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自动适配:我在规则:世界杀疯了
- 李汉杰
- 19729字
- 2026-02-23 03:41:05
第一章欢迎来到规则游乐场
警报声尖锐如刀,割裂了死寂的空气。
林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四周是惨白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一排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更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铁锈,又像是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
【世界类型识别中……】
【识别完毕:规则类怪谈副本】
【副本名称:午夜游乐园】
【难度:初级(新手引导)】
【适配模式已激活:苟命推理模式】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林墨没有惊慌——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惊慌了。
三天前,他还是个普通大学生,在图书馆熬夜赶论文。直到那本封面漆黑如夜的旧书自动翻到他面前,第一页只有一行字:“你想看看世界的真相吗?”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想”。
然后就在这里了。
“新手引导……”林墨低声重复这个词,环顾四周。
长椅上不止他一个人。
左边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右边是个染着粉发的年轻女孩,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对面还坐着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一个身材魁梧的工人,一个穿着碎花裙的老太太。
六个人。
所有人手腕上都戴着一只黑色电子表,表盘上跳动着猩红的数字:
【剩余时间:01:59:47】
【规则生存人数:6/6】
“这、这是哪里?”粉发女孩带着哭腔问道,“我在家里看剧,突然眼前一黑……”
西装男猛地站起来:“绑架?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他冲向最近的一扇门——林墨这才注意到,房间四面各有一扇门,分别漆成红、黄、蓝、绿四种颜色。
西装男握住红色门的把手,用力扭动。
门纹丝不动。
【警告:规则未解锁,禁止强行进入】
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所有人广播。
西装男愣了一下,更加用力地转动把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从握住门把的手开始,西装男的皮肤迅速变得灰白、干裂,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树皮。裂纹向上蔓延,爬过手臂、肩膀、脖颈,最后覆盖了整张脸。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钟。
一具灰白色的“雕像”保持着拧门的姿势,伫立在红门前。风一吹——虽然房间里没有风——雕像碎成了一地粉末。
【规则生存人数:5/6】
表盘上的数字冰冷地跳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粉发女孩的抽泣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工人大叔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眼镜学生推了推镜框,手指在颤抖。老太太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祈祷。
林墨深吸一口气。
苟命推理模式。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首先,这里存在“规则”。规则未解锁前,某些行为会触发即死。其次,有时间限制——两小时。第三,有生存人数统计,这意味着……
“合作,还是竞争?”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眼镜学生下意识反问。
“规则怪谈。”林墨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我玩过类似的游戏。通常会有提示,告诉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违反规则会死,遵守规则能活。但最终,往往只有少数人能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现在我们五个人。两小时后,还剩几个?”
没有人回答。
粉发女孩颤抖着说:“那、那怎么办……”
“找规则。”林墨走向西装男化为灰烬的地方,蹲下身。粉末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灰烬,捡起一张折叠的纸片。
纸片触感奇怪,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边缘不规则。展开后,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印刷体写着:
【游乐园守则(部分)】
1.入园请选择正确的颜色。红色代表热情,黄色代表谨慎,蓝色代表理智,绿色代表希望。选错颜色的人,永远无法离开。
2.摩天轮只在整点运行。非整点时间靠近摩天轮,你会听到不该听的声音。
3.旋转木马喜欢热闹。独自乘坐旋转木马的人,会多出一个“朋友”。
4.小丑不可信,除非他哭了。
5.棉花糖摊的老板总是少找钱。不要指出他的错误,除非你想尝尝“特制棉花糖”。
6.鬼屋里的影子比实物多一个。如果你数对了,请立刻离开。
7.过山车必须坐满六人才能启动。人数不足时,会有“乘客”补位。
8.午夜十二点,游乐园关门。未离开者,将成为永久居民。
【当前任务:在游乐园关闭前,找到全部守则并离开】
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起点即终点。”
林墨把纸片上的内容读出来。
“颜色……”工人大叔看向四扇门,“所以我们要选一扇门进去?选错了就死?”
“选错了就像他一样。”粉发女孩指着地上的灰烬,声音发颤。
眼镜学生推了推眼镜:“纸上说‘选错颜色的人永远无法离开’,但那个人是直接死了。所以可能选错门不是即死,而是进入某种……无法逃脱的处境?”
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颜色代表性格。红色热情,黄色谨慎,蓝色理智,绿色希望。我们该按自己的性格选?”
“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性格对应哪个颜色?”工人大叔反问,“我觉得我挺热情的,但我可不敢选红色。”
林墨盯着纸片,大脑飞速分析。
规则第一条:“入园请选择正确的颜色。”关键词是“正确”——对谁而言正确?
对个人性格?对某种隐藏条件?还是……
他看向黑色电子表。表盘边缘有极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编码。他抬起手腕仔细看,发现表带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你的颜色,由你的恐惧决定。”
恐惧?
林墨皱眉。他重新阅读规则,目光落在其他条目上。
摩天轮、旋转木马、小丑、棉花糖摊、鬼屋、过山车……这些是游乐园的设施。规则提到了它们,意味着这些地方可能有线索,也可能有危险。
“起点即终点。”他念出背面的提示,“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起点。那么终点……也是这个房间?”
“怎么可能?”粉发女孩说,“我们要出去又回来?”
“也许出口就在这个房间里,只是需要触发条件。”眼镜学生分析道,“很多密室逃脱都是这样。”
工人大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我们现在到底要干嘛?选个门进去?”
“时间不等人。”林墨看了一眼电子表。
【剩余时间:01:43:12】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们还在起点。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墨走向房间中央。除了长椅和四扇门,这个房间空无一物。但他注意到,地板上有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索接缝。突然,接缝处亮起微弱的光。
【隐藏线索触发】
【当前收集守则:1/?】
机械音响起的同时,地板上的圆形图案完全亮起——那是一个旋转木马的简笔画。木马围成一圈,中央有一行发光的小字:
“旋转木马喜欢热闹。所以,不要让它孤单。”
图案闪烁三次,然后熄灭。
“这是什么意思?”粉发女孩问。
“第二条线索。”林墨站起来,“规则第三条说‘独自乘坐旋转木马的人会多出一个朋友’,而这条隐藏线索说‘不要让它孤单’。矛盾,还是补充?”
老太太突然说:“也许‘它’指的不是木马,而是……”
她没说完,但林墨明白了。
“乘坐者。”他低声说,“旋转木马本身是设施,不会孤单。孤单的是坐在上面的人。所以‘不要让它孤单’的意思是——乘坐旋转木马时,不要独自一人。”
“可规则说独自乘坐会多出一个‘朋友’。”眼镜学生皱眉,“那不就是不孤单了吗?”
