚元胎币,推过来,“收好。”

张尽终接过钱,揣进怀里。

他往住处走。

走到屋后那片空地,他停下来。

握着棍,继续练点棍。

点了一百棍,手酸了。

点了两百棍,胳膊酸了。

点了三百棍,肩膀酸了。

他停下来,看着天。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东边有颗星,特别亮。

他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十九枚元胎币,数了数。

加上床底下的,一共多少?他没细算。大概还有两百出头。够烧四十多天。

够用了。

他把钱揣回去,继续练。

点棍,点棍,点棍——

快到看不见,快到收不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到。

但他知道,老骨头会教他。

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