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全场死寂

杜枫拉着红玉,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身后,没有一个人敢动。

房顶上那个大洞还在往下掉着碎瓦,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去躲,没有一个去抬头看。

他们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蹲着的蹲着,抱头的抱头,跪着的跪着,像一尊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知府大人还坐在主位上,但他的姿势已经变了。刚才还大腹便便、趾高气扬地搂着红玉,现在整个人往后缩在椅子里,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陈老爷站在门口,他的表情最精彩。

刚才带杜枫进来的时候,他还满心等着看杜枫被知府大人收拾的好戏。结果呢?

房顶没了。

他的靠山,知府大人,缩在椅子里跟个鹌鹑似的。

而他自己的腿,从刚才被杜枫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就一直在抖,现在抖得更厉害了,裤腿都在晃。

那些衙役们,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要拿人,现在一个个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趴成了五体投地的姿势,屁股撅得老高,像一群受惊的鸵鸟。

偏院里,还有七八个陪酒的幕僚和本地乡绅。这些人平时个个趾高气扬,在城里横着走。现在呢?

一个趴在了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屁股。

一个钻到了屏风后面,屏风太小,他的两条腿还露在外面。

还有一个直接翻窗跑了——但窗子太小,他卡在窗框上,上不去下不来,就那么挂着,一动不动,生怕发出声音引来杜枫的注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瓦片落地的声音,啪,啪,啪。

杜枫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目光扫过那个缩在椅子里的知府,扫过那个腿抖得像筛糠的陈老爷,扫过那些趴在地上的衙役,扫过那些钻桌子的、躲屏风的、卡窗户的……

所有人,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

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

杜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转过头,拉着红玉,跨出院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还是没人敢动。

过了很久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炷香——知府大人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走……走了?”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那个恶魔,走了?”

趴在地上的一个衙役头子壮着胆子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青石板。

“回……回大人,好像……走了。”

知府大人这才慢慢坐直身子,但两只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裤裆湿了一片。

但没人敢笑。

因为所有人,裤裆都湿了。

陈老爷扶着门框,两条腿还在抖。他想迈步走进来,但腿不听使唤,迈了一步,差点摔倒。

“大……大人……”他的声音比哭还难听,“咱们……咱们怎么办?”

知府大人猛地抬起头,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陈老爷生吞活剥。

“你他娘的!”他突然爆发了,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过去,“你不是说杜家那个废物随便拿捏吗?你不是说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吗?你他娘管这叫纨绔?”

陈老爷被砸得满脸是酒,但不敢躲,只能连连作揖:“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

“你不知道?”知府大人站起来,指着房顶上那个大洞,“你不知道?那这洞是你修的?那道雷是你放的?”

陈老爷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知府大人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看着陈老爷。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陈老爷一愣:“杜……杜枫。”

“杜枫。”知府大人念叨了两遍,“杜家的那个废物?被赶出家门的那个?”

“是……是……”

知府大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盯着那摊尿湿的裤裆,喃喃说了一句——

“这样的人,叫废物?”

没人敢接话。

知府大人抬起头,看着那些还趴在地上的衙役,看着那些钻桌子的、躲屏风的、卡窗户的,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是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还是没人敢接话。

知府大人摆摆手,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都下去吧。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传。谁传出去,我要谁的命。”

衙役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些幕僚和乡绅也一个个溜了,卡窗户的那个终于被拽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屋里只剩下知府大人和陈老爷。

陈老爷还跪着,不敢起来。

知府大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陈老弟,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陈老爷抬起头,满脸惊恐:“大人,您……您不管我了?”

知府大人苦笑:“管?我怎么管?你看见那道雷了吗?那是人能对付得了的?”

陈老爷的脸色惨白。

知府大人继续说:“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修仙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老爷摇头。

知府大人慢慢说:“意味着,他要杀你,你连跑都跑不掉。他要杀我,我也跑不掉。他要杀知府衙门所有人,没人拦得住。”

陈老爷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知府大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说——

“听我一句劝,别再惹他了。那个红玉,就当送他了。那些债,就当丢了。命要紧。”

陈老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知府大人拍拍他的肩,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后堂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顶上的大洞。

月光从洞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加快脚步走了。

陈老爷还跪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洞。

月光很亮。

但他只觉得冷。

另一边,杜枫拉着红玉,一路走出知府衙门,走进夜色里。

红玉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杜枫感觉到她的颤抖,停下来,回头看她。

月光下,红玉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看见他的惊喜,还有一丝……恐惧?

她在怕他?

