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荒原遇袭
辰时刚到,蝉鸣寺的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唐冶站在队列末尾,身上换了一套半旧的青色布衣——这是放州府衙临时调拨的衣物,布料粗糙,针脚粗大,穿在身上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樟木箱的霉味。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替换衣物和西域老将给的那个油布小包。
车队简陋得近乎寒酸。
三辆马车,都是放州府衙从民间征调的老旧车辆,车辕上的漆皮剥落,车轮上沾满干涸的泥块。最前面那辆稍好一些,是给冀王夫妇和世子唐谦准备的。第二辆坐着次子唐睿和两个妾室所出的女儿。唐冶被安排在了第三辆——也是最小、最破的那辆。
“上车。”
一个穿着皮甲的护卫队长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唐冶走向第三辆马车。车帘掀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他名义上的三姐唐婉,约莫十五六岁,瘦削的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另一个是四弟唐钰,只有十二岁,缩在角落里,眼神怯生生的。
唐冶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很窄,三个人坐下后几乎膝盖碰着膝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稻草味,混合着唐婉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她显然在出发前仔细清洗过,但囚禁十年的印记,不是一次沐浴就能洗去的。
唐婉看了唐冶一眼,迅速移开目光,身体微微向车厢壁靠了靠,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唐钰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任何人。
唐冶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将包袱放在脚边。
车帘放下,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几缕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透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能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护卫们整理装备的金属碰撞声,马匹不耐烦的响鼻声,还有冀王妃王氏尖细的嗓音在指挥着什么。
“都坐稳了!出发——”
护卫队长的喊声传来。
马车猛地一晃,车轮开始滚动。颠簸从车底板传来,每一次震动都让车厢发出吱呀的呻吟。唐冶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看去——蝉鸣寺的灰墙在视野中缓缓后退,那扇关了他十年的大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车队驶上了荒原。
放州地处帝国西北边陲,土地贫瘠,植被稀疏。车窗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戈壁,灰褐色的沙石地上零星点缀着几丛枯黄的骆驼刺。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车厢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冶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龟息导引术。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十年苦修积累下来的“气”——它像一条温顺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这是西域老将教给他的保命之法。
在遭遇危机时,保持绝对的冷静,让身体处于最佳状态。
马车颠簸着前行。
车厢里一片死寂。唐婉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紧绷。唐钰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唐冶,又迅速低下头。没有人说话,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它明白无误地宣告着:在这个所谓的“家庭”里,唐冶是个外人,是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唐冶并不在意。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脑海中,那幅朔北地图缓缓展开。放州城在东南方向,车队要先到那里,然后转上官道,一路向东,经凉州、雍州,最后抵达帝都。全程大约两千里,按照这个车队的行进速度,至少需要一个月。
而黑石峡,就在放州城以北三十里处。
按照孙校尉和蒙面人的约定,袭击将在后天午时发生。也就是说,车队今天会在放州城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前后抵达黑石峡。
时间很紧。
唐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那些晃动的光斑上。他在计算——计算车队的速度,计算黑石峡的地形,计算自己逃生的可能性。
“喂。”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唐冶抬起头,看到唐婉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复杂,有疏离,有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什么事?”唐冶平静地问。
唐婉咬了咬嘴唇:“你……你真的要跟我们回京?”
