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月来到月湖的第二日,她走出小竹屋,山间薄雾未散,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松涛阵阵,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香与道韵,与她此前颠沛流离的尘世烟火,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粗布衣裙,披着神秘老神仙给她的粗布短褂,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水壶,里面装着剩下没喝完的山泉水。
李宝月抬眼望去,月湖就在清玄宗后山处,湖面澄澈如镜,倒映着岸边的亭台竹影,远处道观飞檐翘角,隐在云雾之间,静谧而庄严。她虽不懂什么是仙门,什么是道法,却也知道,这里是能让她安稳立足的地方。因她只是最普通的水灵根,未曾被纳入正式弟子名录,所以只能当个杂役弟子,被安排在月湖旁一间简陋的小竹屋居住,而她每日最主要的事,便是去月湖旁的伙房,给负责膳食的灵溪师姐帮忙。
灵溪师姐是清玄宗的一个外门弟子,性子温和,手艺也好,因不喜宗门内的清修枯燥,主动请缨打理伙房,既照料还没辟谷的同门饮食,也图一份烟火清净。初见李宝月时,灵溪师姐见她眼睛挺大的,眼神也藏着几分怯懦与拘谨,便柔声道:“不必怕,往后你便跟着我,帮着打打下手,在清玄宗里,没人会欺负你的。”
这句话,像一束暖光,照进了李宝月漂泊已久的心底。从此,她便把灵溪师姐当成了这清玄宗里最亲近的人,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踩着晨露,匆匆赶往伙房。伙房建在月湖西侧,青砖砌成的灶台,硕大的铁锅,整齐码放的柴火与食材,处处透着烟火气,与宗门内其他地方的清冷截然不同。李宝月手脚麻利,从不偷懒,挑水、劈柴、择菜、洗菜、烧火,每一样活计都做得认认真真。
她知道自己资质平凡,唯有勤奋,才能在这仙门里站稳脚跟。烧火时,她会仔细把控火候,细柴引火,粗柴稳火,不让火焰太旺烧糊锅底,也不让火势太弱耽误开饭;择菜时,她会把菜根的泥土清理干净,把黄叶一一剔除,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野菜,也会洗得干干净净;劈柴时,她力气不大,便一点点慢慢劈,手上磨出了薄茧,起了水疱,也只是悄悄用布条缠上,继续干活,从不在灵溪师姐面前抱怨一句。
灵溪师姐见她这般勤恳懂事,心中十分怜惜,平日里总会多照拂她几分。吃饭时,会悄悄给她多盛一勺菜;闲暇时,会给她讲宗门里的趣事,讲道法的玄妙,讲那些能引气入体、飞天遁地的同门师兄师姐。每当这时,李宝月都会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听得格外入神,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她虽不懂什么是引气入体,却从灵溪师姐的话语里得知,那是成为修士的第一步,是摆脱凡人身份、踏上仙途的开端。在这清玄宗里,人人都以能引气入体为荣,唯有她,到现在还是个连引气入门都做不到的凡人。久而久之,李宝月心中便生出了一个念头——她想试试,想请灵溪师姐亲自教她引气入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那日傍晚,伙房的活计都忙完了,夕阳洒在月湖湖面上,波光粼粼,晚风带着湖面的凉意,吹得人身心舒畅。李宝月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正在擦拭灶台的灵溪师姐面前,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灵溪师姐,我……我想请你教我引气入体,可以吗?”
