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地求生

那只手缩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但唐冶没有动。

他保持着贴紧岩石的姿势,呼吸压到几乎停止,龟息导引术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心跳降到每息三下。

耳朵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声响——风声、碎石滚动声、远处隐约的说话声。

“分三队,扇形搜索。”杀手头目的声音从二十步外传来,“峡谷东侧山崖是死路,他只能往西、往南,或者原路返回。西边通往朔北方向,南边是官道,原路返回会撞上我们。

重点搜西边。”

唐冶的睫毛微微颤动。

西边,朔北方向。

杀手头目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些人不仅要杀他,还要把他逼向某个特定方向。

为什么?如果只是灭口,在哪里杀都一样。

如果是要他“死”在朔北方向,那意味着……

朔北有问题。

或者说,有人希望他“死”在朔北,或者“出现”在朔北。

唐冶的脑海中闪过西域老将那张粗糙的草图。上面标记着从黑石峡往西的一条猎户小径,还有小径尽头一个三角形的标记——老将说那是“废弃的烽燧,能躲人”。

赌一把。

他缓缓睁开眼睛,透过岩石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三个杀手正往西边搜索,距离他藏身的岩石大约十五步。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查看地面和岩石缝隙。另外两队人分别往南和往东,但东边是陡峭山崖,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查看。

唐冶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如果现在冲出去,往西跑,会在三十步内被那三个杀手追上。往南跑,会撞上另一队。往东是死路。唯一的生机,是趁他们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从岩石后冲出来,但不是往西,而是……

往东北。

东北方向是山崖的阴影区,岩石嶙峋,地形复杂。杀手头目说“东侧山崖是死路”,所以那队往东搜索的人只是敷衍了事。但唐冶记得老将草图上,在东北角山崖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标记,旁边写着“鼠道”二字。

老将说:“放州的猎户知道,黑石峡东崖有条鼠道,人能侧身挤过去,通往后山。但入口隐蔽,出口在朔北方向三里外的荒沟。”

三里外,就是朔北地界。

唐冶深吸一口气,将油布小包塞进怀里最深处,然后缓缓调整姿势。他脱下脚上那双已经磨破的布鞋——鞋底在碎石上会发出声音。赤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粗糙的石面硌着脚掌,带来刺痛,但也让他更清醒。

他等。

等那三个往西搜索的杀手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视线被遮挡的瞬间。

就是现在!

唐冶像一只受惊的野兔,从岩石后猛地窜出。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赤脚在碎石地上快速移动,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东北方向,三十步。

“有人!”

一个往南搜索的杀手眼角瞥到了移动的影子,立刻大喊。

唐冶没有回头,全力冲刺。

赤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淹没了所有感官。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北角山崖底部那片阴影,那里有一丛枯黄的骆驼刺,骆驼刺后面,应该就是裂缝。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追!”

箭矢破空声响起。

唐冶本能地侧身翻滚,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旁边的岩石上,箭羽嗡嗡震颤。他爬起来继续跑,呼吸开始急促,肺部像火烧一样。

二十步。

又一支箭射来,这次他来不及躲闪,箭矢擦过左臂外侧,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十步。

他看到那丛骆驼刺了。枯黄的枝条在风中摇晃,后面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裂缝。

五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杀手粗重的喘息。

唐冶冲到骆驼刺前,不顾枝条上的尖刺,用身体撞开藤蔓,侧身挤进裂缝。裂缝极窄,岩石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的身体,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他拼命往里挤,肩膀、肋骨、大腿都在岩石上刮擦,火辣辣的疼。

“他进裂缝了!”

杀手追到裂缝口,但裂缝太窄,成年人很难快速通过。一个杀手试图挤进来,但肩膀卡住了。

“放箭!往里面射!”

唐冶听到喊声,心中一紧。他拼命往前挤,裂缝深处一片黑暗,只能靠手摸索。岩石冰冷潮湿,上面长着滑腻的苔藓。他侧着身,一寸一寸往前挪。

嗖!嗖!

