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内库印

候房的门在夜里开。书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不抬头:“沈砚。”候房的门在静谧的夜里又开了,沈砚被领至问房。只见狱官已端坐于桌后。在其右侧摆放着两册簿籍,一册封皮上写着管印簿,另一册写着验印簿。两册簿籍旁,尚有一只木匣,匣口贴着封条,显得颇为神秘。

问房里站着两人。一个年纪四十许,衣色灰,腰间挂钥牌;另一个更年轻,手指有墨痕,腰牌上写验印。

狱官抬眼:“契箓司内库的人到了。”

灰衣那人先报:“内库管印吏,周俭。”

年轻那人随后道:“内库验印吏,赵衡。”

狱官点头,抬手指向桌上两份摘页:“你们先认印。”

周俭走近,先看内库小印的位置,又看验印章的位置,答得很快:“内库印认。验印章认。”周俭缓步走近,目光先落在内库小印的位置,随即又移至验印章的位置,略作思索后,答道:“内库印无误。验印章亦无误。”

赵衡也看了一眼:“内库印无误。验印章亦无误。”

狱官把右侧那份摘页推过去:“这份摘页没有经手签押,只有章。内库出具摘页,按你们规矩,该不该有经手?”

周俭答:“牍房调取应当有经手。钦取不落名,只落章。”

狱官问:“你先把话说清。什么叫牍房调取,什么叫钦取?”

周俭答:“牍房调取,是牍房按归档号取柜,出具摘页,牍尾落经手名,盖内库印。钦取,是持钦牌直接调牍,内库按牍号出具摘页,只落章,不落经手名。”

狱官看向赵衡:“验印也是这样?”狱官微微侧头,看向赵衡,问道:“验印也是这样吗?”

赵衡答:“是。牍房调取,验印簿落名。钦取,验印簿只记牍号与时辰,不落名。”

狱官抬手:“翻簿。先查右页这份。”狱官抬手示意,说道:“翻簿,先查右页这份。”

沈砚把右页的版号与归档号报出。狱官没有让他多说,只示意周俭照号查。

周俭把管印簿摊开,按日期序翻了几页,停在一行:“找到了。”

狱官问:“怎么记的?”狱官微微皱眉,问道:“怎么记的?”

周俭低头读:“延命契底本摘页,牍号一条,取用方式:钦取。盖内库印。经手位空。”

狱官又问赵衡:“验印簿呢?”狱官再次看向赵衡,问道:“验印簿呢?”

赵衡翻到对应页:“同牍号,记钦取,验印章一枚。经手位空。”

狱官把右页摘页拿起来,指着页底:“所以这份摘页没有经手名,是因为走钦取。”狱官缓缓拿起右页摘页,用手指着页底,说道:“所以这份摘页没有经手名,是因为走了钦取流程。”

周俭答:“按簿面,是。”

狱官问:“钦取谁来取?”

周俭答:“持钦牌者。内库只验牌,不问司署。”

狱官看着周俭:“验牌怎么验?验完有没有记?”狱官目光紧紧盯着周俭,问道:“验牌怎么验?验完有没有记录?”

周俭从腰间取出钥牌,把木匣封条揭开,打开匣盖。匣里放着一册小簿,封皮写钦牌验记。

周俭把钦牌验记摊开,翻到对应日期那页,指着一行:“有记。记牌纹、记时辰、记牍号。”

狱官问:“记人名吗?”狱官微微皱眉,问道:“记人名吗?”

周俭答:“不记。规矩不记。”周俭神色平静,淡淡答道:“不记。”

狱官问:“为什么不记?”狱官目光锐利,追问道:“为什么不记?”

周俭答:“钦取本意就是快。快就不留经手名,也不留来取人名。”周俭微微颔首,解释道:“钦取本意就是快。快就不留经手名,也不留来取人名。”

狱官没有说对或不对,只问:“右页这份摘页,钦取在什么时辰?”

周俭报了时辰。

狱官抬眼:“夜里?”狱官猛地抬眼,问道:“夜里?”

周俭答:“可夜取。钦案不受内库点卯限制。”周俭神色从容,答道:“可夜取。钦案不受内库点卯限制。”

狱官问:“夜取谁开柜?”狱官目光紧逼,问道:“夜取谁开柜?”

周俭答:“管印吏开柜。柜钥在我这里。”周俭微微一笑,答道:“管印吏开柜。柜钥在我这里。”

狱官问:“那晚是不是你?”狱官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俭,问道:“那晚是不是你?”

