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姐

林墨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林晚。

这个名字她听过。

六岁那年,她翻家里的相册,翻到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照片上她妈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得眉眼弯弯。她问那是谁,她妈的表情僵了一秒,说“是你啊”。

她那时候小,信了。

后来长大了,偶尔听邻居闲聊,说什么“老林家的二闺女”“头一个可惜了”之类的话。她去问她妈,她妈脸色一变,从那以后再也不让邻居单独跟她说话。

她以为那个“头一个”是流产,是没生下来,是夭折在襁褓里。

从没想过,那个人也可能觉醒过。

也可能走进过这间屋子。

也可能——

“她人呢?”林墨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老王没回答。他低头翻着那本泛黄的档案册,手指停在某一页,沉默了很久。

“五级权限。”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六年了,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觉醒者。觉醒当天就升到二级,三个月到四级,一年后破五级。”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复杂:“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自然觉醒?你以为这玩意儿是靠运气?”

林墨的呼吸变得急促。

“遗传。”老王说,“权限者的后代,觉醒概率比普通人高二十七倍。你姐当年觉醒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我们查过你家所有人的数据——你爸是普通人,你妈也是普通人。只有你姐,是个异数。”

“那她呢?”林墨追问,“她现在在哪?”

老王又沉默了。

那个沉默太长了,长得林墨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二十六年前,”老王终于开口,“她接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调查一个东西。”老王说,“一个从世界底层代码里生出来的东西。我们管它叫‘深渊’。”

林墨想起林岚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对方不是人”。

“她去了七天。”老王说,“七天之后,她的信号消失了。我们派人去找,只找到——”

他顿住。

“找到什么?”

老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林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恐惧。

“只找到你。”

林墨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王翻开档案册,指着其中一页。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婴儿,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字:

“林家次女,林墨。发现地点:深渊入口。发现时身上有林晚的DNA残留。推测为林晚临死前所生。”

林墨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姐姐生的?

不是爸妈的女儿,是——

“你爸妈不知道。”老王说,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林晚临走前,把你托付给了他们。她是私生女,你爸妈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告诉他们,你是捡来的,求他们收养。”

他顿了顿:“他们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养了二十八年。你姐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林墨的腿软了。

她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倒。

所以昨天那个要离婚的爸,那个哭成泪人的妈——

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是她的舅舅和舅妈。

而她真正的母亲,是一个十九岁就死了的女孩,死在某个叫“深渊”的地方,死前把她扔了出来,自己永远留在了里面。

“你姐的遗物。”老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推到林墨面前,“二十六年了,终于有人来领。”

林墨低头看那个盒子。

木头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墨墨”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盒盖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来。

不是数据。

不是参数。

是一种她从来没感受过的——温度。

像有人隔着二十六年的时光,握住了她的手。

盒盖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张照片,一枚吊坠,一个笔记本。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站在阳光下笑。她和林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微微上扬的嘴角。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墨没有的东西。

是光。

是那种还没被生活磨掉的光。

吊坠是银色的,很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林墨拿起来的时候,吊坠突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发现星星的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

“权限转移协议已激活”

“继承者:林墨”

“正在读取原主权限……”

林墨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就涌进了她的意识。

——她看见了深渊。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悬浮在虚空中。裂缝的边缘不断有代码飘出来,那些代码是活的,扭曲着,蠕动着,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她看见了姐姐。

姐姐站在深渊边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舍,决绝,还有——

爱。

——她看见姐姐纵身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前,她把什么东西抛了出来。

那东西穿过裂缝,穿过虚空,穿过二十六年的时光——

落在了她的手里。

林墨睁开眼,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老王看着她,没有说话。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沈夜、林岚、苏晓、老钱。他们都站在门口,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姐临终前做了一件事,”林岚开口,声音是林墨从没听过的柔和,“她把她的权限核心挖了出来,封在那枚吊坠里,留给你。”

她走过来,在林墨面前蹲下,看着她:

“那不只是权限。那是她全部的记忆,全部的能力,全部的一切。她希望你能继承她,替她活下去。”

林墨低头看手里的吊坠。

星星还在发着微光。

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沉睡着的,等待被唤醒的。

但她也能感觉到另一样东西——

是痛。

是姐姐临死前的痛。

是那种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怀里那个婴儿的痛。

“我能看见她。”林墨哑声说。

林岚愣住:“什么?”

“在那些记忆里,”林墨抬起头,“我看见她了。她最后跳下去之前,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她以为我看不见,但我能。”

她攥紧吊坠,那颗星星烫得几乎要烙进掌心。

“她在等我。”林墨说,“她等了二十六年,在等我长大,等我找到这里,等她——”

她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沈夜打破了沉默。他走过来,在林墨面前蹲下,目光是林墨从没见过的认真。

“你姐当年接那个任务,是因为只有她能做到。”他说,“深渊在扩张,吞噬世界底层代码。如果不阻止,这个世界会一点一点崩掉。她去,是为了给我们所有人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但她没成功。深渊还在。而且——”

他盯着林墨的眼睛:“它现在,在找你。”

林墨的瞳孔微缩。

“你觉醒那天,深渊就感应到你了。”沈夜说,“你姐的权限核心在你身上,你是唯一能关闭它的人,也是唯一能——”

他没说完。

但林墨听懂了。

她姐当年跳下去,是为了阻止深渊。

而她,她姐的女儿,继承了权限的人——

是那个必须完成未竟之事的人。

林墨站起来。

她低头看手里的吊坠,看那张姐姐的照片,看那个写了半本的笔记本。

然后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些人——沈夜,林岚,老王,苏晓,老钱。

“我姐死的时候,多大?”她问。

“十九。”林岚说。

林墨点点头。

十九岁。

她今年二十八。

比她姐多活了九年。

“给我一天时间。”她说。

“做什么?”

林墨没回答。

她只是把吊坠戴到脖子上,把照片收进口袋,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然后她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

“我要回去看看我爸妈——我舅舅舅妈。”她说,“然后,告诉我姐——”

她顿了顿。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