箭矢射进裂缝,钉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头发。

唐冶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裂缝开始变宽。

又往前挤了大约十丈,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裂缝到了尽头,外面是一片荒沟——两侧是高耸的土崖,沟底长满半人高的荒草,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向西。

唐冶从裂缝中钻出来,瘫坐在荒草丛中,大口喘气。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赤脚上满是划伤和淤青,全身衣服被岩石刮得破烂不堪。但他活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裂缝入口——那里静悄悄的,杀手们没有追出来。要么是他们放弃了,要么是裂缝太窄,他们需要时间才能通过。

不能停留。

唐冶挣扎着站起来,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然后他赤脚踩在荒草丛中,沿着干涸的河床往西走。

老将的草图在脑海中浮现。

从这条荒沟往西三里,会看到一片红柳林。红柳林北侧,就是那座废弃的烽燧。

他需要尽快赶到那里——杀手迟早会找到其他路绕过来,或者直接从裂缝挤过来。烽燧有墙壁,有结构,能防守,能周旋。

赤脚在荒草和碎石中行走,每一步都艰难。脚底被尖锐的草茎和石子刺破,留下一个个血点。午后的阳光毒辣,晒得头皮发烫,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唐冶抹了把脸,继续走。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荒沟两侧的土崖很高,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但也能提供掩护。沟底的荒草很密,人蹲下就能完全隐藏。

走了大约一里,他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动静。

回头望去,荒沟入口方向,有几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杀手追上来了。他们找到了其他路,或者硬挤过了裂缝。

唐冶加快脚步。

但赤脚受伤,速度有限。身后的黑影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声。

“在那边!”

“追!”

唐冶的心沉了下去。

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他需要武器,需要反击的手段。

他想起怀里的油布小包。

老将给的三枚药丸——一枚假死,一枚疗伤,还有一枚……老将当时说:“第三枚气味刺鼻,用时小心,能让人睡上一天一夜。”

迷药。

或者毒药。

唐冶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油布小包,打开。三枚蜡封的药丸躺在油布上,一枚淡黄色,一枚深褐色,还有一枚灰白色。他拿起那枚灰白色的,凑到鼻尖——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草药的气味冲进鼻腔,呛得他咳嗽。

就是它。

但怎么用?

直接扔出去?药丸太小,扔不远,而且需要对方吸入或吞服。

需要布置陷阱。

唐冶的目光扫过四周。荒沟前方出现一个转弯,转弯处有几块从土崖上滚落的大石头,石头之间形成狭窄的通道。

机会。

他冲到转弯处,快速观察地形。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只有两个入口。他选择较小的那个入口,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土,混合着碎石,在入口处做了一个简易的绊索——用几根坚韧的草茎系在两侧的石头上,离地三寸。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灰白色药丸放在入口内侧一块石头的凹陷处。药丸的蜡封很薄,用力一踩就会破裂。

布置完,他迅速躲到转弯后的另一侧,蹲在荒草丛中,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杀手追到转弯处,看到了唐冶布置的入口。他们犹豫了一下——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情况不明。

“他可能躲在里面。”一个杀手说。

“进去看看。”另一个杀手抽出短刀,弯腰钻进入口。

他的脚踢到了绊索。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本能地伸手撑地,手掌按在了那块凹陷的石头上——正好压在那枚灰白色药丸上。

噗。

轻微的破裂声。

一股灰白色的粉末从药丸中爆开,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狭窄的空间。

“咳咳……什么东……”

杀手的话没说完,身体就软了下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后面的两个杀手见状,立刻后退,捂住口鼻。

“有毒粉!”

“退后!”

唐冶躲在转弯后,听到他们的喊声,心中一定——药丸生效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从荒草丛中冲出,冲向那个倒地的杀手。另外两个杀手看到唐冶出现,想要冲过来,但入口狭窄,又被毒粉阻挡,一时无法快速通过。

唐冶冲到倒地的杀手身边,快速搜身。

一把短刀,刀身乌黑,刃口锋利。一个钱袋,里面有几块碎银和几十文铜钱。还有一块铜牌,半个巴掌大小,非制式,边缘粗糙,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唐冶将短刀插在腰间,钱袋塞进怀里,铜牌握在手中。然后他扒下杀手的黑色外衣——衣服上有血迹,但还能穿。他脱下自己破烂的青色布衣,换上黑色外衣。衣服稍大,但束紧腰带后还算合身。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入口外——另外两个杀手正在试图绕路。

该走了。

唐冶转身,沿着荒沟继续往西跑。这次他穿上了从杀手脚上扒下来的皮靴——靴子有点大,但比赤脚好太多。速度明显加快。

又跑了一里多,荒沟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一片暗红色的影子——是红柳林。枯死的红柳枝干扭曲,在夕阳下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唐冶冲进红柳林。