周俭停了一息:“簿上对应当值是我。按规矩,应当是我开柜。”周俭微微一顿,说道:“簿上对应当值是我。按规矩,应当是我开柜。”

狱官问:“你记得那人长什么样?”狱官追问道:“你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周俭答:“不记人,只记牌。”周俭神色平静,淡淡答道:“不记人,只记牌。”

狱官把“钦牌验记”合上,放到桌边:“好。再查左页那份。”狱官缓缓合上钦牌验记,轻轻放到桌边,沉声道:“好。再查左页那份。”

沈砚报出左页版号。

周俭翻管印簿,很快也停住:“左页这份,记的是牍房调取。经手名在。”周俭轻轻翻开管印簿,目光迅速扫过,很快停住,说道:“左页这份,记的是牍房调取。经手名在。”

赵衡也翻到对应页:“验印簿也落名。”赵衡迅速翻到对应页,目光一扫,说道:“验印簿也落名了。”

狱官把两份摘页并在一起:“同类延命契,一份走牍房调取,一份走钦取。钦取不落经手名,只落章。于是两套版本都能出,且一套不担名。”狱官缓缓将两份摘页并在一起,沉声道:“同类延命契,一份走牍房调取,一份走钦取。钦取不落经手名,只落章。于是两套版本都能出,且一套不担名。”

周俭答:“是内库规矩。”周俭神色平静,道:“是内库规矩。”

狱官问:“这规矩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用?”狱官道:“这规矩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用?”

周俭答:“规矩一直在。只是以前少用。近来用得多。”

狱官问:“近来多到什么程度?”

周俭答:“钦取条目近月明显增增加。延命、押路引、借丹这几类最多。”

狱官看向沈砚:“你听到了。你那份延命契不是孤例。”

沈砚答:“我听到了。”

狱官把右页摘页翻到页边:“还有一个问题。钦取只负责不落名,不负责换版。两套版本并行,谁决定钦取用哪一套?”狱官眉头微皱,将右页摘页翻到页边,问道:“还有一个问题。钦取只负责不落名,却不负责换版。两套版本并行,究竟由谁来决定钦取该用哪一套?”

周俭答:“持钦牌者报牍号。内库按牍号取柜。柜里是什么,就出什么。”周俭不慌不忙地:“持钦牌者需报牍号,内库便按牍号取柜。柜中之物为何,便出何物。”

狱官问:“柜里放什么,是谁放?”狱官目光锐利,追问道:“柜中放何物,又是何人所放?”

周俭答:“牍房归档入柜。入柜有牍,落经手名。内库只管印与钥。”周俭点了点头,答道:“牍房负责归档入柜。入柜之时必有牍,且会落下经手之名。内库则只负责印与钥。”

赵衡补一句:“验印章按送来之物验,不改内容。”

狱官点头:“也就是说,钦取只是绕过经手名。两套版本并行,是归档入柜时就已存在。”

周俭答:“按规矩,是。”

狱官问:“牍房谁主簿?”

周俭答:“胡主簿。”

沈砚眼神没有动,仍旧站着。

狱官看了沈砚一眼,没有直接追问胡主簿是谁,只把话转回纸面:“周俭,赵衡,今日在簿狱对证,你们把两件事写成回述。钦取不落名,只落章。右页摘页确属钦取出具。写完按印。”

周俭与赵衡各取一张纸,当场写。字句都短,只写事实:某牍号、某时辰、钦取出具、管印簿与验印簿记载为何、钦牌验记是否在案。字句皆短,唯录事实,某牍之号、某时之辰、钦取之据、管印簿与验印簿所载何事、钦牌验记是否存案。写完各按指印。

狱官盖了收供印,把两张回述收进牍夹。

狱官抬眼:“周俭,赵衡,你们回去。胡主簿会被传牍来簿狱续证。”

周俭低声道:“传牍房主簿,牍房会紧张。”

狱官答:“紧张不紧张,不是你们能够决定的。”

周俭与赵衡收好簿册与木匣,退出问房。

问房里只剩狱官、沈砚与两名校尉。狱官把牍夹合上,语气仍旧平:“你要的证据拿到了。钦取线确实存在,也确实能绕过经手名。”

沈砚答:“这能证明我不是妄议。”

狱官点头:“能保你一段。但东缉厂还在咬阻令。他们不在乎你是不是看错版,他们在乎你是不是让他们的牍慢了。”

沈砚答:“我不认阻令。我只认对证。”

狱官看着他:“你要继续走,就得继续拿纸。下一步就是牍房入柜的人。”

沈砚答:“胡主簿。”

狱官没有否认,只道:“等传牍。”

他抬手示意校尉:“送回候房。名籍继续封,俸继续挂。”

校尉扣住沈砚手腕,押他出问房。走廊上,登记书吏低头翻簿,看到钦取二字,停笔一瞬,在沈砚名字后面添了一行:“对证:内库钦取。”

沈砚回到候房。温执仍在,见他进门就问:“查到什么?”

沈砚答:“钦取不落名,只落章。两套版本并行,柜里先有。”

温执听完,低声说:“柜里先有,就不是外库能碰的。下一步问牍房。”

沈砚答:“会传胡主簿。”

温执点头:“他不会认,但他必须开口。”

候房门锁上。屋里仍旧安静。

沈砚坐回角落,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