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双喜临门,沈府盛事

晨光刚透窗纸,林婉就来了。她站在院门口,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发梢沾着露水,手里提着药篮。沈昭宁正坐在檐下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见她进来,便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林婉坐下,没说话,低头把药篮放在脚边,指尖无意识地搭在竹编边缘,像在稳住什么。那动作极轻,但沈昭宁看见了——她呼吸比平日缓,面色微红,指尖微微发颤,连耳垂都泛着一层薄热。

沈昭宁心头一动。

她不动声色,只问:“昨夜睡得可好?”

林婉点头,“好。”

“裴将军呢?伤口可有渗血?”

“没有。”她答得快,随即顿了一下,又补一句,“他说今日能下地走动。”

沈昭宁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眉间那点朱砂痣上。她记得昨夜萧景琰回府时说,裴珩伤势已稳,再调养几日便可归营。可眼前这人,不只是为报病情而来。

她起身走到炉边,提起铜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一口。”

林婉接过,捧在手里,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却没松开。她低声道:“他……向我提亲了。”

沈昭宁停了一瞬,转过身来,直视她的眼睛。

“他说什么?”

“他说要等军中事务了结,就来娶我。”林婉抬起头,声音很轻,却稳,“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不让我委屈半分。”

沈昭宁凝视她眸光——清亮、坚定,没有一丝躲闪,也没有少女怀春的慌乱,而是像终于接住了那根悬了多年的线。她看得清楚,这不是冲动,也不是怜悯,是心之所向。

她慢慢笑了,眼角舒展开来,像是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若真这么说,”她伸手握住林婉的手,“那就让他来。我不怕他身份重,也不怕有人嚼舌根。你是沈家的女儿,配得起任何人。”

林婉眼底一热,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

两人静坐片刻,窗外槐树影子斜移,晨风卷起帘角。沈昭宁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一张红纸,铺在案上,提笔写下“婚仪”二字。

“我不想让这事悄悄办。”她说,“我要整个京城都知道,林婉是被人正正经经娶走的,不是谁施舍的恩典,也不是哪位将军一时兴起的收留。”

林婉看着她背影,忽然明白过来,“你要……大办?”

“不止大办。”沈昭宁转身,目光沉定,“我要两对新人,同日拜堂。”

林婉怔住。

“你与裴珩,我与萧景琰。”沈昭宁一步步走近,“我们四人,各自走过最暗的路,如今终于走到光里。这一场婚事,不是私情,是宣告。”

林婉嘴唇微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她知道姐姐一向冷静,可这一刻,她看见的是藏了多年的情绪终于破土而出——不是恨,不是怨,是终于敢堂堂正正活着的骄傲。

午后的阳光照进院子,沈昭宁站在廊下,手中捏着礼部初拟的婚典流程单。她正一条条划改,忽听身后脚步声稳而轻,熟悉的气息靠近。

萧景琰来了。

他未穿官服,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白玉螭龙带,发冠齐整,眉目如画。他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先看了眼她手中的单子。

“两对新人?”他问。

她点头,“你觉不妥?”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同日完婚”四个字,道:“若只他们二人成婚,难免有人说‘武夫攀附医女’;可若是镇北侯与侯府嫡女大婚,顺带副将迎娶当家医女……那就是佳话。”

她侧头看他,“你也这么想?”

“不仅如此。”他声音低了些,“奏折我来写,明日早朝呈报皇帝,请旨赐婚。名正言顺,流言自息。”

她望着他,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好。”

他看着她,也笑了。那笑意极淡,却一直蔓延到眼底,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温热的水流。

当晚,沈府灯火通明。

沈昭宁召集各房管事,亲自部署:正门挂双喜灯笼,东西跨院设宾客席,厨房三日内试菜六次,礼乐班子提前五日排演。她立于厅前,看匠人抬来新制的“鸾凤和鸣”匾额,亲手校准方位,挂上正梁。

第三日清晨,她巡至绣房,见一名老嬷嬷蹲在角落,袖中滑出一角剪破的红绸。那人察觉动静,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呼吸急促,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帕子。

沈昭宁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拿下。”

审问不过半个时辰,便供出是周姨娘旧仆,受人指使要在林婉嫁衣上动手脚,以“破衣冲喜”坏其姻缘。人被押走,沈昭宁未多看一眼,只命人重检所有嫁衣绣品,一处不落。

裴珩亲自带人巡查迎亲路线,镇北军精锐暂充仪仗,沿街布防。他换下铠甲,穿上吉服,左脸疤痕隐在烛光里,举手投足皆守礼度。晚间回府,见林婉坐在房中缝香囊,针脚细密,唇角含笑。

他站在门外,没进去,只轻轻叩了三下门框。

她抬头,见是他,便放下针线,起身开门。

“明日。”他说,“我就来接你。”

她看着他,点点头,没说话,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黑药丸,递给他。

“每日一粒。”她说,“毒还没清完。”

他接过,握在掌心,像接过誓约。

她欲关门,他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

她回头。

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到近乎虔诚,“等我回来。”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毫无防备的笑。

她反手握住他一下,然后抽离,关上了门。

翌日辰时,沈府大门洞开。

红毯铺地,鼓乐齐鸣。沈昭宁身穿大红嫁衣,外罩金线云鹤霞帔,发间累丝金凤钗映着朝阳,熠熠生辉。她立于正厅,目送林婉披上茜红盖头,头上簪着她亲手所赠的累丝金蝶簪。

萧景琰执礼亲迎,玄袍玉带,神色肃然中藏着温柔。他牵起沈昭宁的手,十指相扣。

裴珩骑高马,穿吉服,率迎亲队列而来,下马跪拜,三书六礼,一丝不苟。

两对新人并肩而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入席。

沈府设宴百桌,宾客盈门。萧景琰举杯敬酒,目光始终不离沈昭宁。她端坐主位,神色从容,眼中含笑,第一次以主人身份,主持沈家大宴。

林婉坐在裴珩身侧,虽盖头已揭,仍低眉浅笑,偶尔听他低语一句,便轻笑低头,指尖抚过袖中未送出的香囊。

夜幕降临,花灯高悬。

沈昭宁靠在椅中,看着满庭欢笑,听着丝竹声声,终于觉得,这一府的冷墙旧瓦,终于被暖意填满。

她转头看向萧景琰,他正低头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缓。

她握住他的手。

他回望她,唇角微扬。

全府上下沉浸于喜乐之中,无人提及过往阴霾。今夜,沈府真正迎来光明正大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