“多出的‘朋友’恐怕不是好事。”工人大叔脸色阴沉。
林墨点头。他再次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四扇门上。
“我们得选门了。”他说,“但首先,要弄清楚‘颜色由恐惧决定’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其他人:“每个人,说出你现在最害怕什么。诚实点,这可能决定生死。”
沉默。
粉发女孩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怕黑……从小就怕。刚才突然到这里,没有灯的话我会疯掉……”
工人大叔粗声说:“我怕高。三十米以上我就不敢往下看。”
眼镜学生犹豫了一下:“我怕……被人抛弃。小时候父母离婚,谁都不想要我。”
老太太闭上眼睛:“我怕死。我七十四了,查出癌症晚期。我不怕病痛,我怕死了之后,没人记得我。”
所有人都看向林墨。
林墨沉默了几秒。
“我怕失控。”他说,“怕事情脱离我的理解,怕一切都是随机的、没有规律的混乱。”
说完,他看向四扇门。
红色、黄色、蓝色、绿色。
“热情、谨慎、理智、希望……”他喃喃道,“对应恐惧的话……”
粉发女孩怕黑——黑暗与什么颜色有关?黑色不在选项中。但她需要光,需要希望……绿色?
工人大叔怕高——高空通常是蓝色的天空,但高处的谨慎更重要……黄色?
眼镜学生怕被抛弃——被抛弃的人需要热情来重新连接他人?红色?
老太太怕被遗忘——希望被记住,需要希望……绿色?
自己怕失控——失控需要理智来重建秩序……蓝色?
林墨的大脑飞速转动。但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规则怪谈不会设置直白的心理测试题。
一定有更直接的线索。
他重新看向那张皮纸守则。印刷体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笔迹。但某个字母的弧度有点奇怪……
林墨把纸举到灯光下。
在“红色代表热情”这一行,“热”字的右下方,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图案。
一个火焰的简笔画。
他迅速查看其他颜色描述。
“黄色代表谨慎”——“谨”字左下方,有一个锁的图案。
“蓝色代表理智”——“理”字中间,有一个大脑的图案。
“绿色代表希望”——“希”字上方,有一个发芽的种子图案。
图案与颜色本身的象征意义吻合,但为什么特意隐藏?
林墨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电子表。
表盘在正常跳动时间,但每当秒数跳到30和60时,表盘背景会极短暂地闪烁一下。
他紧盯表盘。
58...59...00!
表盘闪烁——变成了红色背景,持续0.1秒,恢复。
林墨心脏一跳。
他等待下一个30秒。
29...30!
黄色背景闪烁。
接下来是60秒时的蓝色背景,90秒时的绿色背景,然后循环。
颜色闪烁的顺序:红、黄、蓝、绿,对应四扇门。
而每次颜色闪烁时,表盘上倒计时的数字会轻微变形,组成一个单词。
林墨全神贯注地捕捉。
红色闪烁时,数字变成了“FIRE”(火)。
黄色闪烁时,变成了“LOCK”(锁)。
蓝色闪烁时,变成了“MIND”(思维)。
绿色闪烁时,变成了“GROW”(生长)。
火、锁、思维、生长。
对应四扇门的隐藏图案:火焰、锁、大脑、种子。
也对应四种恐惧吗?
林墨迅速将每个人的恐惧与这些象征配对。
粉发女孩怕黑——黑暗需要火来照亮。红色。
工人大叔怕高——高处需要锁来保护安全(比如安全带)。黄色。
眼镜学生怕被抛弃——被抛弃需要思维来理解原因、解决问题。蓝色。
老太太怕被遗忘——被遗忘的东西需要生长来重新被发现。绿色。
自己怕失控——失控需要……什么?
火会加剧失控,锁会限制但可能引发更大反弹,思维是应对失控的工具,生长是失控后的结果?
不,不对。
林墨闭上眼睛,让思绪沉静。
他怕失控,怕混乱,怕无序。那么他需要的是什么?
秩序。
建立秩序需要什么?
规则。
而规则需要什么来执行?
权威。
权威的象征……锁?锁代表限制、约束。
但黄色对应的谨慎,与权威不完全吻合。
林墨重新审视自己的恐惧本质。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失控本身,而是失控后无法重新掌控。他需要的是“控制力”。
控制力的象征……
他睁开眼睛,看向四扇门。
然后明白了。
颜色选择不是根据恐惧本身,而是根据你希望通过什么来克服恐惧。
粉发女孩怕黑,希望有光(火/红色)来驱散黑暗。
工人大叔怕高,希望有保护措施(锁/黄色)来确保安全。
眼镜学生怕被抛弃,希望理解原因(思维/蓝色)来避免重蹈覆辙。
老太太怕被遗忘,希望留下痕迹(生长/绿色)来延续存在。
自己怕失控,希望有……
控制。
而控制的象征,在这四个选项中,最接近的是“锁”——限制、约束、建立边界。
黄色。
林墨看向黄色门。
“我选黄色。”他说。
其他人惊讶地看着他。
“你确定?”眼镜学生问,“如果选错了……”
“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林墨说,“但这是基于现有线索最合理的推断。而且……”
他看了一眼电子表。
【剩余时间:01:22:05】
“我们没时间无限期讨论下去。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分析做选择,或者跟我选一样的门。但记住,规则说‘选错颜色的人永远无法离开’。如果我的推理错了,我承担后果。”
粉发女孩咬着嘴唇,看看红门,又看看林墨:“我……我怕选错。我跟你一起。”
工人大叔犹豫片刻:“我觉得我怕高该选黄色,但你说的有道理。我也选黄。”
眼镜学生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更多数据支持。但时间不够了……我选蓝色。理智对应思维,这符合我的恐惧类型。”
老太太缓缓走向绿门:“我相信希望。我选绿色。”
五个人,三种选择。
黄色门:林墨、粉发女孩、工人大叔。
蓝色门:眼镜学生。
绿色门:老太太。
红色门无人选择。
“准备好了吗?”林墨问。
众人点头。
他握住黄色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
转动。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灯光昏暗的通道,墙壁是暗黄色的,地面上画着巨大的箭头,指向深处。
粉发女孩和工人大叔紧随林墨进入。
眼镜学生走向蓝门,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里面是蓝色调的通道。
老太太最后,颤巍巍地打开绿门,绿色光晕涌出。
就在三人即将踏入各自通道时,机械音突然响起:
【选择确认】
【基于恐惧的救赎之路已分配】
【祝各位游客……玩得愉快】
声音消失。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起点房间。
红门依然紧闭。
门缝下方,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
他转回头,看向通道深处。
黑暗在那里等待。
【第一章完】
【当前状态】
-存活人数:5/6
-已收集守则:2/?
