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野是被冻醒的。
新换的小房间比杂物间挡风，可墙面薄，凌晨寒气依旧渗进来。她坐起身，摸了摸枕边叠整齐的钱——这几天涨上来的工资，加上之前牵线建材赚的差价，她数过三遍，数额清清楚楚。
她没多停留，起身用冷水擦了脸，把碎发捋到耳后，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后厨的人还没来，餐馆里一片安静。林野拿起扫帚扫地，从后厨到前厅，边角油污都仔细清理干净。她做事向来稳，不偷懒、不抱怨，也不和人闲聊。
王胖子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收拾大半的店面。他眼神闪了闪，没像以前那样呵斥，只含糊嗯了一声。自从上次被林野点破账目之后，他尽量不跟她对视，也不再克扣她的饭菜。
中午开饭，王胖子亲自给她端来一盘分量充足的饭菜，没说话，放下就走。
林野坐下安静吃饭，不紧不慢，把米饭吃得一粒不剩。她不浪费，不挑剔，也不因为老板态度软化就流露半分感激。
傍晚打烊，客人散尽。
林野把最后一摞碗洗完，擦干手，走到王胖子面前。
“今天工资。”
王胖子连忙掏出现金，数好递她，多给了两张，语气发虚：“……这几天辛苦你。”
林野接过，点了一遍，不多说话，转身就走。
她走出餐馆，夜色已经漫上来。冷风一吹，她把外套领口拉紧，沿着路边往前走。她没有回餐馆住处，而是拐进一条灯光更亮的街道。
街边开着一家二手电子产品店，门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旧手机。
林野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太在意。
“看什么？”
“手机。”林野走到柜台前，“能上网、能看文档、不卡就行。”
老板挑了一部成色普通的安卓机，拿出来开机：“这个，耐用，就是旧了点。”
林野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点开浏览器，试了试速度，又看了看存储。
“多少钱。”
“一口价，三百二。”
她没还价，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一叠零钱，数出三百二十块，放在柜台上。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干脆的顾客。他把钱收好，找了个旧充电器塞给她：“能用挺久。”
林野把手机和充电器放进兜里，转身离开。
回到餐馆小房间，她关上门，插上电源，等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没有兴奋，只是冷静地操作。
她先连上网，然后点开搜索框，输入了几个词：
•建材报价
•供应链中间差价
•小公司财报怎么看
•城市装修队联系方式
她一条一条点开看，手指滑动得很快，眼神专注。遇到关键信息，她不记笔记，只在脑子里过一遍，就牢牢记住。
她看价格、看渠道、看行业规则、看别人怎么赚钱。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安静得近乎冷漠。
有人靠近她，她会利用。
有人给她好处，她会记在心里当筹码。
有人欺负她，她会默默记弱点。
有人给她机会，她会立刻抓住变现。
她不聊闲天，不搞暧昧，不接受无意义的示好。
手机里不会有自拍，不会有社交软件，不会有聊天记录。
只有信息、价格、渠道、机会。
夜深了，林野把手机调到最暗，依旧在看。
她饿，但忍得住。
她累，但撑得住。
她一无所有，但每一步都在往兜里装东西。
钱、信息、渠道、底气。
直到后半夜，她才把手机关掉，塞进枕头底下。
她躺平，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没有自言自语，没有发誓，没有内心呐喊。
只是第二天醒来时，她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摸向枕头下的手机。
她的路，从这部二手手机开始，正式变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