灵溪师姐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当然可以啦,虽然你资质平凡,但是只要努力,完全可以成功的。”
李宝月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嗯,师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看着她眼中的执着,灵溪师姐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教你。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此事急不得,更不能强求,你没有上官龙那么厉害的天赋,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从那以后,李宝月的日子,便多了一项重要的事情——请灵溪师姐教她引气入体。每日忙完伙房的活计,她便会跟着灵溪师姐来到月湖旁的竹林里,找一处安静的石凳坐下,按照灵溪师姐教的方法,闭上眼睛,摒除杂念,集中精神,去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尝试将那些无形无质的灵气,引入自己的体内,滋养经脉。
灵溪师姐耐心地指导她:“放松心神,不要急躁,灵气无处不在,在风里,在水里,在草木之间,你要用心去感知,去牵引,让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沉淀下来。”
李宝月听得格外认真,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去尝试。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耳边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湖面的潺潺水声,她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寻找那些所谓的“灵气”。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感觉不到丝毫灵气的存在,仿佛那些无形的灵气,从来都与她无关。
有时候,她会坐在竹林里,一练就是一个时辰,直到浑身酸痛,头晕目眩,也依旧没有丝毫进展。灵溪师姐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疼地劝道:“宝月,不要强求,累了就休息,别把身子累坏了。”
可李宝月不肯放弃。她见过灵溪师姐引气入体时的模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气质清雅,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她也见过其他同门弟子,凭着引气入体,拥有了常人没有的能力,能轻身踏叶,能呼风唤雨。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永远只是一个凡人,不甘心永远只能在伙房里做粗活,不甘心永远只能仰望那些踏上仙途的人。
于是,她更加努力。每日天不亮,先去伙房做好准备工作,趁着间隙,便找个角落,偷偷练习引气入体;傍晚忙完活计,便跟着灵溪师姐去竹林,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哪怕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哪怕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哪怕浑身酸痛难忍,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灵溪师姐见她这般执着,便更加用心地指导她,调整她的呼吸节奏,纠正她的坐姿,告诉她感知灵气的诀窍,甚至会将自己的一丝灵气,小心翼翼地注入她的体内,引导她去感受灵气的流动。可即便如此,李宝月也只能短暂地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始终无法将灵气留在体内,更无法做到自主引气入体。
和她一同入门的上官龙却不一样,一个月便引气入体,如今,已经快要筑基了,比许多师兄师姐的修为还要高。
宝月的日子,就在伙房的烟火气与竹林里的执着练习中,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月湖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岸边的竹子长得愈发繁茂,伙房的灶台换了一次又一次,而李宝月,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忙碌与坚持中,慢慢长大了。
第一年,她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眉眼青涩,手脚还有些笨拙,引气入体毫无进展,却依旧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第二年,她已经能熟练地打理伙房的大小事务,择菜、掌勺、烧火,样样精通,灵溪师姐也渐渐把一些繁杂的活计交给她打理,可引气入体,依旧毫无起色;第三年,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也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怯懦,却依旧执着于引气入体,每天雷打不动地练习,哪怕依旧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也从未动摇;第四年,她已经成了伙房里不可或缺的人手,灵溪师姐因为要晋升内门,需前往月湖中心的湖心殿修行,临走前,让宝月接手了伙房的事务。
接手伙房的那一日,李宝月站在熟悉的灶台前,看着熊熊燃烧的灶火,看着整齐码放的食材,心中百感交集。四年光阴,一千多个日夜,她从一个十二岁的青涩小丫头,长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她从一个连烧火都略显笨拙的杂役,变成了能独当一面、打理好整个伙房的掌事人;她每天坚持请灵溪师姐教她引气入体,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与汗水,却依旧没能突破那道坎,依旧是那个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人。
李宝月不想当个凡人,虽然如今的她进入凡尘也能找个活计生存,但是她更向往驾鹤御剑的修仙之路。
李宝月眼底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后的平静。她知道,这四年,她努力过,坚持过,挣扎过,虽然没能实现引气入体的愿望,却也收获了很多。她有了安稳的居所,有了能安身立命的手。就算五年之期真的没能引气入体被赶出宗门,她也有生存的手艺了。
如今的李宝月,身着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裙,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她接手伙房后,依旧秉持着勤恳细致的本心,把伙房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会记得每一位同门的口味偏好,会根据时节变化,搭配不同的膳食,让每一碗饭菜都带着烟火温情;她依旧会在忙完活计后,来到月湖旁的竹林里,闭上眼睛,尝试引气入体,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执着于结果,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月湖的水,静静流淌,见证着她四年来的成长与坚守;竹林的风,轻轻吹拂,承载着她未完成的心愿与向往。李宝月知道,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成为修士,永远都无法引气入体,但她可以做一个最好的凡人,以后守着一方烟火,守着一份安稳,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也能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温暖而有力量。
闲暇时,她会坐在月湖旁的石凳上,看着湖面的波光,看着远处的道观,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不再羡慕那些能引气入体的同门,也不再执着于仙途的遥远,因为她知道,凡人的日子,也有属于自己的精彩,烟火气里的坚守,也能绽放出动人的光芒。虽然,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一晚,她坐在火堆旁,睡着了,梦里,她又见到了那位骑着青牛的白胡子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