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婚纱

我穿着那件顾言琛亲自挑选的象牙白婚纱,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珍珠在冰冷的地板上硌出细碎的疼。腹部的绞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视线被冷汗糊成一片,只能模糊看到顾言琛那双擦得锃亮的牛津鞋停在我眼前——距离那张被他踩烂的孕检单不过半寸。

“苏晚,”他的声音从上方砸下来,带着淬了冰的嘲讽,皮鞋碾过孕检单上“孕8周+”的字样,碾得纸页发皱,墨迹晕开,“你以为用这来路不明的孽种,就能赖上顾家?”

婚纱的蕾丝领口早已被冷汗浸透,我想撑着地板坐起来,指尖却摸到一片黏腻的温热——血正从裙摆下漫出来,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朵妖冶的红,像极了我亲手为他绣在领带夹上的那朵玫瑰。

他身后的白薇薇穿着同款婚纱,只是腰间多了条顾言琛送的钻石腰链,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娇笑着上前,手指划过我染血的婚纱裙摆,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姐姐,你也太天真了。”她俯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当年在码头救言琛的人,明明是我把他从水里拖上来的,你不过是碰巧路过,就敢冒领这份恩情?”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腥甜。三个月前顾言琛单膝跪地,把鸽子蛋钻戒套在我手上时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他当时眼里的温柔像揉碎了星光,说:“晚晚,等孩子满周岁,我们就补办一场世纪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顾言琛的妻子。”

原来那些深夜为我温的牛奶、孕期亲自记下的营养食谱、对着我小腹轻声说“宝宝要乖”的温柔,全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血顺着婚纱的褶皱往下淌,在地毯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我能看见自己惨白如纸的脸。白薇薇突然直起身,抓起旁边那盏顾言琛特意从威尼斯拍回来的水晶灯,灯臂上的碎钻折射出冰冷的光。

“言琛,她好像还在看你呢。”白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手腕却猛地扬起。

我看着水晶灯砸下来的轨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顾言琛的样子。他浑身是伤倒在码头,我跳下去把他拖上岸,做人工呼吸时被他咬得舌尖出血,他醒来时却说:“谢谢你,姑娘。”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记混了人。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是谁救了他,只在乎谁更能满足他的控制欲。

“处理干净点。”顾言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漠得像在吩咐处理一件垃圾,“别让血渍渗进地毯的绒里,这可是波斯王室专供的料子。”

水晶灯砸在耳边时,我最后看到的,是白薇薇婚纱后摆沾着的那片暗红——那是我昨天亲手为她别上的胸花,用我最喜欢的红玫瑰做的。

血彻底漫过婚纱的蕾丝花边时,我突然笑了。原来这场骗局里,最蠢的不是信了他的我,而是他——连救命恩人都认不清,就敢把刀子递到仇人手里。

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我好像闻到了码头咸腥的海风,还有他昏迷时抓着我衣角说的那句模糊的“谢谢”。

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