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混乱之城上空。聚焰楼灯火通明,赤红色的焰光从雕花木窗溢出,映得周围街道一片通红。楼外戒备森严,玄火宗弟子穿着统一的红袍,手按腰间的焰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防守太严了。”陆沉伏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看着聚焰楼三层的阁楼,那里亮着最亮的灯,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厉苍应该就在顶层。”苏清焰取出三张灰扑扑的符纸,递给陆沉和熊罴:“这是‘敛焰符’,能暂时隐匿命灯气息,贴在身上别掉了。”熊罴笨拙地把符纸贴在胸口,拍了拍:“这玩意儿真管用?我这身肥肉藏得住不?”“别说话。”苏清焰瞪了他一眼,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金焰,在夜风中勾勒出聚焰楼的轮廓,“后门有个狗洞,是守卫的盲区,我们从那里进去。”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聚焰楼后方。果然在墙角发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散发着馊臭的气息。“我先来。”陆沉皱眉钻了进去,寂灭黑焰在掌心凝聚成一点,照亮前方的路——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满了腐烂的菜叶和骨头,显然是倾倒垃圾的地方。苏清焰和熊罴紧随其后,熊罴庞大的身躯卡在洞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来,差点把通道震塌。“嘘!”陆沉捂住他的嘴,指了指前方的微光。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灯火,还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今晚的压轴拍品是块破竹简,厉队长却看得比命还重,连王焰境的长老都惊动了。”“谁知道呢?玄火宗的人总爱搞这些神神秘秘的玩意儿……哎,你说那竹简会不会和三年前陆家的事有关?”“闭嘴!找死啊?陆家的事是禁忌,也敢乱说!”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拳头。果然和陆家有关!他示意苏清焰和熊罴别动,自己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外面是聚焰楼的后厨,几个杂役正围在灶台边喝酒,旁边的案板上扔着几件玄火宗弟子的服饰。“有办法了。”陆沉回头,对两人做了个手势,片刻后,三个“玄火宗弟子”从后厨走出,低着头穿过回廊。陆沉和苏清焰穿着合身的红袍,熊罴则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尺码,只能套着一件明显小了几号的袍子,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胳膊,样子十分滑稽。“站住!”一个守卫拦住他们,眼神怀疑地打量着熊罴,“你们是哪个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熊罴刚想说话,被陆沉抢先一步:“我们是厉队长新调来的,负责顶楼的安保。”他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着玄火宗弟子的语气,同时塞过去一袋灵石。守卫掂了掂灵石袋,脸色缓和下来,挥挥手放行:“进去吧,顶楼今晚规矩多,别乱看乱问。”三人走进楼梯间,陆沉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你小子行啊。”熊罴小声嘀咕,“演技比我还强。”顶楼是一间宽敞的大厅,中间摆着一个圆形的拍卖台,周围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华贵的宗门修士,有面目狰狞的散修,还有几个戴着面具的人,气息隐匿,显然来头不小。大厅角落的雅间里,厉苍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竹简,嘴角带着得意的笑。他身边站着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眉心的命灯是橙红色的,焰力波动比厉苍更加凝实——王焰境长老!陆沉三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死死盯着厉苍手中的竹简。那竹简的材质、上面的扭曲符号……和伯公留下的半块一模一样!“是《命灯溯源》的另一半!”陆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怎么会有这个?”“肯定是当年从陆家搜走的。”苏清焰握紧了拳头,金焰在掌心微微跳动,“玄火宗果然早就盯上了这本书。就在这时,拍卖师走上台,敲了敲木槌:“各位贵客,今晚的压轴拍品,相信大家都很期待了。”他示意身后的侍女呈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正是厉苍手中的那半块竹简。“这是从烬土一处古遗迹中发现的竹简,材质非凡,上面的文字无人能识。但据玄火宗的厉队长说,此简与上古命灯秘闻有关,价值连城!”拍卖师的声音带着蛊惑,“起拍价,一万块上品灵石!”
全场哗然。
一万上品灵石,足以让一个灵焰境修士修炼到王焰境,用来买一块看不懂的破竹简,简直是疯了。但很快就有人举牌:“一万二!”举牌的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气息阴冷,坐在最前排。“是阴罗教的人!”苏清焰低声道,“他们怎么也来了?”陆沉看向那人,发现对方的命灯里缠绕着细小的蛊虫,果然是阴罗教的修士。“一万五!”又有人举牌,是个穿着黑袍的老者,来自北域的一个小宗门。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两万上品灵石。厉苍坐在雅间里,看着下方的争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他根本不在乎这点灵石,只是想借拍卖引出对竹简感兴趣的人,顺藤摸瓜找出更多与《命灯溯源》有关的线索。“三万!”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陆沉猛地回头,只见影七不知何时坐在了他们身后,依旧蒙着黑布,手中举着一块黑色的号牌。厉苍的目光瞬间锁定影七,眼神变得锐利。影七却仿佛没察觉到,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陆沉能听到的声音说:“想拿到竹简,就跟我竞价。王焰境长老交给我,你负责抢竹简。”陆沉心中一动:“你到底想干什么?”“合作。”影七的声音没有波澜,“你拿到竹简,我杀玄宸的人。我们的敌人,一致。”陆沉看着雅间里的王焰境长老,又看了看台上的竹简,最终咬牙举牌:“三万五!”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突然杀出的“玄火宗弟子”身上。厉苍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谁?”身边的王焰境长老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玄火宗的地盘抢东西。“四万!”阴罗教的青铜面具人再次举牌,语气带着挑衅。“五万!”陆沉毫不犹豫地加价。他身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灵石,但他知道,影七敢让他竞价,必然有办法。“这小子疯了?”熊罴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哪来那么多灵石?”苏清焰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影七,没有说话。价格一路飙升到七万,青铜面具人和其他竞价者终于放弃了,显然不愿为一块破竹简得罪一个敢跟玄火宗叫板的疯子。拍卖师激动地敲下木槌:“七万上品灵石!成交!请这位贵客上台交割!”陆沉深吸一口气,刚想起身,雅间里的王焰境长老突然站了起来,橙红色的焰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压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震颤。“等一下。”老者的声音带着威压,“这竹简,玄火宗不卖了。”全场哗然,却没人敢出声反对。王焰境修士的话,就是规矩。陆沉的心脏沉了下去,握紧了锈刀。影七突然站起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向雅间“你的对手是我!”影七的声音沙哑,手中的短刃带着暗灰色的焰光,刺向王焰境长老!“找死!”老者怒吼,橙红色焰力凝聚成拳,砸向影七。
轰!
