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杜枫,要修仙!

卯时。

天还没亮,青云观的山道上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枫在跑。

二十里山路,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前世当电工的时候,爬楼梯爬了六年,腿脚早就练出来了。但这山路不一样,全是上坡下坡,石头路面坑坑洼洼,跑起来格外费劲。

他跑完第一圈回来,天刚蒙蒙亮。站在山门口喘气,就看见雷老负手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慢了。”雷老说,“比老夫预计的慢了半柱香。”

杜枫:“……师父,我第一次跑。”

雷老点点头:“所以今天只是让你试试。明天开始,每天加五里。”

杜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雷老那笑眯眯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认了。

他擦了擦汗,跟着雷老回到静室。

雷老让他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雷震九变》第一变的详细注解。你先看,有不懂的问。”

杜枫接过,翻开。

这一看,就是一上午。

雷老的注解很详细,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段灵力运行的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朱笔标了重点,旁边写着“切记”、“不可错”之类的批注。

杜枫看得入神,连午饭都忘了吃。

下午,他开始试着按照功法修炼。

第一变的核心是“引雷入体”——不是真的去引天上的雷电,而是吸收天地间的雷属性灵气,淬炼肉身和经脉。

杜枫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按照功法引导体内的灵力运转。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慢慢地,他感觉到一丝丝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皮肤渗进身体里。

那些凉意,和他之前修炼时感受到的灵气不一样——更活跃,更锋利,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经脉里游走。

疼。

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疼,而是一种酸酸麻麻的胀痛。

杜枫咬着牙,忍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他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雷老坐在他对面,正喝茶。

“感觉怎么样?”

杜枫活动了一下肩膀,那股酸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好像……舒服多了。”

雷老点点头:“第一变,就是淬体。你体内那些杂质,会被雷电之力一点点排出去。刚开始会疼,习惯了就好。”

杜枫点点头。

雷老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修炼功法,下午练习雷法,晚上自己参悟。二十里山路,照跑。”

杜枫:“……师父,这强度是不是有点大?”

雷老回头看着他,笑了。

“大?你知道天剑宗的入门考核是什么吗?”

杜枫摇头。

雷老说:“第一关,登天梯。三千六百级台阶,每登一级,压力就大一分。撑不住的,直接滚下来。”

杜枫愣了愣。

“第二关,问心路。幻境考验心性,过不去的,直接疯掉。”

杜枫咽了口唾沫。

“第三关,擂台战。连胜三场,才能入门。输一场,淘汰。”

雷老看着他,慢慢说——

“你现在还觉得,二十里山路,大吗?”

杜枫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雷老身边。

“师父,明天开始,我跑二十五里。”

雷老笑了,拍拍他的肩。

“好小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杜枫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卯时起床,跑二十五里山路。

辰时到午时,修炼《雷震九变》。

午时到申时,练习雷法。

申时到戌时,参悟功法,或者去雷老那儿请教。

戌时之后,继续修炼,直到子时。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红玉心疼他,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周伯伤好了,每天在院子里劈柴扫地,闲不下来。

杜枫偶尔和他们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一个月后,他的修为突破了炼气二层。

两个月后,炼气二层中期。

三个月后,炼气二层后期。

雷老对他的进度很满意,说照这个速度,三年后到炼气后期不成问题。

杜枫自己也知道,他有系统,有雷灵石,有雷老这样的名师,进度快是正常的。

但他不敢放松。

因为他知道,天剑宗的入门考核,不会因为他有系统就放水。

他要的是稳。

稳稳地通过考核,稳稳地进入宗门,稳稳地拿到筑基丹。

为了父亲。

也为了自己。

这天晚上,杜枫修炼完,走出院子。

月光很好,照得山上一片银白。

他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那座小小的江陵城。

城里,灯火点点。

最亮的那一片,是杜府的方向。

他想起父亲那个消瘦的身影,想起二叔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大长老跪着求他的画面。

三个月没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红玉。

她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杜公子,想家了?”