杜枫松开手,轻声说:“别怕。”

红玉摇摇头,眼泪又流下来:“杜公子,我……我不是怕你。我是……”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杜枫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等她哭够了,才说:“走吧,先回去。”

红玉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城东那座破庙。

周伯已经被杜枫救出来,这会儿正躺在破庙里,脸上包着布条,看见杜枫和红玉回来,挣扎着要起来。

杜枫按住他:“别动,好好养伤。”

周伯老泪纵横:“少爷,老朽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老朽这条命就是您的。”

杜枫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把红玉安顿好,自己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宿主今日战绩:击败家丁43人,震慑知府及陈家家主,救回红玉。综合评价:S级。】

【获得功德点:300点。】

杜枫睁开眼。

300点?

这么多?

【宿主越级挑战,以炼气一层修为震慑官场大佬,实属不易。额外奖励已计入。】

杜枫笑了。

300点,能干不少事了。

他正要研究怎么用这些功德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脚步声。

很多人。

杜枫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远处,一片火光正在向这边移动。

至少有上百个火把。

杜枫心里一沉。

难道是知府派兵来了?

他握紧拳头,准备战斗。

火光越来越近。

等那些人走近了,杜枫愣住了。

来的不是官兵。

是杜家的人。

领头的是大长老,后面跟着三老爷、四姑奶奶、各房主事人,还有一大群族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乌泱泱上百号人。

他们举着火把,一路走到破庙门口,停下来。

大长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

杜枫看着他,没说话。

大长老站在他面前,浑浊的老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

跪下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

身后,上百号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杜枫愣住了。

“大长老,您这是干什么!”

他赶紧去扶。

大长老不起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杜枫,”他的声音颤抖,“老夫活了八十多年,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有眼无珠。”

杜枫扶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长老继续说:“你被赶出家门,老夫没拦。你被陈家追杀,老夫没帮。你一个人去闯知府衙门,老夫没去。老夫……老夫枉为杜家长老!”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身后,上百号人,也跟着磕头。

杜枫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天在祠堂里,这些人是怎么逼他签文书的。

他想起那天在院子里,这些人是怎么眼睁睁看着陈家的人把他带走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站在祠堂门口,说要走,没有一个人挽留。

现在,他们跪了一地。

就因为他在知府衙门露了一手。

就因为知道他不是废物了。

杜枫笑了。

笑得有点苦。

“大长老,”他开口,声音淡淡的,“您起来吧。”

大长老抬起头,看着他。

杜枫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是因为我在知府衙门闹了一场,是因为我会雷法,是因为你们觉得我有用了。”

大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杜枫打断了。

“可我不需要你们了。”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族人,一字一句说——

“那天在祠堂,我说过,我跟杜家,再无关系。”

“这话,还算数。”

说完,他转身,走回破庙里。

身后,一片死寂。

比知府衙门里,更深的死寂。

大长老跪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泪流满面。

三老爷跪在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姑奶奶跪着,浑身发抖。

那些族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月光照着这片诡异的场景。

上百号人,跪在一座破庙门口。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只有风吹过,火把上的火焰晃动,发出呼呼的声音。

破庙里,红玉和周伯看着杜枫,眼神里满是复杂。

杜枫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他不想再看外面那些人。

他知道他们会后悔。

但他不需要他们的后悔。

他只是觉得累。

真的很累。

外面,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后,大长老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破庙的门,看着里面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喃喃说了一句——

“此子……必兴家族。”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那片死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跪着的族人们抬起头,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人群边缘,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

他说。

“让他清净。”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族人们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破庙门口,重新陷入黑暗。

杜枫睁开眼,看着外面那片空荡荡的夜色。

大长老那句话,他听见了。

必兴家族?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兴家族?”他喃喃说,“我连家主都不当,还兴什么家族。”

红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杜公子,”她小声说,“你……真的不回去了?”

杜枫看着她,反问:“你想我回去吗?”

红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杜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他说,“那就跟着我。”

红玉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杜枫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片漆黑的夜色。

大长老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响。

此子必兴家族。

他想起原主那些年的委屈,想起那些白眼,想起那些骂名。

如果原主还活着,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原主已经不在了。

现在活着的,是他。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电工。

一个不想当任何“主”的穿越者。

家族?

他不需要。

他只需要——

变强。

变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变强到再也没人敢欺负他。

变强到——

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

他突然想起雷老那句话——

“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

他笑了笑。

那就走着瞧吧。

身后,红玉和周伯看着他。

破庙外,夜色正浓。

远处,杜家人的火把已经消失在街角。

但大长老那句话,还在夜风中飘荡——

“此子必兴家族。”

必兴家族。

必兴。

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