-剩余时间:01:21:48
-当前模式:苟命推理模式(规则类怪谈副本适用)
-下一章预告:旋转木马的多余乘客
第二章多余的乘客
黄色通道比看起来要长得多。
墙壁上的暗黄色涂料在昏黄灯光下显得陈旧斑驳,像是某种老式游乐园的维护通道。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画着的白色箭头在某个位置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
“往前走,别回头。”
“数你的脚步。”
“当你数到第一百步时,屏住呼吸。”
林墨停下脚步,后面的粉发女孩差点撞到他。
“怎、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工人大叔也停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林墨蹲下身,仔细查看粉笔字。字迹稚嫩,像是孩子写的,但边缘有干涸的深色痕迹——可能是颜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规则。”他说,“或者说是提示。”
他站起身,开始向前走,同时低声计数:“一、二、三……”
粉发女孩和工人大叔对视一眼,也跟着他开始数步。
通道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计数声回荡。灯光每隔十米左右有一盏,但有些灯闪烁不定,在明暗交替中,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
“三十七、三十八……”林墨专注地数着。
他注意到墙壁上开始出现涂鸦。最初只是简单的线条,越往前走,涂鸦越复杂——扭曲的笑脸、破碎的气球、断裂的旋转木马杆。
“七十五、七十六……”
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棉花糖混合着铁锈。
粉发女孩的声音开始发抖:“这、这味道好奇怪……”
“继续数。”林墨头也不回,“九十三、九十四……”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路,都延续着黄色调,但左边通道的灯光更亮些,右边则几乎完全黑暗。
箭头指向左边。
但地面上又多了一行粉笔字:“亮处安全,但无出口。暗处危险,通向乐园。”
林墨停下脚步。
“九十八、九十九……”工人大叔也停了下来,“下一步就是一百了。要屏住呼吸吗?”
林墨看了一眼岔路口,又看了看地面上的提示。
“规则说‘数到第一百步时屏住呼吸’,没说屏住呼吸多久。”他分析道,“可能只是经过某个区域的必要动作。准备好了吗?”
两人点头。
“一百。”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踏入第一百步。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通道里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
粉发女孩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但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她记得要屏住呼吸。
林墨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轰鸣,能听到远处若有若无的欢快音乐声,还能听到……
滴水声。
滴答、滴答,从右侧的黑暗通道传来。
还有更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左侧的明亮通道方向。
十秒钟。
二十秒。
林墨的肺部开始发胀。工人大叔发出低沉的闷哼,显然也快到极限了。
三十秒。
灯光突然重新亮起。
三人同时大口喘气。粉发女孩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结、结束了?”她喘息着问。
林墨没有回答,他正盯着前方。
岔路口不见了。
他们现在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一个圆形的小广场,地面铺着彩色方格瓷砖。广场中央是一个旋转木马的平台,但上面的木马全都静止不动,漆面斑驳脱落。
旋转木马周围立着几根灯柱,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音乐从木马底座下的老旧音响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是那首经典的《蓝色多瑙河》,但转速似乎不对,调子变得诡异扭曲。
【已进入游乐园区域:旋转木马广场】
【当前收集守则:3/?】
【检测到规则冲突点,请注意】
机械音响起的同时,林墨看到旋转木马平台的边缘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牌。他走近一看,上面写着:
【旋转木马使用须知】
1.本设施仅供娱乐,请勿携带宠物或危险物品。
2.每轮运行时间三分钟,请系好安全带。
3.木马数量为12匹,如发现第13匹,请立即报告工作人员。
4.音乐停止时,请勿继续乘坐。
5.夜间运行需至少两人同行。
告示牌的右下角,有人用红色马克笔添加了一行字:
“它很寂寞,陪陪它。”
与之前在起点房间触发的那条隐藏线索呼应:“不要让它孤单。”
“规则第三条和第五条有冲突。”林墨指着告示牌,“第三条说‘独自乘坐会多出一个朋友’,但第五条说‘夜间运行需至少两人同行’。哪条是对的?”
工人大叔挠头:“可能都对?一个人坐会多出个鬼朋友,两个人坐就没事?”
“可告示牌又说‘如发现第13匹木马要报告’。”粉发女孩声音发抖,“十二匹木马,如果我们三个人坐,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旋转木马只有十二个座位。如果规则说一个人坐会多出一个“朋友”,那可能意味着会凭空出现第十三匹木马。
而如果第十三匹木马出现,按照告示牌的说法,应该报告工作人员。
但这里根本没有工作人员。
“还有‘它很寂寞’这条。”林墨环顾广场,除了旋转木马,广场边缘还有几个长椅、一个废弃的爆米花车、以及三个出口:一个标着“摩天轮”,一个标着“鬼屋”,一个标着“出口(未开放)”。
出口的门上挂着大锁。
“我们需要收集全部守则才能离开。”林墨说,“旋转木马这里显然有线索。但怎么获取?”
他走近旋转木马平台。木马制作精美,但岁月侵蚀严重:一匹白色飞马翅膀断裂,一匹黑马的眼睛只剩下空洞,一匹彩虹色小马身上的漆几乎掉光。
音乐还在继续,诡异而缓慢。
林墨数了数木马。
一、二、三……十一、十二。
正好十二匹。
他注意到最外侧的一匹金色木马的马鞍上,放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发现可收集物品】
林墨伸手去拿笔记本。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封面的瞬间——
音乐突然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
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旋转木马开始动了。
不是正常启动时的缓慢加速,而是猛地一转,平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十二匹木马随着平台旋转起来,转速越来越快。
“后撤!”林墨抓起笔记本,向后退去。
三人退到广场边缘,警惕地看着疯狂旋转的木马。
转速快到木马的身影模糊成一片彩色的旋风。音乐没有恢复,只有机械的轰鸣声和某种……笑声?
稚嫩的、欢快的孩童笑声,从旋转的漩涡中心传来。
“嘻嘻……来玩呀……”
粉发女孩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旋转突然停止。
就像开始一样突兀。
十二匹木马恢复静止,但位置变了——它们全都面向外侧,空洞的眼睛(或眼洞)直勾勾地盯着广场上的三人。
而且,多了一匹。
在金色木马旁边,原本空着的位置上,现在多出了一匹暗红色的木马。
这匹木马与其他的都不同:它没有漆面脱落,颜色鲜艳如血,马鞍上铺着黑色的绒布。马头低垂,像是在鞠躬行礼。
第十三匹木马。
“报、报告工作人员……”工人大叔喃喃道,“可工作人员在哪儿?”