“圣旨是这么说的。”唐冶说。
“可是……”唐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该回去的。”
唐冶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婉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京城……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里的人……不会欢迎你的。”
她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清楚。
在京城,在冀王府,唐冶这个“三公子”的身份,从来就不是秘密。十年前那场调包,或许能瞒过外人,但瞒不过府里的老人,瞒不过那些眼睛毒辣的宗室。他回去,只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我知道。”唐冶说。
唐婉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唐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到底。
“你知道?”她喃喃道。
“我知道很多事。”唐冶说,“比如,我知道你母亲——王侧妃,三年前病死在蝉鸣寺。比如,我知道你弟弟唐钰,其实不是冀王的儿子,是你母亲和一个看守私通所生。”
唐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来,头撞在车厢顶棚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顾不上疼,只是死死盯着唐冶,嘴唇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唐冶的声音依然平静,“重要的是,我既然知道这些事,自然也知道回京意味着什么。”
唐婉缓缓坐回座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唐钰则蜷缩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车厢的角落里。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性质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疏离和敌意,而是掺杂了恐惧、震惊,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唐冶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盟友。在这个世界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西域老将的赠予,是他唯一的底牌。
车队在荒原上行进了两个时辰。
正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车厢里闷热得像蒸笼,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领。唐冶能听到外面传来护卫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马匹疲惫的嘶鸣。
“停——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护卫队长的喊声传来。
马车缓缓停下。
唐冶掀开车帘,跳下车。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沙土被晒焦的干燥气味。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车队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石地上。前方不远处,有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像怪兽的脊背一样从地面凸起。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山脉的轮廓——那是祁连山的余脉,黑石峡就在那片山脉的入口处。
护卫们三三两两地坐下,从水囊里倒出水,大口喝着。冀王一家也从马车里出来,聚在阴凉处。冀王唐恪坐在一块石头上,王妃王氏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为他扇风。世子唐谦和次子唐睿则走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没有人看唐冶一眼。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唐冶走到一块岩石的阴影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小口抿着水。他的目光扫过护卫队伍——大约三十人,穿着放州府衙的制式皮甲,武器是制式的横刀和弓箭。从他们的站姿和动作来看,都是普通的地方兵,战斗力有限。
但其中有三个人,引起了唐冶的注意。
他们站在队伍边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下休息,而是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他们的皮甲看起来更旧,但保养得很好,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锃亮。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那种眼神唐冶很熟悉,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职业军人。
或者……职业杀手。
唐冶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衣襟。他的手指在衣襟内侧摸了摸,确认油布小包还在。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龟息导引术。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上车上车!继续赶路!”
车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唐冶没有完全闭上眼睛。他透过车帘的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地形。荒原逐渐变得崎岖,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的岩石,道路也变得狭窄起来。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粒打在车厢壁上,声音越来越密集。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放州城。
那是一座土黄色的城池,城墙不高,但很厚实。城门口站着几个懒洋洋的守军,看到车队过来,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车队在城中的驿馆停下。
驿馆很简陋,只有几间土坯房。冀王一家被安排在了最好的两间,唐冶则被分到了一个角落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
晚饭是粗糙的粟米饭和咸菜。
唐冶吃完后,回到房间,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小包,打开,将那张朔北地图铺在桌上。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他仔细研究着地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
黑石峡的地形,在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
那是一条长约两里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山崖,最窄处只有三丈宽。峡谷中有一条勉强能通行马车的小路,是放州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
如果要在那里设伏,两侧山崖是最佳位置。
箭雨覆盖,无处可逃。
唐冶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了那条“猎户小径”。它从黑石峡的东侧山腰绕过,虽然陡峭难行,但可以避开峡谷的主道。地图上标注,走那条小径需要多花一个时辰,而且只能步行,马车无法通过。
一个时辰。
唐冶计算着时间。如果他在遇袭前就离开车队,提前进入小径,那么当箭雨落下时,他应该已经绕到了峡谷的另一侧。
但问题在于,他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离开车队?
还有,那条小径是否真的安全?地图是西域老将十年前绘制的,十年时间,地形可能发生变化,小径可能已经坍塌,或者……被其他人知道了。
唐冶收起地图,将油布小包重新贴身藏好。
他吹灭油灯,躺到木板床上。黑暗中,他能听到驿馆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护卫们喝酒划拳的喧闹声,马匹嚼草料的窸窣声,还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更夫敲梆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唐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将是一场硬仗,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出发了。
出了放州城,道路变得更加难走。地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马车颠簸得厉害。唐冶坐在车厢里,能听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嘎吱声,还有马匹粗重的喘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计算着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午时前后,车队应该能抵达黑石峡。
车厢里依然沉默。唐婉和唐钰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但唐冶能感觉到,唐婉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或许,她也预感到了什么。
毕竟在蝉鸣寺那种地方生活了十年,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车队又行进了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毒辣。车厢里闷热得让人窒息,汗水浸透了衣衫,黏在皮肤上。唐冶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荒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黑色岩石。远处,两座陡峭的山崖像巨人的门户一样矗立着,中间是一条狭窄的缝隙。
黑石峡。
到了。
唐冶的心脏跳得沉稳有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让龟息导引术运转到极致。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风吹过山崖的呼啸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沙土和岩石的气味,能感觉到马车轮子碾过每一块碎石时传来的细微震动。
车队驶进了峡谷。
两侧的山崖高耸入云,黑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峡谷很窄,最宽处也不过五丈,最窄的地方,马车几乎要擦着崖壁才能通过。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头顶一线天空投下些许光亮。
唐冶的手指握紧了。
就是这里。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两侧的山崖。崖壁上怪石嶙峋,有很多天然的凹陷和裂缝,是绝佳的埋伏位置。如果他是杀手,也会选择在那里。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形成一种诡异的回音。护卫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的交谈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唐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有力。
突然——
咻!
