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年之约

小晚走后,沈念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吧台前,盯着面前的酒杯,一句话也不说。

顾深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沈念才开口。

“顾深。”

“嗯?”

“你说,小晚这一世能等到阿诚吗?”

顾深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

“你怎么知道?”

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

“因为她和你一样。”他说,“你们都有必须等的人。”

沈念想了想,点点头。

是啊,她们都一样。

都是等的人。

都是被等的人。

“那阿诚呢?”她又问,“他在记忆深渊里,会一直等她吗?”

顾深点点头。

“会。”他说,“就像我等了你一千年。”

沈念的眼眶湿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深。”

“嗯?”

“谢谢你等我。”

顾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不用谢。”他说,“等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来,抱住他。

顾深回抱住她。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酒吧里。

窗外,阳光正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放开他。

她擦掉眼泪,看着他。

“顾深,我想去一个地方。”

顾深看着她。

“去哪儿?”

沈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你陪我去吗?”

顾深点点头。

“好。”

两人出了酒吧,往城西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座老公园门口。

公园很旧了,门口的牌子都锈了,上面写着“人民公园”四个字。

沈念拉着顾深走进去。

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遛鸟。树很老,都很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沈念带着顾深一直往深处走。

走到一片小树林里,她停下来。

顾深看着四周。

树林很密,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哪儿?”他问。

沈念看着一棵老槐树。

那棵树很老了,树干上满是疙瘩,树冠却依然茂盛。

“这里,”她轻声说,“是我第一次梦见你的地方。”

顾深愣住了。

沈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棵树的树干。

“我十三岁那年,”她说,“第一次做那个梦。梦见一个人说,‘我在梦外等你’。”

她顿了顿。

“醒来后,我就来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顾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然后呢?”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

“然后我在这棵树下坐了一下午。”她说,“什么也没等到。但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人。”

顾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等到了吗?”

沈念看着他,笑了。

“等到了。”

顾深也笑了。

两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牵着手。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沈念忽然想起什么。

“顾深,千年前的那棵老槐树,也是这样的吗?”

顾深点点头。

“差不多。”他说,“只是更大一些。”

沈念想象着那棵更大的老槐树,想象着清浅和顾深在树下说话的样子。

“那时候你们说什么?”

顾深想了想。

“说什么都忘了。”他说,“只记得她在笑。”

沈念看着他。

“我也在笑吗?”

顾深点点头。

“在笑。”他说,“笑得很好看。”

沈念靠在他肩上。

“那以后,我多笑笑。”

顾深低头看她。

“好。”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沈念忽然开口。

“顾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深想了想。

“什么日子?”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一千年前的今天,”她说,“是我们在那棵老槐树下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顾深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怎么知道?”

沈念笑了笑。

“我在梦里看见的。”她说,“那天的阳光,那天的风,那天你穿的衣服,我都看见了。”

顾深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你记起来了?”

沈念点点头。

“记起来了。”她说,“全部。”

顾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清浅。”

沈念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叫这个名字。

不是沈念,是清浅。

千年前的那个她。

“在。”她说。

顾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守候,千年的爱。

“我终于等到你了。”

沈念的眼泪流下来。

“我也是。”

两人在树下拥抱。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很暖,很美。

从公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沈念停下来,看着门口的栀子花。

顾深也停下来。

“喜欢?”他问。

沈念点点头。

顾深走进去,买了一束。

白色的栀子花,香得很浓。

他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花,闻了闻。

“今天怎么又买花?”

顾深看着她。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沈念笑了。

“什么特别的日子?”

顾深想了想。

“我们重逢的日子。”他说,“虽然已经重逢很久了,但今天你记起来了,所以值得庆祝。”

沈念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总是能找到理由对她好。

“那以后每年今天,都买花?”她问。

顾深点点头。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栀子花的香味一路跟着他们。

回到家,小顾蹲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回来,它站起来,叫了一声。

沈念蹲下来摸摸它。

“等急了吧?”

小顾蹭蹭她的手,然后闻到花香,打了个喷嚏。

沈念笑了。

“你不喜欢花?”

小顾又打了个喷嚏,跑开了。

沈念站起来,看着顾深。

“小顾不喜欢栀子花。”

顾深点点头。

“那以后不买了。”

沈念想了想。

“还是买吧。它慢慢就习惯了。”

顾深笑了。

“好。”

晚上,沈念把那束栀子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花香飘满整个房间。

小顾蹲在沙发角落,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束花。

沈念走过去,抱起它。

“没事,闻闻就习惯了。”

小顾抗议地叫了一声。

顾深从厨房探出头来。

“吃饭了。”

沈念抱着小顾走过去。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她问。

顾深解下围裙,坐下。

“庆祝。”

沈念笑了。

“又是庆祝?”

顾深点点头。

“庆祝你记起来。”他说,“也庆祝我们。”

沈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很好吃。

小顾蹲在桌边,仰着头看他们。

沈念夹了一小块肉,在清水里涮了涮,晾凉了,递给它。

小顾叼着肉,心满意足地跑了。

两人边吃边聊。

聊千年前的事,聊现在的事,聊以后的事。

说到以后,沈念忽然想起什么。

“顾深,我们以后去哪儿?”

顾深看着她。

“你想去哪儿?”

沈念想了想。

“没想过。”她说,“只要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顾深笑了。

“那就哪儿都不去。”他说,“就在这里。”

沈念点点头。

“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

小顾又跑回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洗完碗,沈念擦干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深,明天我们去老顾那儿看看吧。”

顾深愣了一下。

“老顾?”

“嗯。”沈念说,“他的房子还在。我们去收拾收拾,留个念想。”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第二天早上,两人去了老顾的房子。

还是那栋旧楼,还是那扇没锁的门。

推门进去,一切如旧。

床,桌子,椅子,衣柜。

桌上那个相框还在,里面是小月的黑白照片。

沈念拿起相框,看着那张笑脸。

“小月。”她轻声说。

照片里的人笑着,像是在回应她。

顾深走到老顾的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床铺,沉默了很久。

沈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他了?”她问。

顾深点点头。

沈念握住他的手。

“他在那边很好。”她说,“和小月在一起。”

顾深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念想了想。

“因为梦里看见的。”她说,“老顾推开门,小月在门后等他。他们一起走进光里。”

顾深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就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衣服、被子,捐掉。

锅碗瓢盆,有用的带走,没用的扔掉。

最后,只剩下那个相框。

沈念拿起相框,看着顾深。

“这个怎么处理?”

顾深接过来,看了看。

“我留着。”他说。

沈念点点头。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关上门,离开了。

走到巷口,沈念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旧楼静静立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但她知道,不会有人回来了。

老顾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和等了一千年的人在一起。

那就够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手一直牵着。

到家后,顾深把那个相框放在书架上。

小月笑着,看着他们。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笑脸。

“小月,”她在心里说,“你放心,老顾去找你了。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照片里的人笑着。

像是在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沈念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顾和小月坐在一棵大树下。

那棵树很大,枝叶茂盛。

老顾在给小月梳头,一下,一下,很慢,很温柔。

小月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沈念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

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光。

她不该打扰。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老顾的声音。

“孩子,谢谢你。”

沈念回头。

老顾看着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有幸福。

沈念也笑了。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梦境的那一刻,她听见小月的声音。

“姑娘,你也幸福。”

沈念睁开眼睛。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顾深还在睡,眉头舒展着。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深。”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嗯?”

“我梦见老顾和小月了。”

顾深清醒了一些。

“他们怎么样?”

沈念想了想。

“很好。”她说,“很幸福。”

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

“那就好。”

沈念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很暖。

很安静。

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