杜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有点。”

红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回去看看?”

杜枫摇摇头。

“不了。等过年再说。”

红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过了很久,杜枫突然问——

“红玉,你想过以后吗?”

红玉愣了一下:“以后?”

杜枫说:“三年后,我去天剑宗。你怎么办?”

红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等你。”

杜枫愣住了。

红玉继续说:“你救了我,给了我自由,让我有了家。我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等。”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一年,三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杜枫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最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傻。”

红玉笑了,眼眶却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关将近。

江陵城里,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

青云观里,也热闹起来。雷老让人买了许多年货,还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些好吃的。

杜枫这几天修炼得少了些,多陪陪红玉和周伯。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劈柴,道童跑过来。

“杜公子,山下有人求见。”

杜枫放下斧头:“谁?”

道童说:“说是您父亲。”

杜枫愣了一下,赶紧往外走。

山门口,杜渊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挑着担子。

看见杜枫,杜渊笑了。

“枫儿!”

杜枫走过去,扶住他。

“爹,您怎么来了?路这么远……”

杜渊摆摆手:“没事没事,爹身体好多了。这不快过年了嘛,给你送点东西。”

他指着那担子:“腊肉,腊肠,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杜枫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一暖。

“爹,您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杜渊瞪他一眼,“你在山上吃苦,爹在家享福,哪有这个道理?”

杜枫笑了,没再说什么。

他扶着杜渊,往观里走。

红玉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杜渊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杜渊看着红玉,眼神里有些复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好姑娘,照顾枫儿辛苦了。”

红玉红了脸,连连摆手。

杜枫把父亲带到自己院子里,坐下喝茶。

杜渊四处看了看,点点头。

“环境不错,你师父对你挺好。”

杜枫点点头。

杜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枫儿,爹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杜枫看着他:“您说。”

杜渊叹了口气。

“你二叔……不行了。”

杜枫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

杜渊说:“他瘫了这么多年,身子早就垮了。前几天受了凉,一病不起。大夫说……没几天了。”

杜枫站起来。

“我回去看看。”

杜渊拉住他。

“别急。你二叔说了,不想让你看见他那个样子。他说,你好好修炼,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杜枫沉默了。

杜渊继续说:“他还说,当年他没能做成的事,你替他做成了。他这辈子,值了。”

杜枫握紧拳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躺在床上二十年的二叔,那个给他祖传功法的二叔,那个说“陈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二叔——

要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杜渊。

“爹,二叔他……还有什么心愿吗?”

杜渊想了想,说:“他说,想让你把他那本功法练好。那是他年轻时候自己写的,不完整,但他一直当宝贝。”

杜枫点点头。

“我会的。”

杜渊拍拍他的手,站起来。

“行了,爹走了。你好好修炼,别惦记。”

杜枫送他下山。

走到山门口,杜渊回头,看着他。

“枫儿,你二叔说了一句话,让爹带给你。”

杜枫点点头。

杜渊说:“他说,你比他强。你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说完,他转身,带着家丁下山去了。

杜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很久很久,没有动。

三天后,二叔走了。

消息是杜渊派人送上山的。

杜枫站在山崖边,看着江陵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红玉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最后,杜枫开口了。

“红玉,我要下山一趟。”

红玉点点头:“我陪您去。”

杜枫摇头。

“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傍晚时分,杜枫出现在杜府门口。

门口的家丁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跑进去通报。

杜枫没等,直接往里走。

二叔的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

大长老、三老爷、四姑奶奶,各房主事人,都在。

看见杜枫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杜枫没理他们,直接走进屋里。

屋里,二叔躺在床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很瘦,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杜枫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二叔。

他想起那天,二叔躺在这张床上,跟他说那些往事。

想起二叔说“你替我看着”。

想起二叔说“你比他强”。

他弯下腰,给二叔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杜家雷法》——二叔给他的那本。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那些错漏的地方,那些不完整的部分,他都记得。

