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婉
- 年上杀手爱上温柔弟弟
- 落雪沐情
- 3758字
- 2026-02-23 15:41:34
雨从三天前开始下,到现在没停过。
林婉睁开眼睛的时候,后脑勺底下枕着的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东西。布料有皂角的味道,洗干净晒过的那种,硬邦邦的,边角磨得发白。
她没有动。
视线能看见的范围很小半扇窗户,玻璃上蒙着水汽,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窗台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头耷脑。墙角有张书桌,桌面压着玻璃,下面压着几张奖状。再远的地方看不见,但她能听见声音。很轻的呼吸声,在门口的位置。
有人。
林婉把意识沉到身体里,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右肩胛骨的位置疼得最厉害,被什么东西贯穿过,现在裹着纱布。肋骨左边第三根,一吸气就疼,可能裂了。左腿膝盖往上十五公分,刀伤,也包着。除此以外,四肢还在,手指脚趾都能动。
她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呼吸声还在门口,没动。
窗户外面是雨声,打在防盗窗的铁皮顶上,噼里啪啦。房间不大,十平米出头,她躺着的是张单人床,一米二宽,她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床单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上有线头。
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像是踮着脚走路。碗筷碰在一起的细碎响声。然后是呼吸声,近了,就在床边。
林婉闭着眼睛,等着。
那人站了一会儿,把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塑料和木头磕碰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往外走,门关上。
她睁开眼。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白粥,上面搁着筷子,筷子上横着一块腐乳。碗边还冒着热气。
林婉撑着床坐起来。疼,比她预想的疼一点,但能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男人的白衬衫,领口宽大,袖子挽了两圈。衬衫下面什么都没穿。她的衣服叠好了放在床尾,牛仔裤、黑色紧身衣,洗过,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衣服翻开看了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枪不在,刀也不在。
林婉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大米熬烂了,放了盐,咸的。
喝完粥,她站起来。左腿吃不上力,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漆成土黄色,门把手是铁的,锈了。
她拉开门。
外面是个客厅,比卧室大不了多少。一张折叠桌,四把塑料凳子,桌上铺着碎花的塑料布。靠墙放着个老式布艺沙发,沙发套洗得发白,扶手上搭着一条毛巾。电视是那种老款的大屁股,屏幕上落着灰。
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正在看窗外。个子不高,肩膀单薄,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领口洗得变形了。头发很长,盖住了后颈。
听见开门的声音,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个少年。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眉眼倒是好看的,但被厚厚的刘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点眼睛。那眼睛不算大,单眼皮,眼尾微微往下垂,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他看见林婉扶着门框站着,愣了一下,嘴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林婉看着他。
一米七左右。偏瘦。手上没有老茧,虎口没有茧,不是常年握刀握枪的手。站姿松散,重心在左脚,右脚尖朝外,没有防备的站法。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藏不住的紧张和好奇。
普通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左腿一软,人往边上歪。少年下意识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往后连退两步,撞在窗台上。
林婉站稳了,看了他一眼。
“你扶的?”
少年点头。
“几天了?”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又咽回去。他抬起手,比了个三。
三天。
林婉靠在墙上,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三天前那个晚上,天台上的雨,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之后没走成的巷子,从后面追上来的那辆车。车窗摇下来,她看见那张脸——和她一起训练过,一起住过上下铺的人。对方什么都没说,直接开枪。
她跳楼了。
四楼。下面是条巷子,堆着纸箱和垃圾。摔下去的时候她意识还是清醒的,撑着爬了一段,后来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少年又比划了几下。手指指门外,指指自己,做了个背的动作,又指了指床的方向。
林婉懂了。他把她背回来的。
她看着他。少年被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他往后退,贴着窗台站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攥在一起,垂在身前。
林婉动了。
她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按在窗台上。左手压着他的肩膀,右手——右手抬起来的时候扯到伤口,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但还是架在他脖子边上,虎口卡着他的颈动脉。
少年整个人僵住了。他没动,也没喊,只是看着她,眼睛睁大,睫毛颤得厉害。他的脖子在她手心里,脉搏跳得又快又急,皮肤是凉的,起了鸡皮疙瘩。
林婉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只要再用力,五秒钟,这个人就没了。他见过她的脸,知道她住在这里,知道他救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留着他,就是留着麻烦。
少年没有挣扎。他只是看着她,喉结在她手掌里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闭上。
睫毛还在抖。
林婉看了他三秒。
手松开了。
少年靠着窗台往下滑了一点,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他没跑,也没喊,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脖子,抬头看她。
林婉转身,扶着墙往里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
