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权限不足

林墨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窗帘没拉，正午的阳光直直照进来，刺得她眼眶发酸。手机还在震，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母上大人。

林墨揉着眼睛接起来。

“喂，妈——”

“林墨！你还活着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她把手机拿远十公分，“三天不回消息，电话不接，微信不看，我还以为你猝死在公司了！”

“我加班……”

“加什么班！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那破工作辞了算了，回老家考个公务员，朝九晚五多好。你看看人家王阿姨的女儿，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林墨闭着眼听，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这种对话每月一次，她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可以一边敷衍一边想别的事。

比如，她为什么能看见电话里的数据流？

此刻在她眼中，手机屏幕上飘着一行一行的信息：通话时长00:03:47，信号强度-67dBm，基站编码101-3721-8846，甚至还有她妈的实时心率——每分钟82次，情绪值78，偏焦虑。

林墨盯着那个“情绪值78”看了两秒，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如果她妈的焦虑值能调低一点，这场通话是不是能早点结束？

她试探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数字上。

数字变了。

它开始闪烁，边缘出现一个细小的滑动条。林墨用意识去拖动那个滑块——

从78往下拉，拉到65。

“——所以你这周末必须回来一趟，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银行工作，有车有房……”

她妈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语速、音调、内容，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林墨“看见”，那个数字降到了65之后，她妈的情绪波动曲线变得平缓了。原本那些细小的、高频的起伏消失了，变成一条相对平滑的线。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墨心不在焉地答。

又敷衍了三分钟，通话终于结束。林墨盯着通话记录上那个“00:07:23”，若有所思。

以往这种电话，最短也得十五分钟。今天少了整整一半。

她看着自己手指——刚才只是轻轻拨动了那个滑块，效果就这么明显。

这能力，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林墨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熬夜过度的脸，发现眼角多了条细纹，发际线似乎也往后移了一点。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面板弹出：

【当前用户：林墨】

【健康值：72/100（轻度疲劳，建议休息）】

【情绪值：68/100】

【皮肤状态：角质层含水量偏低，胶原蛋白流失速率正常值的1.3倍】

【预计剩余寿命：76.3年】

林墨盯着最后那行，愣了一下。

76.3年。

她今年28，也就是说理论上能活到104岁。但问题是——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她身体健康吗？也没有家族遗传病史。但谁能保证明天不出意外？

她试着去拖动那个“预计剩余寿命”的数值。

【操作失败：权限不足】

【修改他人寿命：需要权限等级5】

【修改自身寿命：需要权限等级3】

【当前权限等级：0】

林墨皱眉。

所以有些东西，不是有能量就能改的。需要权限。

她对着镜子又问了一句：“那什么能改？”

面板弹出新窗口：

【您当前权限等级（0）可进行的操作：】

【1.查看基础信息（健康值、情绪值、基础属性）】

【2.修复/利用微小bug（物体老化、临时故障等）】

【3.临时借用附近设备的计算资源】

【4.对权限等级低于您的用户进行微量参数调整】

林墨注意到第四条。

“权限等级低于我的用户”，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拥有权限？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HRBP，备注名：陈姐。

“林墨，下午两点能来公司一趟吗？有点事想当面聊聊。”

林墨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什么事？”

“来了再说吧。”陈姐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有点不对劲。

林墨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她没有主动去查看什么，但那些数据自己飘进了她的感知范围——通话时长00:00:23，情绪值41，紧张度83%。

陈姐在紧张。

一个HRBP，给员工打电话，紧张。

林墨扯下毛巾擦干脸，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地铁站的路上，她顺便买了杯咖啡，然后发现另一个用处——她能看见包子铺老板的“诚实度”：92%，意味着大概率不会少找钱；能看见地铁安检员的“警惕值”：37%，属于摸鱼状态；能看见旁边等车那人的“危险指数”：2%，基本无害。

世界在她眼中，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实时更新的数据面板。

下午两点整，林墨推开公司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陈姐，技术总监老周，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她从没见过。

“林墨，坐。”陈姐示意她坐下，脸上的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AI生成的。

林墨坐下，视线扫过三人。

数据飘出来了：

【陈雪】HRBP，情绪值52，紧张度71%，心率88，出汗量偏高。

【周建国】技术总监，情绪值44，紧张度65%，心率82，右手小指轻微颤抖。

【未知人物】情绪值——？

林墨愣住。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她看不透。不是看不到数据，是数据被挡住了，像打了马赛克，模模糊糊一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权限等级：■】。

西装男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林墨，昨晚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你在哪里？”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家。”她面不改色。

“但你公司的开发机，从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出现了异常的资源占用。峰值算力消耗，相当于同时运行了三十个深度学习训练任务。而根据日志显示，那时候你没有登录。”

“可能是别人用了。”林墨说。

“那台机器只有你有root权限。”老周开口，语气复杂，“林墨，你是不是……在搞什么副业？挖矿？跑一些不该跑的东西？”

林墨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思路。

在公司服务器上跑私活，这是大忌。他们怀疑她在用公司的算力挖加密货币，或者跑某些灰色项目。

“我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CPU占用？”

林墨沉默了两秒。她总不能说，是我在用服务器支撑我新获得的超能力吧？

西装男一直盯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林墨试图集中注意力，想穿透那层“马赛克”看到他的信息。她调动所有感知，把意识全部压过去——

面板剧烈闪烁，弹出红色警告：

【警告：正在尝试越权访问】

【目标权限等级高于您】

【您的操作已被记录】

【建议立即停止】

西装男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林墨后背发凉。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真有意思。”

然后他恢复正常音量，对陈姐和老周说：“麻烦二位先出去一下，我想和林小姐单独聊聊。”

陈姐和老周对视一眼，起身离开。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西装男站起身，走到林墨对面，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很近，近得林墨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林墨没回答。

“别装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我也是。”

林墨瞳孔微缩。

“你也是”是什么意思？他也有面板？他也是权限拥有者？还是——

西装男伸出手，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林墨视野里弹出一个系统提示，但不是她自己的面板弹出来的，而是——

【检测到附近有其他权限者】

【对方等级：3】

【是否建立连接？】

林墨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西装男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夜，工号9527，职务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公司信息安全部，特派专员。”

林墨脑子里“嗡”的一声。

信息安全部。

专门抓内鬼、查违规的部门。

专门——抓她这种人的部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你想怎么样？”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在观察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沉默持续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然后他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墨愣住了。

“一个零级权限者，”沈夜缓缓说，“在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自行觉醒，自行摸索，自行使用能力，甚至在试图越权查看三级权限者的信息——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这个世界里，叫什么？”

林墨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沈夜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叫bug本身。”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