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十八岁

“苏晚！你发什么呆？顾少在等你呢！”

闺蜜的声音带着点急，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我一下。我踉跄着回神，指尖还捏着那封刚写好的情书，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抬头时，走廊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得晃眼的光斑，暖融融地落在肩头——是十八岁的温度，没有消毒水，没有血腥味，只有高三教室特有的粉笔灰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栀子花香。

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顾言琛穿着一身白蓝相间的球衣，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朝这边望过来，抬手比了个投篮的姿势，进球后冲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白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可这笑容落在我眼里，却比前世砸向我头顶的水晶灯更刺眼。那点少年气的阳光底下，藏着我用一条命才看清的冷漠与算计。

“这情书你还要送？”闺蜜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昨天我都瞧见了，白薇薇趁你去办公室交作业，偷偷把你抽屉里那张市见义勇为奖状抽走了，换了张她自己的艺术照塞进去。刚才我路过篮球场，听见她跟顾少说，上次在巷子里救了他的人是她呢，顾少好像……信了。”

我捏着情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信纸被攥成一团，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前世就是从这天起，我像个傻子似的追在顾言琛身后，把他随口说的“喜欢”当圣旨，为他跟家里闹翻，为他挡下混混的钢管，为他怀了孩子，最后却被他和白薇薇联手推下楼梯——婚纱染血的画面还在眼前晃，腹部那阵熟悉的绞痛竟像是穿越了时空，隐隐传来钝痛。

“不送了。”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团信纸狠狠撕开。纸屑飘落在阳光里，像被撕碎的蝴蝶翅膀，“有些人，不配。”

转身要走时，后背突然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不是少年人单薄的骨架，而是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宽厚与沉稳，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

“小心。”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耳膜微微发麻。我慌忙站稳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腕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衬得他整个人气质矜贵又疏离。

是傅景深。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前世葬礼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所有人都穿着黑西装，表情肃穆，只有他独自站在墓园最角落，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我透过灵柩前的镜面，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猩红——那是除了恨意之外，唯一让我感受到“情绪”的瞬间。

他见我愣住，微微蹙眉，伸手递过来一方手帕。米白色的丝帕上绣着一朵暗紫色的鸢尾花，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擦擦吧，脸上沾了纸屑。”

我这才发现，刚才撕纸时，有小碎片粘在了脸颊上。指尖接过手帕的瞬间，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谢……谢谢傅先生。”我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前世只远远见过几次，传闻他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手段狠厉，是顾言琛在商场上最忌惮的对手。没想到会在十八岁这年，以这样的方式近距离接触。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开。黑色的西装下摆扫过走廊的栏杆，留下一阵淡淡的雪松香。

我攥着那方绣着鸢尾花的手帕，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突然想起前世顾言琛曾咬牙切齿地跟我说：“傅景深就是个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耍阴招！”

可就是这个被他骂作“老鼠”的人，却是在我死后，唯一为我流露出真实情绪的人。

阳光依旧暖得像棉花糖，篮球场上顾言琛还在朝这边张望，白薇薇已经黏到了他身边，娇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我握紧了手里的鸢尾花手帕，指尖传来丝帕的细腻触感。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顾言琛也好，白薇薇也罢，那些曾将我拖入地狱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再碰。

而傅景深……我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念头。或许，这一世的光，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