林中光线昏暗,枯枝交错,形成天然的屏障。他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按照草图,烽燧应该在红柳林北侧。

他在林中穿行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了那座烽燧。

那是一座夯土建筑,大约三丈高,已经残破不堪。顶部的瞭望台塌了一半,墙壁上布满裂缝和雨水冲刷的痕迹。烽燧周围长满荒草,入口的木门早已腐烂,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

唐冶没有立刻进去。

他蹲在红柳林边缘,仔细观察了半盏茶时间。烽燧周围没有脚印,没有动静,看起来确实废弃已久。

他这才小心地靠近。

走到门洞口,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从裂缝和顶部塌陷处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碎瓦和枯草。

唐冶走进去,眼睛适应黑暗后,开始查看结构。

烽燧内部是三层结构。底层是储物和驻兵的空间,有土炕、灶台的痕迹。中间层应该是瞭望和射击的位置,有箭窗。顶层已经塌陷,上不去。

他检查了每一层。

底层相对完整,墙壁厚实,只有一个门洞入口。中间层有四个箭窗,分别朝向东南西北,视野很好。但楼梯是木制的,已经腐朽不堪,踩上去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唐冶决定待在底层。

他搬来几块坍塌的土块,堵在门洞内侧,只留一个狭窄的缝隙供观察和出入。然后他爬上中间层,透过箭窗观察外面的情况。

红柳林静悄悄的,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

没有杀手的踪迹。

也许他们被毒粉吓退了,也许在寻找其他路,也许……在等待。

唐冶靠在箭窗旁的墙壁上,缓缓坐下。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全身的擦伤火辣辣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五块碎银,大约三四两;二十三枚铜钱;还有那块狼头铜牌。

他将铜牌举到箭窗透进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铜牌做工粗糙,像是手工捶打而成。狼头雕刻得狰狞凶猛,獠牙外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小坑。背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

这不是官制的东西。

也不像是杀手组织的信物——太粗糙,太显眼。

那它是什么?

唐冶想起杀手头目的话:“大人吩咐,绝不能让他活着到朔北……或京城。”

朔北。

狼头。

他的手指摩挲着铜牌边缘粗糙的毛刺,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铜牌,会不会是朔北某个势力的信物?杀手带着它,是为了在朔北地界行事方便?或者……是为了在杀了他之后,将铜牌留在尸体上,制造某种假象?

比如,朔北匪帮杀了冀王之子。

唐冶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的谋划就太深了——不仅要他死,还要他的死成为政治筹码,成为朝廷对朔北用兵的借口,或者成为打击朔北某势力的理由。

他将铜牌塞回怀里,又检查了一下短刀。刀是好刀,乌钢打造,刃口泛着冷光。他握在手中试了试重量,然后插回腰间。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夜幕降临。荒原上的风开始变大,吹过红柳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泣。

唐冶从中间层下来,回到底层。他坐在堵门的土块后面,透过缝隙观察外面。

月光很淡,星星稀疏。红柳林在夜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黑影,随风摇曳。

他饿了。

从早上离开蝉鸣寺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水,没吃任何东西。胃里空荡荡的,开始绞痛。但他没有食物,只能忍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子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动静。

唐冶立刻警觉,透过缝隙往外看。红柳林边缘,有几个黑影在移动——是杀手,他们果然找来了。一共四个人,呈扇形散开,小心地靠近烽燧。

他们停在烽燧外三十步的地方,低声交谈。

“确定在里面?”

“脚印到门口就没了,肯定在。”

“怎么进去?门被堵了。”

“从箭窗爬进去。两个人正面吸引注意,两个人从后面爬。”

唐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们的动作。两个杀手留在正面,另外两个绕向烽燧后方。

他迅速思考。

正面有两个杀手,会试图破门或制造动静。后面两个会从箭窗爬进来——中间层的箭窗虽然高,但对于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说,爬上去不难。

他需要先解决后面的。

唐冶轻手轻脚地爬上中间层,躲在楼梯口旁。这里能看到后面两个箭窗的位置。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黑影出现在北侧箭窗外。那人扒着窗沿,灵活地翻进来,落地无声。紧接着,第二个黑影也从东侧箭窗翻了进来。

两人在黑暗中汇合,打了个手势,然后一左一右,向楼梯口摸来。

唐冶屏住呼吸,握紧了短刀。

第一个杀手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下走,唐冶突然从阴影中扑出,短刀直刺对方后心。但杀手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侧身,刀尖只划破了肩膀。

“在这里!”

