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临武馆

翌日，雨停了。

天还没亮，忠叔已经把福特车停在公馆门口，林沉上车时，林晚秋已经坐在后座上了。

她特意换了身装束。

深蓝窄袖短袄，同色长裤，裤脚扎进黑布鞋。头发仍挽着髻，只多插了根银簪，簪尾坠着细流苏。

仅看外表，活脱脱一个民国女学生的斯文模样。

林晚秋低头理了理袖口，意识到林沉在看自己。

“怎么，不认得我了？”

“认得。”林沉坐进来，带上门，“头回见姐你穿成这样。”

“习武之时都这么穿，方便活动。”她抬眼笑了笑，“往日你也不来武馆，自然少见。”

汽车启动，拐进青石巷。

两刻钟，停在一座大院前。

振华武馆。

林晚秋率先下车，林沉紧随其后。

武馆的前院是片练武场，当下有数十名弟子正在晨练。

有的弟子靠墙那排蹲马步，双臂伸平，脑袋顶上压着瓦片，一动不动。教习在旁边来回转悠，谁晃一下就是一嗓子。

中间几组弟子在相互对练拳脚功夫，你攻我守，拳影翻飞。

角落里还有人对着木人桩练手法，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似的。

林沉扫了一圈。

武馆内大多都是年轻男子，十五六岁到三十出头的年纪，统一都是短打布衫，腰间系着武带。

林晚秋一进门，场中大半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顺带也瞧见了林沉。

他就站在林晚秋身侧，负手而立。

有人小声嘀咕道。

“大师姐边上那小白脸是谁啊？瞅着挺文气的。”

“瞎了你的眼，那是林家大少爷，大师姐的弟弟。”

“林少爷？”年轻弟子愣住，“就那个……前两年来过，待没一时半刻，说咱这粗鄙，甩袖子走人的那位？”

“那可不，我亲眼见的，当时教头脸色那叫一个臭。”

“那今儿他来干啥？”

“谁知道。”

周围弟子的议论，林沉听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来原主之前是把武馆上下都得罪光了。

没一会儿，武馆负责人刘威小跑过来，在两人跟前抱拳躬身。

“大小姐！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好让弟子们列队迎接。”

林晚秋淡淡说道。

“不必了，我们是来见天海大师的。”

刘威点点头，目光落到林沉身上，打量了两眼，没认出来。

“这位是……”

林沉还没吭声，一旁的林晚秋则是面色冷了下来。

“我弟弟。”

刘威一愣。

视线在林沉脸上转一圈，面上笑意猛地收住，弯下腰去。

“大少爷。”

这一声喊得响亮，场中弟子全听见了。

林沉瞥了他一眼，只笑笑。

“前面带路。”

刘威立刻起身，侧身引路，步子又快又稳，再没敢多言。

三人穿过练武场，弟子们纷纷让开道。

走出一段路后，林沉侧头问林晚秋。

“爹不是让我找陈正阳吗？为什么去见那个天海大师？”

林晚秋走在他身侧，回答道。

“陈教头正是天海大师。”

林沉脚步顿了顿。

“出家人？”

林晚秋点头。

“陈教头本是佛门弟子，法号天海。早年行走江湖，后来被父亲请来武馆任总教头。”她顿了顿，“那时我也还没到林家。”

林沉沉默了。

请佛门弟子当自家武馆教头，这事放别处稀奇，搁自家老爹身上，倒也说得通。

三人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木门，环境陡然清幽。

院内只有一间禅房，门窗紧闭。

林晚秋在门外三步止步，抱拳。

“天海大师，晚辈林晚秋携弟林沉求见。”

片刻过后，房门打开。

屋内光线昏暗。

一蒲团，一矮几，一香炉。

炉里插着半截檀香，青烟细细，笔直升腾。

蒲团上跪坐一人。

灰袍僧衣，手捻念珠。瞧着年过四十，眉眼沧桑。

天海双手合十，朝着林晚秋道。

“林施主，许久未见，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林晚秋简单说明来意。

天海听着，手上念珠未停。

“振雄兄的公子，意向武道？”

林晚秋点头。

“是，家父想请大师出马传授小弟武道。”

天海终于抬眼，目光首次落在一旁的林沉身上。

林沉站在门口，被眼前的僧人一瞪，忽然感觉浑身汗毛倒竖，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就像被什么猛兽盯住一样，很不自在。

所幸天海只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林少爷，敢问你为何习武？”

林沉愣了一下，没想过天海会问这个。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为在这世道活下去。”林沉抬起头，“自个儿的命运自个儿说了算。”

对于林沉的坦白，天海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原以为会听到保家卫国，或是强身健体之类的答案，没想到眼前这位林少爷还挺实在的。

“伸手。”

林沉上前半步，伸出右手。

天海三指搭上他腕脉，拇指按在寸关尺。

片刻后，他松开手。

“气血充沛，筋骨未僵。”天海语气平静，“倒是块璞玉，可教。”

话锋一转。

“但老衲观林少爷你心气过高。”

“武道筑基，首重一个‘熬’字。耐不住寂寞，熬不过日子，再有天赋也是空谈。”

林沉没接话，等他下文。

天海从矮几下抽出一本册子，纸页泛黄，封皮磨损。

“这是‘混元桩’，武馆入门健体之法。”

他把册子放在矮几边缘。

“七日后，林少爷你若能持续站桩一个时辰，姿势无错，我便收你入门。”

天海垂下眼帘，念珠重新捻起。

“若是做不到，便无需再来了。”

林晚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林沉伸手拿起册子。

“多谢大师。”

天海颔首。

两人转身退出静室，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出了小院，林晚秋脚步放慢。

“阿弟，你其实不该答应得那么快。”她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担忧，“普通弟子初站桩，能撑半个时辰已算不错。七日时间，让你坚持一个时辰……”

“姐。”

林沉把册子收进怀里，打断了林晚秋剩下的话。

“我既答应了大师，就不会轻易食言，况且……”

他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觉得，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