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走后,沈念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吧台前,盯着面前的酒杯,一句话也不说。
顾深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沈念才开口。
“顾深。”
“嗯?”
“你说,小晚这一世能等到阿诚吗?”
顾深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
“你怎么知道?”
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
“因为她和你一样。”他说,“你们都有必须等的人。”
沈念想了想,点点头。
是啊,她们都一样。
都是等的人。
都是被等的人。
“那阿诚呢?”她又问,“他在记忆深渊里,会一直等她吗?”
顾深点点头。
“会。”他说,“就像我等了你一千年。”
沈念的眼眶湿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深。”
“嗯?”
“谢谢你等我。”
顾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不用谢。”他说,“等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来,抱住他。
顾深回抱住她。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酒吧里。
窗外,阳光正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放开他。
她擦掉眼泪,看着他。
“顾深,我想去一个地方。”
顾深看着她。
“去哪儿?”
沈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你陪我去吗?”
顾深点点头。
“好。”
两人出了酒吧,往城西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座老公园门口。
公园很旧了,门口的牌子都锈了,上面写着“人民公园”四个字。
沈念拉着顾深走进去。
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遛鸟。树很老,都很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沈念带着顾深一直往深处走。
走到一片小树林里,她停下来。
顾深看着四周。
树林很密,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哪儿?”他问。
沈念看着一棵老槐树。
那棵树很老了,树干上满是疙瘩,树冠却依然茂盛。
“这里,”她轻声说,“是我第一次梦见你的地方。”
顾深愣住了。
沈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棵树的树干。
“我十三岁那年,”她说,“第一次做那个梦。梦见一个人说,‘我在梦外等你’。”
她顿了顿。
“醒来后,我就来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顾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然后呢?”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
“然后我在这棵树下坐了一下午。”她说,“什么也没等到。但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人。”
顾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等到了吗?”
沈念看着他,笑了。
“等到了。”
顾深也笑了。
两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牵着手。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沈念忽然想起什么。
“顾深,千年前的那棵老槐树,也是这样的吗?”
顾深点点头。
“差不多。”他说,“只是更大一些。”
沈念想象着那棵更大的老槐树,想象着清浅和顾深在树下说话的样子。
“那时候你们说什么?”
顾深想了想。
“说什么都忘了。”他说,“只记得她在笑。”
沈念看着他。
“我也在笑吗?”
顾深点点头。
“在笑。”他说,“笑得很好看。”
沈念靠在他肩上。
“那以后,我多笑笑。”
顾深低头看她。
“好。”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沈念忽然开口。
“顾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深想了想。
“什么日子?”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一千年前的今天,”她说,“是我们在那棵老槐树下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顾深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怎么知道?”
沈念笑了笑。
“我在梦里看见的。”她说,“那天的阳光,那天的风,那天你穿的衣服,我都看见了。”
顾深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你记起来了?”
沈念点点头。
“记起来了。”她说,“全部。”
顾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清浅。”
沈念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叫这个名字。
不是沈念,是清浅。
千年前的那个她。
“在。”她说。
顾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守候,千年的爱。
“我终于等到你了。”
沈念的眼泪流下来。
“我也是。”
两人在树下拥抱。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很暖,很美。
从公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沈念停下来,看着门口的栀子花。
顾深也停下来。
“喜欢?”他问。
沈念点点头。
顾深走进去,买了一束。
白色的栀子花,香得很浓。
他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花,闻了闻。
“今天怎么又买花?”
顾深看着她。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沈念笑了。
“什么特别的日子?”
顾深想了想。
“我们重逢的日子。”他说,“虽然已经重逢很久了,但今天你记起来了,所以值得庆祝。”
沈念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总是能找到理由对她好。
“那以后每年今天,都买花?”她问。
顾深点点头。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栀子花的香味一路跟着他们。
回到家,小顾蹲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回来,它站起来,叫了一声。
沈念蹲下来摸摸它。
“等急了吧?”
小顾蹭蹭她的手,然后闻到花香,打了个喷嚏。
沈念笑了。
“你不喜欢花?”
小顾又打了个喷嚏,跑开了。
沈念站起来,看着顾深。
“小顾不喜欢栀子花。”
顾深点点头。
“那以后不买了。”
沈念想了想。
“还是买吧。它慢慢就习惯了。”
顾深笑了。
“好。”
晚上,沈念把那束栀子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花香飘满整个房间。
小顾蹲在沙发角落,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束花。
沈念走过去,抱起它。
“没事,闻闻就习惯了。”
小顾抗议地叫了一声。
顾深从厨房探出头来。
“吃饭了。”
沈念抱着小顾走过去。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她问。
顾深解下围裙,坐下。
“庆祝。”
沈念笑了。
“又是庆祝?”
顾深点点头。
“庆祝你记起来。”他说,“也庆祝我们。”
沈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很好吃。
小顾蹲在桌边,仰着头看他们。
沈念夹了一小块肉,在清水里涮了涮,晾凉了,递给它。
小顾叼着肉,心满意足地跑了。
两人边吃边聊。
聊千年前的事,聊现在的事,聊以后的事。
说到以后,沈念忽然想起什么。
“顾深,我们以后去哪儿?”
顾深看着她。
“你想去哪儿?”
沈念想了想。
“没想过。”她说,“只要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顾深笑了。
“那就哪儿都不去。”他说,“就在这里。”
沈念点点头。
“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
小顾又跑回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洗完碗,沈念擦干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深,明天我们去老顾那儿看看吧。”
顾深愣了一下。
“老顾?”
“嗯。”沈念说,“他的房子还在。我们去收拾收拾,留个念想。”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第二天早上,两人去了老顾的房子。
还是那栋旧楼,还是那扇没锁的门。
推门进去,一切如旧。
床,桌子,椅子,衣柜。
桌上那个相框还在,里面是小月的黑白照片。
沈念拿起相框,看着那张笑脸。
“小月。”她轻声说。
照片里的人笑着,像是在回应她。
顾深走到老顾的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床铺,沉默了很久。
沈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他了?”她问。
顾深点点头。
沈念握住他的手。
“他在那边很好。”她说,“和小月在一起。”
顾深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念想了想。
“因为梦里看见的。”她说,“老顾推开门,小月在门后等他。他们一起走进光里。”
顾深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就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衣服、被子,捐掉。
锅碗瓢盆,有用的带走,没用的扔掉。
最后,只剩下那个相框。
沈念拿起相框,看着顾深。
“这个怎么处理?”
顾深接过来,看了看。
“我留着。”他说。
沈念点点头。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关上门,离开了。
走到巷口,沈念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旧楼静静立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但她知道,不会有人回来了。
老顾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和等了一千年的人在一起。
那就够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手一直牵着。
到家后,顾深把那个相框放在书架上。
小月笑着,看着他们。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笑脸。
“小月,”她在心里说,“你放心,老顾去找你了。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照片里的人笑着。
像是在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沈念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顾和小月坐在一棵大树下。
那棵树很大,枝叶茂盛。
老顾在给小月梳头,一下,一下,很慢,很温柔。
小月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沈念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
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光。
她不该打扰。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老顾的声音。
“孩子,谢谢你。”
沈念回头。
老顾看着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有幸福。
沈念也笑了。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梦境的那一刻,她听见小月的声音。
“姑娘,你也幸福。”
沈念睁开眼睛。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顾深还在睡,眉头舒展着。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深。”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嗯?”
“我梦见老顾和小月了。”
顾深清醒了一些。
“他们怎么样?”
沈念想了想。
“很好。”她说,“很幸福。”
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
“那就好。”
沈念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很暖。
很安静。
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