他合上册子,放回二叔枕边。

“二叔,您放心。这本功法,我会把它补全。”

他顿了顿,又说——

“陈家,我会看着。”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

院子里,那些族人还站着,看着他。

大长老走过来,老泪纵横。

“杜枫,你二叔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杜枫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族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二叔的后事,好好办。钱不够,跟我说。”

大长老连连点头。

杜枫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月光下,院子里一片素白。

那是二叔生前种的菊花,开得正盛。

杜枫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开。

回到青云观,已经是深夜。

红玉还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

杜枫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肩,走进自己屋里。

他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二叔的话还在回响。

“你比他强。”

“你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杜枫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远处,江陵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我杜枫,要修仙。”

“不是为了当什么家主。”

“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是为了——”

他顿了顿。

“让那些我在乎的人,能好好活着。”

“让那些欺负他们的人,不敢再欺负。”

“让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能自由自在地,走自己的路。”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说得好。”

杜枫回头,看见雷老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雷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你二叔的事,为师听说了。”

杜枫点点头。

雷老说:“生死无常,是修行之人必须面对的事。你现在懂了。”

杜枫沉默。

雷老继续说:“但你记住,修行之路,还长着呢。你二叔走了,你父亲还在。你那些族人,有的好有的坏,但都是你的根。”

他看着杜枫,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意味。

“根不断,才能走得远。”

杜枫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

雷老拍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杜枫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屋里。

他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体内的灵力,比以前更加充沛。

运行的速度,比以前更加顺畅。

他有一种感觉——

突破的契机,快到了。

第二天一早,杜枫照常起来跑步。

跑完回来,正准备去雷老那儿,道童跑过来。

“杜公子,山下有人求见。”

杜枫一愣:“谁?”

道童说:“好多人。说是您族里的。”

杜枫皱起眉头。

族里的人?

又来了?

他走到山门口,看见一群人站在那里。

领头的是三老爷,后面跟着四姑奶奶,还有几个族老。

看见杜枫出来,三老爷脸上堆起笑容。

“枫儿!你可算出来了!”

杜枫看着他,没说话。

三老爷搓着手,讪讪笑道:“那个……族里有点事,想请你回去商量商量。”

杜枫问:“什么事?”

三老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陈家又来了。”

杜枫眼神一冷。

“陈老爷?”

三老爷摇头:“不是陈老爷。是他儿子,陈公子。”

杜枫皱眉:“他又想干什么?”

三老爷叹了口气。

“他带了人来,说要找你报仇。还说……还说要把红玉抢回去。”

杜枫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三老爷心里一突。

“枫儿,你……你别冲动……”

杜枫没理他,转身往观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

“等着。我换身衣服,跟你们回去。”

三老爷连连点头。

杜枫回到院子,红玉正在厨房里忙活。

看见他脸色不对,她愣住了。

“杜公子,怎么了?”

杜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红玉,你待在观里,别出去。”

红玉脸色变了。

“是不是……陈家?”

杜枫点点头。

红玉拉住他的袖子。

“杜公子,您别去。他们肯定设了陷阱。”

杜枫拍拍她的手。

“我知道。”

“那您还去?”

杜枫看着她,笑了笑。

“因为我不去,他们会以为我怕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

红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山下,三老爷和几个族人正在等着。

看见杜枫出来,他们赶紧迎上来。

杜枫没说话,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三老爷一愣:“枫儿,怎么了?”

杜枫看着远处,眯起眼睛。

那里,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

领头那个,骑在马上,满脸狰狞。

陈公子。

身后,至少上百人。

杜枫笑了。

来得真快。

他回头,看着三老爷他们。

“三叔,你们先回去。”

三老爷愣住了:“枫儿,你……”

“回去。”杜枫的声音很平静,“告诉大长老,杜府的人,一个都别出来。”

三老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咬咬牙,带着族人,往山下跑去。

杜枫转过身,看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人马。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三个月了。

也该活动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