林墨翻开手中的笔记本。
扉页上写着:“旋转木马观察日志,记录员:小陈。”
第一页:
“7月15日:今天清理旋转木马时,在平台下面发现一窝小猫。三只,都很小。我把它们放到员工宿舍旁边了。希望它们能活下来。”
第二页:
“7月20日:奇怪,小猫少了一只。另外两只看起来受了惊吓。可能是野狗?得跟主管说说。”
第三页:
“7月25日:又少了一只。只剩最后一只了。我在旋转木马下面发现了……羽毛?黑色的。不像鸟的。”
第四页:
“7月30日:最后一只猫也不见了。我在平台下面找到这个(附着一张撕下来的纸片)。”
林墨翻到下一页,看到了那张被贴上去的纸片。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画着一匹简笔木马,旁边写着:
“我找到了新朋友,它很漂亮,红色的。但它总是一个,好孤单。我要陪它玩。”
第五页:
“8月5日:主管说最近晚上总是听到旋转木马自己启动的声音。我去检查了,一切正常。但我在金色木马下面发现了这个(贴着一缕红色的毛发,像是马鬃,但颜色太鲜艳了)。”
第六页:
“8月10日: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晚上来。我看到了……第十三匹木马。它在转,上面坐着……不,我不能写。我要报告,明天就报告。”
第七页:
“8月11日:(字迹潦草,几乎无法辨认)它知道我在看。它在对我笑。音乐停了,但它还在转。我要离开这里,马上——”
日志到此中断。
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
林墨合上笔记本,看向那匹暗红色木马。
它依然静止,但马头似乎抬起了一点点。
“那个记录员……小陈,他后来怎么了?”粉发女孩颤抖着问。
“不知道。”林墨说,“但显然,第十三匹木马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规则要求我们‘报告工作人员’。”
“可这里根本没有——”工人大叔话没说完,突然指着爆米花车。
车后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褪色的游乐园员工制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爆米花车里的东西。
“工作人员?”粉发女孩小声说。
林墨皱眉。太巧了,刚好在他们需要报告时出现。
但规则如此。
他拿着笔记本,向爆米花车走去。工人大叔和粉发女孩犹豫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您好。”林墨在距离三米处停下,“我们发现旋转木马有异常。”
员工没有回头,继续整理东西。他的动作很慢,一板一眼。
林墨提高声音:“第十三匹木马出现了。”
员工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
鸭舌帽下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很大,但瞳孔极小,像是针尖。他的嘴角以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咧着,像是在笑,但脸上其他肌肉纹丝不动。
“第……十……三……”员工开口,声音像是老旧录音机卡带,“匹……木……马……”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僵硬。
林墨本能地后退。
员工走到旋转木马平台边,盯着那匹暗红色木马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墨三人。
“需要……处理。”他说,“但……处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工人大叔警惕地问。
员工没有回答,而是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计算器一样的东西,上面有几个按钮。他按了几下,机器吐出一张小小的票据。
他递给林墨。
票据上写着:“处理费:一人次乘坐。”
“一人次乘坐?”粉发女孩读出来,“什么意思?”
员工指向旋转木马:“坐……一……轮。处理……就……完成。”
林墨看向旋转木马,又看向票据,最后看向员工那张诡异的脸。
“如果我们坐呢?”他问,“坐一轮,你就处理掉第十三匹木马?”
员工点头,笑容扩大了一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但……必须……按照……规则。”他说,“夜间……运行……需……至少……两……人……同……行。”
两人同行。
可他们是三个人。
如果按照这条规则,他们应该两人一组乘坐。但工人大叔已经开口:“我跟你一起,林墨。让这丫头等着。”
粉发女孩如释重负:“好、好的,我等你们。”
员工却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流畅了些,“你们……三人。必须……安排……合理。”
他指向告示牌上的第三条:“独自……乘坐……会……多出……朋友。”
又指向第五条:“夜间……需……两人……同行。”
最后指向第十三匹木马:“它……需要……朋友。”
林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人,两条冲突规则。
如果两人乘坐,剩下一人独自等待——但告示牌说“独自乘坐会多出朋友”,没说要坐在木马上才算“乘坐”?“乘坐”的定义是什么?
如果三人一起乘坐,就违反了“至少两人同行”的“至少”吗?不,“至少两人”意味着两人或以上都可以。三人是符合第五条的。
但问题是座位数量。
十二个座位,他们三人占据三个。还剩九个空位。
而如果规则第三条生效,可能会凭空出现第十三匹木马——但第十三匹木马已经存在了。还会出现第十四匹吗?
或者……
林墨看向员工:“如果我们三人乘坐,你会处理掉第十三匹木马吗?”
员工点头,笑容更深了:“会。但……处理……过程中……需要……遵守……所有……规则。”
“所有规则,包括第三条?”林墨追问。
员工没有回答,只是笑。
林墨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们三人乘坐,表面上符合第五条(至少两人同行),但可能触发第三条的某种变体——也许不是多出一匹木马,而是别的什么。
而如果两人乘坐、一人等待,等待的那个人可能被判定为“独自”状态,从而“多出朋友”。
要么冒险三人一起,要么分一组和一人,都可能有危险。
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林墨看向手中的笔记本。日志最后,记录员小陈写道:“我要离开这里,马上——”
他没有写离开的方法,但笔记本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林墨快速翻阅笔记本,在封底内侧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
“音乐是开关。”
音乐?
旋转木马的音乐已经停了。刚才音乐停止后,木马就自己启动,出现了第十三匹。
如果音乐是开关……
林墨看向旋转木马底座下的音响。老旧的设备,有几个按钮,但看不清标识。
“如果我们修复音乐呢?”他突然问员工。
员工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的笑容僵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音乐……坏了。”他说,“无法……修复。”
“但告示牌说‘音乐停止时请勿继续乘坐’。”林墨指向第四条规则,“如果音乐一直停止,是不是意味着旋转木马根本不应该运行?”
员工沉默。
“也就是说,”林墨继续推理,“现在的状态——音乐停止,但第十三匹木马出现——本身就是异常。而你的‘处理费’要求我们乘坐,这违反了第四条规则‘音乐停止时请勿继续乘坐’。你在诱导我们违反规则。”
工人大叔和粉发女孩都倒吸一口凉气。
员工的脸开始抽搐。他的嘴角依然咧着,但眼睛里的针尖瞳孔在颤动。
“你……聪明。”他沙哑地说,“但……聪明……没用。规则……必须……遵守。第三条……和……第五条……冲突。你们……必须……选择……违反……一条。”
他说得对。
两条规则冲突,无论怎么选,都会违反其中一条。
但林墨注意到员工话里的细节:“必须选择违反一条”——也就是说,他们有权选择违反哪条。
违反第三条的后果是“多出一个朋友”。
违反第五条的后果是……告示牌没写,但“夜间运行需至少两人同行”,如果违反,可能直接无法运行?或者运行后发生更糟的事?
林墨思考着。
第三条的触发条件是“独自乘坐”。如果他们三人一起乘坐,就不是“独自”,不会触发第三条。但三人乘坐符合第五条吗?符合,“至少两人”。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个漏洞。
“夜间运行需至少两人同行。”他缓缓重复,“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夜间如果要运行旋转木马,必须有至少两人一起乘坐。但反过来——”
他看向员工:“如果我们根本不运行呢?”