杀手大喊,反手一刀劈来。

唐冶矮身躲过,一脚踢向对方膝盖。杀手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第二个杀手见状,立刻冲过来,手中短刀直刺唐冶肋部。

狭窄的空间里,三人缠斗在一起。

唐冶没有受过系统的武艺训练,但他有龟息导引术带来的超常反应和体能,还有十年囚禁中磨炼出的狠劲。他完全不顾防守,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去,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一个杀手一刀划破了他的右臂,他反手一刀刺进对方腹部。

“呃啊——”

杀手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个杀手见状,动作一滞。唐冶抓住机会,扑上去将对方撞倒在地,短刀抵住喉咙。

“谁派你们来的?”唐冶压低声音,刀尖压进皮肤。

杀手瞪着他,不说话。

唐冶手上用力,刀尖刺破皮肤,鲜血涌出。

“说。”

“……是……是大人……”杀手的喉咙被压着,声音嘶哑,“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哪个大人?”

“不……不知道……中间人联系的……”

“铜牌是什么?”

杀手眼神闪烁。

唐冶的刀又进了一分。

“是……是信物……”杀手终于开口,“到了朔北地界,出示铜牌,苍狼会的人会接应……”

苍狼会。

唐冶记住了这个名字。

“接应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们就不知道了……任务只是把他逼到朔北,交给苍狼会……”

逼到朔北,交给苍狼会。

不是直接杀死,而是交给某个朔北势力。

为什么?

唐冶还想再问,但楼下传来撞击声——正面的杀手开始破门了。土块被撞得松动,灰尘簌簌落下。

他看了一眼被压制的杀手,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另一个。然后他抬起刀柄,重重砸在杀手的后颈上。杀手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唐冶站起身,快速搜了两个杀手的身体。又找到两块同样的狼头铜牌,还有一些碎银和飞镖暗器。他将铜牌和碎银收好,飞镖插在腰间。

楼下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堵门的土块开始坍塌。

唐冶看了一眼箭窗——不能从这里出去,外面可能还有埋伏。他迅速下到底层,躲在楼梯后的阴影里。

轰!

土块终于被撞开,两个杀手冲了进来。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出来!”

没有回应。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开始搜索底层。唐冶屏住呼吸,握紧短刀,等待时机。

一个杀手走到楼梯旁,弯腰检查昏迷的同伴。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唐冶从阴影中扑出,短刀从背后刺入。

杀手身体一僵,缓缓倒下。

另一个杀手听到动静,转身冲来。唐冶拔出刀,迎了上去。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杀手的力量很大,震得唐冶虎口发麻。他借力后退,撞在墙壁上,然后猛地前冲,不是用刀,而是用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砰!

杀手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唐冶趁机一刀刺进对方胸口。

杀手瞪大眼睛,手中的刀当啷落地,身体软了下去。

唐冶喘着粗气,靠在墙壁上。

四个杀手,全部解决。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右臂新增一道伤口,额头撞破了,血流进眼睛,视线模糊。

他抹了把脸,踉跄着走到门洞口。

外面月光清冷,红柳林在风中摇曳,没有其他杀手的踪迹。也许这四人就是全部,也许还有,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需要离开这里。

烽燧已经暴露,不能久留。而且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

唐冶收拾好东西——短刀、铜牌、碎银、飞镖,还有从杀手身上扒下的一件相对干净的黑衣。他将黑衣套在外面,遮住身上的血迹。

然后他走出烽燧,踏入月光下的荒原。

刚走出不到百步,远处突然传来喧嚣声。

不是杀手的脚步声,而是更大的动静——马蹄声,很多马蹄声,还有人的呼喊,金属的碰撞。

唐冶立刻蹲下,躲进红柳林的阴影中,透过枝条缝隙望去。

东边,荒原尽头,尘土飞扬。

一队骑兵正呼啸而来。大约二三十骑,衣着杂乱,有的穿皮甲,有的穿布衣,有的甚至赤裸上身。他们手中挥舞着弯刀和长矛,马背上挂着弓箭和行囊。

队伍前方,有人举着一面旗帜——旗帜破旧,但在月光下,能隐约看到上面绣着的图案。

一只狰狞的狼头。

和铜牌上的狼头一模一样。

唐冶的心脏猛地一跳。

苍狼会。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