第一支箭破空而来。
它从左侧山崖的一个裂缝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精准地射向了唐冶所在的马车!
“敌袭——”
护卫队长的嘶吼声几乎和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咻咻!
箭雨如蝗虫般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黑色的箭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整个车队!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最前面的几辆马车首当其冲。箭矢射穿了车壁,射穿了车厢,射穿了里面的人。鲜血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然后被更多的箭矢射中,轰然倒地。
唐冶所在的马车在第三位。
在箭雨落下的前一刻,他已经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一脚踹开车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向外扑出!几乎在同一时间,三支箭矢射穿了他刚才坐的位置,钉在了车厢壁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唐冶在地上翻滚,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
砰砰砰砰!
箭矢射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碎石飞溅,打在唐冶的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他背靠着岩石,剧烈喘息。
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箭矢破空的尖啸,护卫们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还有冀王妃王氏尖利的哭喊。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唐冶从岩石边缘探出一点头,向外看去。
场面一片混乱。
三十名护卫,在第一波箭雨中就倒下了近一半。剩下的人仓皇寻找掩体,但峡谷太窄,掩体有限,不断有人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下。
冀王一家所在的马车被重点保护。十几个护卫围在马车周围,用身体和盾牌组成了一道防线。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但防线在迅速崩溃,不断有护卫中箭倒下。
“走!快走!”
冀王唐恪从马车里钻出来,在护卫的搀扶下,仓皇向峡谷出口方向逃去。王妃王氏跟在他身后,世子唐谦和次子唐睿也跌跌撞撞地跟着。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看唐冶一眼。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唐冶收回目光,背靠着岩石,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心跳也恢复了正常。龟息导引术在体内运转,将恐惧、愤怒、悲哀,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箭雨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峡谷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山崖的呼啸声,还有伤者微弱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沙土和箭矢的金属气味。
唐冶从岩石后探出头,仔细观察。
峡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护卫、马夫、马匹……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那三辆马车都成了刺猬,车壁上插满了箭矢。
没有动静。
杀手们停止了射击。
唐冶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回岩石后面。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油布小包。指尖触碰到那三枚药丸,冰凉,坚硬。
如果现在服用假死药,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杀手们现身,等他们确认战果,等他们……说出那句话。
果然,片刻之后,山崖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从崖壁的裂缝中钻出来,顺着绳索滑下。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他们开始清理现场。
两人一组,挨个检查尸体。遇到还有气的,就补上一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唐冶躲在岩石后面,透过岩石的缝隙观察着。
他看到杀手们检查了前两辆马车,然后走向第三辆——他刚才乘坐的那辆。一个杀手掀开车帘,探头进去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车里没人。”他说。
另一个杀手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地面上的痕迹。他看到了唐冶翻滚时留下的痕迹,还有岩石后面隐约的脚印。
“逃了。”他站起身,声音冰冷,“往那边去了。”
他指向唐冶藏身的岩石方向。
唐冶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动,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呼吸压到最低。龟息导引术运转到极致,心跳减缓,体温下降,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唐冶能听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能听到杀手们粗重的呼吸,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血腥的气味。
越来越近。
五步。四步。三步。
唐冶的手指握紧了油布小包。如果被发现,他会立刻服下假死药。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脚步声在岩石前停了下来。
“这里也没有。”一个杀手说。
“继续搜。”另一个声音响起,声音更冷,更有威严,显然是头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人吩咐,绝不能让他活着到朔北……或京城。”
朔北。
京城。
这两个词像冰锥,刺进唐冶的耳朵。
他屏住呼吸,紧贴着岩石,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