员工僵住了。
“如果我们不乘坐,不运行旋转木马,那么第三条和第五条都不适用。”林墨继续说,“我们只需要处理第十三匹木马,而处理的方式……”
他走向音响。
“音乐是开关。也许正确的处理方式不是乘坐,而是让音乐重新响起。”
林墨蹲下身,检查音响设备。几个按钮:电源、播放/暂停、音量、曲目选择。
电源灯是灭的。
他按下电源按钮。
没反应。
员工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不……要……”
林墨不理他,检查电源线。线插在插座上,但插座本身没有电——旁边的指示灯不亮。
他顺着电源线找,发现线延伸到旋转木马平台下方。
“帮我看着那个员工。”林墨对工人大叔说。
大叔点头,挡在员工和林墨之间。
林墨钻到平台下面。空间狭小,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配电箱,箱门虚掩着。
打开箱门,里面是简单的电路。一个闸刀开关处于“关”的位置。
林墨握住闸刀,犹豫了一秒。
如果打开电源,音乐会恢复。但音乐恢复后会发生什么?会消除第十三匹木马吗?还是会更糟?
他想起了日志里的话:“音乐停了,但它还在转。”
记录员小陈看到第十三匹木马时,音乐是停止的。但木马自己在转。
也许音乐是某种抑制机制。音乐响起时,异常被压制。音乐停止,异常显现。
林墨不再犹豫,推上闸刀。
咔哒。
平台外传来音响启动的嗡鸣声。
然后,音乐响起了。
不是之前那首扭曲的《蓝色多瑙河》,而是一首轻快的童谣,音质清晰明亮。
《旋转木马之歌》。
与此同时,平台上传来机械启动的声音。
林墨从平台下钻出来,看到旋转木马缓缓开始转动,转速正常,平稳。
十二匹木马随着音乐旋转。
第十三匹暗红色木马,不见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员工站在爆米花车旁,他的表情扭曲,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烟雾般消散。
“你们……违反了……规矩……”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但……用……正确的方式……这次……算了……”
他完全消失了。
音乐继续播放,旋转木马平稳转动。
【异常已处理】
【规则冲突已解决:通过不触发冲突规则的方式规避风险】
【当前收集守则:4/?】
【获得线索:音乐是压制异常的关键】
【获得物品:旋转木马日志(可用于其他区域解密)】
机械音连续响起。
粉发女孩长出一口气,几乎瘫倒在地:“结、结束了?”
工人大叔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小子,真有你的。”
林墨却皱起眉头。
太简单了。
或者说,解决得太顺利了。
规则怪谈不会这么仁慈。一定有代价。
他看向旋转木马平台。十二匹木马在旋转,在黄色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等等。
影子。
他数了数地上的影子。
一、二、三……十一、十二。
十二个影子,对应十二匹木马。
但有一个影子的形状……
林墨眯起眼睛,盯着最外侧那个影子。那应该是金色木马的影子,但影子的轮廓不对——它不像马,更像是一个蹲着的人形。
而且那个影子,正在缓缓转头。
看向他们。
音乐突然夹杂进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像是孩子的笑声,被混进了旋律里。
“嘻嘻……找到你们啦……”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也从他们身后传来。
林墨猛地转身。
广场边缘,通往摩天轮的出口旁,站着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
小小的,像是孩子。
它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摩天轮方向的通道。
音乐恢复正常。
影子也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墨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是空白的,现在却多出了一行字,用红色的、像是血液写成的字:
“谢谢你们陪我玩。”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新朋友。”
【第二章完】
【当前状态】
存活人数:5/6(其他通道情况未知)
已收集守则:4/?
剩余时间:00:58:33
当前模式:苟命推理模式
下一章预告:摩天轮的整点秘密与不该听的声音
第三章摩天轮的整点秘密
摩天轮在哭泣。
林墨踏入蓝色通道时,这个念头就突兀地闯进脑海。墙壁上的深蓝像凝固的夜空,湿气里带着咸涩——是眼泪的味道。通道尽头,巨大的摩天轮骨架锈迹斑斑,静止在午夜死寂中。
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入口处挂钟的秒针,发出不规律的咔嗒声。
“快了一分钟。”林墨对比电子表。
【剩余时间:01:02:33】
告示牌贴在底座:
【摩天轮乘坐须知】
1.本设施仅在整点运行。
2.请勿在非运行时间靠近摩天轮十米内。
3.如听到轿厢外有哭声,请勿开窗查看。最下方有行红色喷漆:“时间不对,别相信它。”
工人大叔和粉发女孩紧张地保持距离。林墨却走近控制室——破碎窗户后,操作台上放着一本手册。他钻过窗洞。
手册最后一页被撕去半张,残留字迹:“……以控制室内的钟为准。钟在柜中,需上发条。钥匙在……”
铁皮柜里躺着座钟,指针停在3:17。底座暗格弹出:一把黄铜钥匙,一张字条。
“当你让时间重新流动,真相就会浮现。但记住,有些真相一旦知晓,就无法遗忘。”
钥匙插入孔中。发条绞紧的阻力传递到手心。
二十圈后,秒针跳动了第一下。
滴答。
控制室骤然变冷。角落阴影里蹲着一个轮廓——不是他的影子。影子静止着,像在等待。
座钟突然敲响。不是报时,是老式电话的刺耳鸣叫。玻璃内侧浮现血字:
“它来了
在轿厢里
第七个
哭泣的
别去看
但你必须去
秘密在眼泪里”
指针疯转,停在了11:59。
操作台红灯开始闪烁。整点到了——按这座钟的时间。
“走。”林墨冲出控制室,“要启动了。”
红色按钮按下时,钢铁巨兽发出呻吟。齿轮咬合,二十四座轿厢缓缓上升。挂钟指针同步跳到12:00。
第七号轿厢是鲜黄色的,正升至十五米高度。林墨指向维修梯:“爬上去,中途进入。”
攀爬时哭声已经传来。女人的呜咽,从上方轿厢里飘出,破碎在夜风中。
三人挤进轿厢的瞬间,哭声骤停。
白衣女人背对而坐,肩膀微颤。林墨走近两步:“你好?”
她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一片光滑的空白。手指在脸上虚划,红色线条勾勒出嘴唇:“时……间……”
“时间怎么了?”
她画出眼睛,两个空洞的圆:“钟……说谎……快了……五十年……”
轿厢顶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林墨仰头阅读:
“二十年前事故,七号厢坠落。母亲死前对女儿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女儿后来成为操作员,每夜在此哭泣。她发现挂钟总在变快,调整无效。某夜,她从钟里取出古老怀表,怀表碎裂时,她消失了。从此轿厢里多了无面哭泣者。若想帮她,找到怀表,拨回正确时间。但怀表在‘它’手中。”
林墨低头看女人:“你是女儿?”