“你这里归我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少年还蹲在窗台边上,看着她。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你……”
声音哑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婉抬眼看他。
少年对上她的眼神,后半句话咽回去。他低下头,往厨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委屈,不解,还有一点点不服气。嘴唇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刘海遮着眼睛,但遮不住那个表情——活像一只被抢了窝的狗,明明被欺负了,还要自己忍着。
林婉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厨房。
厨房就在客厅边上,没有门,一抬眼就能看见。少年站在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接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他没出来,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着。
林婉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这个房子。
客厅窗户朝北,光线暗,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拖鞋摆成一条线。墙角有个老式暖气片,上面搭着两只袜子,颜色不一样,一只灰色一只藏蓝。茶几上放着几本书,课本,高中物理,封面卷边了。
门后钉着个挂钩,挂着两把钥匙和一个公交卡套。鞋架上两双鞋,一双运动鞋刷得很干净,一双拖鞋,没了。
没有第二个人住过的痕迹。
林婉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卧室她看过了,就一张床一个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卫衣、T恤、一条牛仔裤,都是洗旧了的。最边上挂着一件白衬衫,少了一颗扣子,和那天晚上她跳楼时穿的那件一样。
浴室在卧室隔壁,一扇磨砂玻璃门,推开,里面很小。一个蹲坑,一个花洒,墙上钉着个塑料架子,放着洗发水沐浴露。毛巾只有一条,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洗得发白了。
林婉回到客厅。
少年还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那个杯子,一直没放下。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林婉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
“你叫什么?”
少年张了张嘴。“秋沫。”
声音还是哑的,像是不常说话的人第一次开口。
“秋天的秋,泡沫的沫。”
林婉没接话。她看着他,把他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一米七左右,偏瘦,五官长得不错,但被那层厚厚的刘海遮着,显得灰扑扑的。皮肤白,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手指细长,指节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一直握着那个杯子,指节用力,攥得发白。
林婉把腿架上沙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叫林婉。”
秋沫点头,等着。
“浴室在哪?”
秋沫愣了一下,伸手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
林婉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她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那件少了一颗扣子的白衬衫,没回头,进了浴室。
门关上。
浴室里有一面镜子,贴在洗手池上方,边缘一圈锈渍。林婉把衬衫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天没洗脸了。嘴角有干掉的血迹,头发打了结,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衬衫领口太大,露出锁骨下面缠着的纱布,纱布边缘洇出一点黄褐色的药渍。
她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凉水冲在脸上,疼,伤口的地方绷着。她洗完脸,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快一米八的个子,在这间小浴室里显得有点挤。腿长,肩膀平直,身上有伤,但骨架子撑在那里,往哪一站都遮不住。
外面有动静。
林婉侧耳听。脚步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了,然后又走,往卧室方向去了。然后是开衣柜的声音,窸窸窣窣,什么东西拿出来,又放回去。
她没管,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伤口疼得她吸了口气。她侧着身子洗,避开缠纱布的地方。水汽漫起来,镜子上结了一层雾。
洗完,她拿过那件白衬衫穿上。衬衫下摆到大腿中间,领口宽,锁骨露在外面。袖口长出一截,她挽了两道,露出小臂。
林婉拉开门,走出去。
卧室里没人。客厅里,秋沫坐在塑料凳上,背对着她,正在往桌上摆东西。两副碗筷,一碟咸菜,一盆米饭,中间是一盘炒青菜,绿油油的,还冒着热气。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看见她穿着他的衬衫,愣了一下。刘海遮着眼睛,但林婉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点。他飞快地转回去,低头盯着桌上的菜,后背绷得笔直。
林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秋沫没抬头,把一碗米饭推到她面前。筷子摆好了,搁在碗边。
林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菜炒得不错,咸淡正好。
秋沫低头吃饭,吃得很快,也不夹菜,就着米饭往嘴里扒。他始终没抬头,刘海挡着脸,只能看见一点下巴尖和低垂的眼睫毛。
林婉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暂时没地方住。”
秋沫筷子停了一下。
“先住你这。”
他继续扒饭。
“这段时间,你听话就行。”
秋沫还是没抬头。但他把脸往碗里埋得更低了一点,耳朵红透了。
林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少年低着头吃饭,筷子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他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没动,也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来着?”
声音闷在碗里。
林婉看着他。
“林婉。”
秋沫“哦”了一声,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叫秋沫,刚才说过了。”
林婉没接话。
雨还在下。窗户上全是水汽,看不清外面。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吃饭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连绵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