两人的攻击在雅间碰撞,焰力冲击波将窗户震得粉碎,木屑飞溅。厉苍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锦盒。就是现在!陆沉猛地冲出,寂灭黑焰在掌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瞬间挣脱了敛焰符的束缚!“厉苍,还我陆家东西!”厉苍抬头,看到陆沉的瞬间瞳孔骤缩:“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召唤守卫,却被熊罴拦住。熊罴怒吼着凝聚出土黄色护盾,将周围的玄火宗弟子撞得人仰马翻。苏清焰则释放出金焰,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想上前帮忙的散修。“拦住他!”厉苍气急败坏地扔出数张焰符,赤红色的火焰在陆沉身前炸开。陆沉根本不躲,寂灭黑焰如同黑洞,将所有火焰尽数吞噬,速度不减地冲到雅间门口,一把握住厉苍手中的锦盒!“还给我!”厉苍死死拽住锦盒,另一只手凝聚出焰力,拍向陆沉的眉心。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左手抓住厉苍的手腕,寂灭黑焰顺着手臂蔓延,开始吞噬他的焰力!“啊——!我的焰力!”厉苍发出惨叫,手腕上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就在锦盒即将易手的瞬间,一道橙红色的焰力突然从侧面袭来,带着王焰境的威压,直取陆沉的后心!是那个王焰境长老!影七被他击退了!陆沉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焰力越来越近。“小心!”苏清焰的声音带着焦急,金焰如箭般射来,挡在陆沉身后。
轰!
金焰与橙红色焰力碰撞,苏清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苏清焰!”陆沉目眦欲裂。趁他分神的瞬间,厉苍猛地抽出锦盒,转身就跑。陆沉想追,却被王焰境长老缠住。老者的拳影如同狂风暴雨,橙红色焰力不断侵蚀着他的寂灭黑焰,逼得他连连后退。“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老者怒吼着,招招致命。影七再次冲上来,短刃刺向老者的侧翼,替陆沉解围:“快走!我殿后!”陆沉看着跑向楼梯的厉苍,又看了看受伤的苏清焰和浴血奋战的影七,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去追厉苍,而是转身冲向苏清焰,将她扶起:“你怎么样?”“我没事……”苏清焰摇了摇头,指着厉苍的方向,“竹简……”“命比竹简重要。”陆沉打断她,背起苏清焰,对熊罴吼道,“走!”熊罴一拳将最后一个玄火宗弟子砸晕,跟上陆沉的脚步。影七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短刃上的暗灰色焰力变得更加凌厉,死死缠住王焰境长老。陆沉背着苏清焰,在混乱的大厅里狂奔。身后传来老者的怒吼和影七的闷哼,还有散修们的尖叫和逃窜声。他能感觉到,苏清焰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金焰在他背上不断闪烁,像是风中残烛。“撑住!”陆沉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马上就出去了!”冲出聚焰楼的瞬间,他看到夜空中盘旋的空域妖鹏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啼鸣,俯冲而下,目标不是他们,而是聚焰楼顶层!那里,厉苍正拿着锦盒,试图从窗户跳逃。“是破界焰!”陆沉瞬间明白,“竹简上有破界焰的残留气息!”空域妖鹏的青色风刃劈向厉苍,厉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将锦盒扔向空中,自己则狼狈地滚到一边。锦盒在空中炸开,半块竹简被风刃劈成两半,其中一半飞向陆沉的方向!陆沉瞳孔骤缩,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半块竹简。就在指尖接触竹简的瞬间,他体内的破界焰与竹简产生共鸣,一股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这一次,是关于两界壁垒的具体位置,以及守灯人世代相传的使命。“原来……是这样……”陆沉喃喃道,眼中闪过明悟。聚焰楼顶层传来厉苍的惨叫和空域妖鹏的啼鸣,显然厉苍没能逃过妖鹏的追杀。王焰境长老和影七的打斗还在继续,焰力冲击波不断从窗口涌出。陆沉背着苏清焰,握紧手中的半块竹简,与熊罴消失在混乱之城的夜色中。
他知道,自己拿到的不仅是半块竹简,更是一个沉重的使命。而这个使命,将把他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