红色线条点头,淌下血泪:“怀表……在它手里……”
“它在哪?”
线条手指指向窗外。二十号轿厢里,一团黑雾蜷缩,掌心托着发光的金色怀表。
电子表显示11:18。摩天轮运行还剩七分钟。
“整点瞬间它会脆弱,”林墨快速思考,“但哪个整点?控制室的钟说现在是12:00,电子表是11:18。”
无面女人在额头画出一个表盘,指针全指12:“真正整点……电子表的整点……”
下一个电子表整点是11:30。但摩天轮七分钟后停止,下个运行是控制室时间的1:00——时间全乱了。
除非让两个时间重合。
“调慢座钟。”林墨做出决定。
他冲出轿厢,沿维修梯狂奔而下。黑雾察觉了,从二十号厢涌出,直扑而来。
控制室里,座钟指向12:02。林墨用钥匙插入调节孔,逆时针旋转。
指针倒转:12:01,12:00,11:59……停在11:20,与电子表同步。
整个空间震颤起来。非人的咆哮撕裂夜空——黑雾暴怒了。
林墨冲回维修梯时,黑雾已凝聚成人形,手托怀表扑来。所过之处金属锈蚀,时间在它周围加速腐朽。
他跃入七号厢,门在身后关闭。黑雾撞上门板,发出闷响,却无法进入。
“轿厢有保护……妈妈的保护……”女人线条颤动。
电子表:11:25。
还有五分钟。
应急箱里有信号枪和绳索。林墨快速分配任务:“大叔拉绳,我套它,丫头准备抢怀表。”
“整点瞬间它最弱,”女人补充,“那时能拉进来……”
“怀表调到几点?”
“11:29……妈妈说话的最后一分钟……”
11:26。
黑雾在门外翻滚,逐渐凝实成穿制服的男人轮廓——当年的操作员。
11:28。
林墨手握套索,站在门边。黑雾收缩,怀表光芒愈盛。
11:29:00。
套索抛出,精准套住脖颈。工人大叔肌肉贲张,绳索绷直。黑雾尖啸挣扎,怀表脱手下坠。
粉发女孩探身去够,差半尺。
无面女人扑出,手臂穿过黑雾,指尖触到表链。
抓住了。
她将怀表扔进轿厢,林墨接住。表盘显示11:29:30。他旋转调节钮:11:28,11:27——
“不对!”女人嘶喊,“向前!11:29!”
分针拨回:11:28,11:29。
停住。
黑雾的惨叫戛然而止。它开始消散,露出里面男人的脸——疲惫、解脱。他朝女人点了点头,化作光尘。
怀表悬浮而起,表壳闭合,也化为光点。
女人脸上的红色线条溶解,肤色浮现,五官成型:二十多岁的面容,泪痣点在眼角。她抚摸自己的脸,透明泪水滚落。
“我记得了……妈妈的脸……”
轿厢外,摩天轮开始平稳加速旋转。七号厢散发柔和光晕,她的身影在其中透明。
“规则被篡改了,”她最后低语,“找到真正的规则,才能离开。”
光尘散去。
电子表跳到11:30整。
【摩天轮异常已解决】
【获得线索:规则存在篡改痕迹】
【当前收集守则:5/?】
【剩余时间:00:41:12】
轿厢门开启时,林墨回头看了一眼。
挂钟、座钟、电子表,全部指向11:30。
时间第一次统一了。
但女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真正的规则,藏在哪儿?
【第三章完】
第四章鬼影与名
影子在数我们。
这是林墨踏入鬼屋的第一感觉。黑暗不是空的,有东西贴在墙壁、天花板、地板背面,用没有眼睛的脸“看”过来。
手电光切开黑暗,照出走廊两侧的门。第一扇门:“惊吓病房”。
推门。病床、输液架、人体模型盖着白布。
数实物:四件。
数墙上影子:五。
多出一个蹲在角落的影子,无实物对应。
“走。”林墨关门。
刮擦声从门后传来。
第二扇门:“血腥厨房”。从门缝看,厨师人偶背对门切着什么。
实物:五件。
影子:六个。多出的贴在冰箱侧面,细长人形。
它转向门口。
关门。
第三扇门:“幽灵教室”。黑板、讲台、六套桌椅、教师人偶。
实物:九。
影子:十个。多出的坐在第三排空椅上,托腮。
“每个房间都多一个。”工人大叔压低声音,“而且形态不同:蹲、站、坐。”
“在模仿动作。”林墨说,“或者说,在学习。”
手电光开始闪烁。电池警告。
岔路口:左“镜子迷宫”,右“人偶剧场”,前“出口(不通)”。
“镜子。”林墨向左。
镜子迷宫里,无数个他们反射折射。走了二十步,林墨停下,低头。
地面上,三个人的影子被镜面折叠重组。某个角度,他看见第四个影子——蹲姿,贴在他的影子旁。
病房里那个跟来了。
光束扫向身后,影子缩回黑暗。
“它们能移动。”林墨继续走。镜面上有口红字迹:“光创造影子,但谁创造光?”另一条路:“影子依附实物,但实物依附什么?”
选第二条。
尽头房间:“光影实验室”。煤油灯亮着,镜子立在白纸上。墙贴说明:【观察影子如何诞生】。
林墨调整镜子角度。灯光反射,在纸上投出光斑。光斑里有微小阴影游动——是那些多余影子。
镜子扫过门口时,纸上出现三个小人影,加一个蹲着的第四影。
锁定。
纸上,第四影缓缓抬头,伸手。
现实中,地面上的蹲影剥离,立起,化作孩童大小的阴影轮廓。
“你们数对了我。”声音从井底传来。
“所以?”
“数对的人被标记。鬼屋需要观众。”影子滑向暗门,“表演要开始了。”
门内是小剧场。影子观众坐满席位,静默。第一排三个空座。
坐下。
帷幕拉开。
无声表演:客厅场景。男人看电视,女人做饭,孩童反复寻求关注被忽视。第三次,男人推开孩童,离开。女人拥抱孩童哭泣。
灯光闪烁三次。
演员齐转头,看向观众席。
孩童影子指向林墨。
他衣袋里的纸片发烫——“影子不会说谎,除非光在说谎。”
孩童影子开口:“光在说谎。”
场景变换:手术室。病人影子手术成功,但某夜自己的影子离体独立行走。次日病人死亡。
学校教室。学生影子回答问题,他的影子却坐着不动。课后学生摔下楼梯死亡。
办公室、街道、家庭……每个场景,都有一个影子脱离实物,随后实物遭遇不幸。
表演结束。
所有影子齐声:“我们是被抛弃的影子。当实物不再需要影子,影子会离开。离开的影子寻找新宿主。但实物只能有一个影子。所以,多余的必须消失。或者……取代。”
它们转向林墨。
“鬼屋的真正规则是什么?”
孩童影子:“规则第六条规定‘影子比实物多一个,数对就离开’。这是篡改版。真实规则是:影子数量必与实物相等。若数出多余,说明有影子‘自由’了,正在寻找宿主。而它已选中你。”
“从何时开始?”
“从你入园开始。旋转木马的多余乘客,摩天轮的哭泣女人,鬼屋的自由影子——同一游戏的不同关卡。”
“目标?”
“收集所有被篡改的规则,还原真相。然后见‘编剧’。”
影子递来黑色徽章,刻“影”字。
“第一枚真相碎片。集齐三枚,知下一步。”
徽章入手冰凉。
灯光全亮。鬼屋变回破旧布景,积满灰尘。
回到岔路,电子表显示【00:09:41】。
走“出口(不通)”通道。尽头办公室,桌上摆《游乐园原始规则手册》。
快速翻阅。
旋转木马原规则:“发现第13匹木马,勿乘,立即联系管理员。”篡改后删“勿乘”,变“报告工作人员”。
摩天轮原规则:“听到异常声音,按紧急停止按钮并联系控制室。”篡改后变“听到哭声勿开窗”。
鬼屋原规则:“影子数量必与实物一致。若不一致,立即退出并报告。切勿数影子。”篡改后变“影子多一个,数对就离开”。
篡改模式一致:将“主动处理”改为“被动回避”或“诱导犯错”。
手册末页手写注:“篡改者:小丑J。目的:增‘娱乐性’。警告:小丑已失控。修复法:集三枚真相碎片,闭园前至中央广场。”
签名模糊,似“陈”或“程”。
时间【00:03:12】。
冲出办公室,回起点。地面浮现光路,指北方。
沿光奔至中央广场。
圆形广场,干涸喷泉,七个基座。第六基座坐小丑人偶,彩衣笑脸。
林墨近前。
小丑头颈转动,齿轮声咔咔。玻璃眼珠映光,裂嘴笑露内部齿轮。
“欢迎。集到几枚碎片了?”
林墨出示“影”徽章。
“一枚。需三枚方可修复。时不多矣。”小丑指广场大钟:11:57。
“你是小丑J?”
齿轮笑容微滞。“哎呀,被发现了。规则太闷,添些乐趣。”
“乐趣是杀人?”
“死亡乃终极娱乐。但尔等聪慧,过三关。然最后两关,时不足矣。”小丑跳下基座,“这般,玩个游戏:若猜出我真名,余下两枚碎片直接予你。”
“真名?”
“每小丑皆有真名。吾名藏于某条规则中。猜对,尔胜。猜错……”小丑从背后抽出彩色气球,飘空变形为刃,“永留此处陪我玩。”
林墨飞速检索记忆。
规则第四条:小丑不可信,除非他哭了。
小丑在笑,未哭。
但若他哭了,就可信?
旋转木马日志记录员小陈。手册签名似“陈”。
“小陈是你?”
小丑眼珠停转一瞬。
“或,小陈识你,故手册留签名?”
小丑逼近,机械步。
“时将至矣。”大钟指11:58。
林墨直视玻璃眼珠。
“你的真名不是小陈,亦非手册签名。”
停顿。
“Joker。”
小丑僵住。齿轮狂转,笑容抽搐。
“扑克牌之小丑,本无名。你自称J,欲伪装有名之存在,然本质仍是无名之Joker。”
小丑脸颊裂缝渗出透明液——润滑剂,状似泪。
“你改规则,制混乱,非为娱乐,因你困于此,欲使他人尝你之苦。”林墨续道,“你曾哭,故你言中有一部分为真——你真想玩游戏,真望有人猜出你真名,因那意味被理解。”
小丑静立。
机械欢快声褪去,换为沙哑人声:“久矣……久无人呼此名……”
它从彩衣袋取出两枚徽章:红“糖”,蓝“车”。
掷予林墨。
“置碎片于喷泉底三凹槽。游乐园将复,尔等可离。”
“你呢?”
小丑笑垮,露疲态:“我留此。此我应得。”
钟响第一声:11:58。
林墨奔至喷泉,置三徽章于槽。
光涌。喷泉复苏,清水漫溢,所过之处锈褪破损修复。
游乐园在治愈。
小丑坐基座,彩衣变新,妆容融化,露年轻男人脸。
“小陈?”粉发女惊。
点头。“我乃首困于此者。发现异常欲报,被‘它’擒,变小丑,迫改规则引客。我曾抗,败。待君至。”视林墨,“君还真相,复规则。今游乐园复正。君可从真出口离。”
指喷泉。
泉水分,现下阶。
“速离,闭园钟将鸣。”
钟响二声:11:59。
三人奔入阶梯。
后传小陈声渐远:“告外人……莫再启那书……”
第三声钟鸣。
午夜12点。
【游乐园闭园】
【异常修复】
【规则还原】
【任务完成】
阶尽,光门。
推门,白光淹目。
睁眼,图书馆。黑皮书摊面前,字迹消又现:
【第一章完】
【模式适配:苟命推理(初级)】
【下一副本加载……】
【模式切换:猎杀收容】
【倒计时:23:59:59】
合书。
窗外晨光刺眼。
工人大叔与粉发女不在侧。
23时59分58秒后,下一局开始。
届时非推理。
乃猎杀。
【第四章完】
第五章猎杀开幕
回到出租屋时,林墨做的第一件事是烧水。
水壶在煤气灶上嘶鸣。他盯着蓝色火焰,回想游乐园里的一切:旋转木马的第十三匹、摩天轮的无面女、鬼影剧场的无声表演、小陈最后融化的脸。细节清晰得像刚发生,但电子表现在显示下午两点半,从出图书馆到回家,时间只过了一小时。
时间流速不同。规则世界的时间是独立的。
他冲了杯速溶咖啡,滚烫的液体流过喉咙,真实感才慢慢回来。窗外的城市在午后阳光下正常运转,车流、行人、远处的施工噪音。平凡到近乎虚假。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角落跳动,半透明字体:【猎杀收容模式倒计时:22:17:43】。像游戏UI,但无法关闭。
第二件事是检查身体。没有伤痕,衣服干净,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没少。除了那本黑皮书。
书现在摊在桌上,翻开到新的一页。之前的游乐园章节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几行字:
【第一章完成】
【积分结算:生还基础分100,解谜奖励200,修复规则额外500】
【当前积分:800】
【兑换商店解锁(仅限休息时间访问)】
【下一副本:猎杀收容模式·屠宰场】
【建议准备:近战武器、防护装备、精神稳定剂】
兑换商店?
林墨默念“打开商店”,书页上的文字融化重组,变成物品列表和价格:
-【基础军刀】:50积分
-【防刺背心】:100积分
-【肾上腺素针剂(三支装)】:80积分
-【精神稳定剂(缓解恐惧)】:120积分
-【初级治疗喷雾】:150积分
-【夜视镜】:200积分
-【线索提示(单次)】:300积分
-【技能:危机直觉(初级)】:500积分
他手头有800积分。屠宰场——听名字就知道不是靠推理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兑换:军刀、防刺背心、肾上腺素针剂、精神稳定剂。共350积分。剩余450留着,万一需要线索提示。
物品没有凭空出现。书页上弹出一行字:【请指定接收位置】。
林墨输入地址。十分钟后门铃响,快递员递来一个黑色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四件物品和描述完全一致:军刀是战术匕首款式,背心轻薄但内嵌合金片,针剂和药剂装在医疗铝盒里。
第三件事是搜索“屠宰场”。正常搜索结果都是肉类加工企业。加上“规则怪谈”“异常”等关键词后,跳出几个都市传说论坛的帖子。
标题:《我叔叔在城西屠宰场值夜班,他说冷藏库里有东西在走》
发帖时间:三年前。内容:楼主叔叔在倒闭的老屠宰场当保安,说每晚都听到冷藏库有脚步声,但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后来叔叔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跟帖有人提到类似经历,说那种地方阴气重,容易“招东西”。
另一个帖子:《有人听说过“鲜肉工厂”吗?》
内容:一个匿名用户说自己被绑架到一个叫鲜肉工厂的地方,那里的人都被当成牲畜处理。帖子很快被删除,但有人截图。截图里提到“流水线”“编号”“检疫章”等词。
林墨记下地址:城西老工业区,原第三肉联厂,废弃七年。
他换了身深色运动服,将军刀别在腰间,背心穿在里面。肾上腺素针剂和精神稳定剂放进口袋。出门前看了眼倒计时:【21:48:12】。
还有时间。
打车到城西用了四十分钟。老工业区一片萧条,废弃厂房像生锈的巨兽趴在地面。第三肉联厂的招牌只剩“第三肉”三个字,“联厂”掉落在地,碎成几块。
铁门锁着,但围墙有缺口。林墨翻进去,踩在杂草丛生的水泥地上。
厂房主体是长条形,红砖墙,窗户破碎。侧面的烟囱歪斜,挂着鸟巢。空气里有铁锈和某种甜腥味——不是血腥,是更陈旧的、肉类腐烂后又风干的味道。
他推开生锈的铁皮门。里面是巨大的车间,流水线设备还留着,传送带、挂钩、分割台,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墙上贴着褪色的操作规程,字迹模糊。地上有干涸的暗色污渍,呈喷射状。
车间深处是冷藏库,厚重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
林墨打开手电(从游乐园带出来的,居然还能用),光束切开黑暗。冷藏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倒地的货架。温度比外面低,但远不到冷藏程度。
墙上有些划痕,像利器刮出来的。他靠近看,划痕组成歪扭的字:
“别被检疫”
“他们不是人”
“逃跑路线在排水管”
字迹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不同人刻的。最后一行最新,刻痕里没有积灰。
排水管?
林墨在冷藏库角落找到直径半米左右的铁栅栏,下面是排水渠。栅栏用螺栓固定,但螺栓已经锈蚀。他从车间找来撬棍,用力撬开。
栅栏移开,露出黑洞洞的竖井。有铁梯向下延伸。
他顺着梯子爬下去。大约五米深,底部是横向的管道,直径勉强够成年人弯腰通过。管道里潮湿,有污水残留的臭味。
爬了二十多米,前方出现微光。管道尽头是一个小房间,像是值班室。
房间里有张桌子,桌上摊开一本工作日志。林墨翻看:
“3月15日:夜班。冷藏库又有声音。老刘说是老鼠,但老鼠不会那样走路。”
“3月22日:今晚看到影子了。人形的,在分割台那边晃。我喊了,没回应。”
“4月3日:检疫科的人来了,说是例行检查。但他们没穿制服,眼神也不对劲。”
“4月10日:老刘没来上班。电话不通。我去他家,邻居说搬走了。但老刘不会不跟我说。”
“4月15日: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我不能写出来。我得走。”
“4月16日:走不掉了。门锁了。窗户焊死了。他们在找我。”
“4月17日:我躲在这里。他们以为我逃出去了。但他们还在上面。我能听到脚步声。”
“4月18日:食物快没了。水还有。我要坚持。”
“4月19日:我听到切割声。不是切肉。是别的东西。”
“4月20日:他们下来了。”
日志到此中断。最后一页有干涸的暗红色指纹。
林墨合上日志。房间角落里有个帆布包,打开看,里面有手电、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一个水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图纸是屠宰场的平面图,用红笔画了几条路线。其中一条从冷藏库到排水管,再到这里,最后通向“锅炉房备用出口”。红字标注:“唯一生路”。
但图纸是七年前的。现在的屠宰场,锅炉房还在吗?
他收起图纸和日志。倒计时显示【19:22:05】。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离开排水管道时,手电光扫过墙壁,他看到新的划痕,就在刚才的刻字旁边,新鲜得多:
“他们升级了”
“检疫章会动”
“别相信穿白大褂的”
划痕边缘还有铁锈粉末,像是几小时前刚刻的。
有人比他更早进来?还是“他们”刻的?
林墨回到地面车间。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刚才空荡荡的车间里,现在多了点东西。
分割台上放着一张纸。
他走近看,不是纸,是皮——类似游乐园守则的那种皮纸。上面用同样的歪扭印刷体写着:
【屠宰场员工守则(部分)】
1.上班必须穿全套防护服,戴好工牌。无工牌者视为待宰品。
2.流水线只处理标准规格原料。非标准原料请送往特殊处理间。
3.检疫章必须盖在左肩。如发现检疫章移动,立即报告主管。
4.冷藏库温度应保持在-18℃。如发现温度升高,切勿进入。
5.夜班期间如听到切割声,请确认声源。若非来自流水线,请就近躲入储物柜。
6.主管穿白色制服。如发现穿白大褂者,切勿与之交谈。
7.下班前需通过检疫通道。检疫灯为绿色可通行,红色请返回工作岗位。
8.本厂不存在地下二层。如发现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请勿进入。
又是部分守则。和游乐园一样。
但这次是屠宰场。而且规则里明确提到了“待宰品”——指人吗?
林墨将皮纸收起。倒计时在跳动:【19:01:33】。
时间还够他搜索整个厂房。锅炉房在车间另一端,门锁着,但窗户破了。爬进去,里面是废弃的锅炉,锈得不成样子。图纸上标注的“备用出口”确实存在——一扇小铁门,但门外堆满了建筑垃圾,从外面堵死了。
不是生路。
他回到车间中央,环顾四周。游乐园的规则怪谈有明确边界(游乐园范围),屠宰场应该也有。但这里太破败,不像是“副本”开启的地点。
触发条件是什么?时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