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萧景琰考验,昭宁应对

暮色渐浓,巷口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光晕落在“济安堂”门前青石板上,映出细碎斑驳。沈昭宁仍立在门槛内侧,腰背挺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累丝金凤钗尾端,动作轻缓却带着警觉。她刚送走那名高烧孩童,药已施针,人也退了热,小禾正低头登记减免凭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目光扫过门外街面,余光忽然停驻在对面茶楼二楼——帘子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掀,随即垂落如初。她认得那个角度,也认得那道身影的轮廓。萧景琰没走远,他还在。

她不动声色,只将腰封上的银丝轻轻一拨,指尖压住流苏末端,像是整理衣饰,实则传递暗语:我知道你在看。

脚步声从巷外传来,一个佝偻的老妇拄着拐杖缓缓走近,灰白头发用粗布包着,脸上皱纹纵横,咳嗽一声接一声,嗓音嘶哑:“大夫……可还能瞧病?我这肚子疼了十几年,听人说你们这儿心善,不拒穷苦人。”

沈昭宁迎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婆婆请进,先坐下歇口气。”她伸手虚扶,目光却已悄然启动金手指——老人喉结微动,呼吸节奏刻意拉长,左手指节有茧,藏在袖中时微微凸起,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右脚落地时重心偏移,分明是习武之人掩饰步态的惯用手法。

不是病患,是探子。

她面上不显,亲自搬来绣墩,请人坐下,又对小禾道:“去倒杯温茶来,加半钱陈皮。”小禾应声而去。

老妇摆手:“不必费心,我喝凉水就行。”语气急了些,像是怕露破绽。

沈昭宁一笑:“天凉了,寒气入体,更伤脾胃。您既为腹痛而来,我们做医家的,总得先把外症防住。”她说着,缓步走向药柜,取参片时借柜门铜镜反光,一眼锁定茶楼雅间方位——萧景琰站在窗后,手扶茶盏,目光正凝在她身上。

她心中了然:这是他的局。

她转身回到诊台前,低声对林婉道:“这位婆婆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不宜贸然施针,需静养三日,待我妹详查后再定方案。”这话明是对林婉说,实则是传给对方探子的警告:我看穿你了,别妄动。

林婉抬眼,见她眼神沉静,便点头应下:“好,那先开些调和脾胃的方子,缓几日再治根本。”

老妇皱眉:“等不得三日,我今夜就得断根!”

沈昭宁语气不变:“病来如山倒,祛病如抽丝。您若信我们,就按医嘱来;若急于求成,反倒伤身。”她顿了顿,提高声音,“这几日医馆事务繁杂,外诊暂停,所有病案须提前登记,由我亲自审核方可接诊。”

话音落下,巷口有人低语:“沈家小姐管得严了。”“也是,昨儿才闹过一场,谁敢不防?”

那老妇脸色变了变,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一下,随即起身:“罢了,我不看了。”她拄拐欲走,动作竟比来时利索许多。

沈昭宁只淡淡道:“婆婆慢走,夜里风凉,记得披件衣裳。”

老妇未应,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角。

茶楼二楼,萧景琰放下茶盏,指节在桌沿轻叩两下。他原以为她会怒,会质问,至少该有片刻动摇——可她没有。她识破了探子,也识破了他设局的意图,却连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看。她用一句“暂停外诊”,切断所有外来干扰,也斩断了他的试探路径。

她甚至没揭穿他。

他望着那道月白衣影立在灯下,手扶药柜,眉目清冷,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

他忽然觉得这场考验荒唐至极。他想试她的胆识,试她遇事是否慌乱,试她在未知危机中能否守住心神——可她比他预想的更清醒,更沉稳,甚至反过来,用沉默告诉他:我不需要被试。

他站起身,未惊动任何人,悄然下楼,身影融入街角暗处。

沈昭宁听见茶楼方向的脚步声远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走到门边,将今日来访者的登记簿拿回手中,一页页翻过,指尖在“赵元朗”三字上停了停,又继续往下,直至找到那个伪造身份的“李氏阿婆”。

她在名字旁画了个圈,墨迹未干。

小禾凑过来:“小姐,真要报官吗?”

沈昭宁摇头:“不必。”她合上簿子,声音很轻,“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她抬头望向对面茶楼,二楼雅间灯火已灭,帘子垂落,空无一人。

她转身走进内院,药香弥漫,檐下灯笼轻晃,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她站在井台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帕,慢慢擦拭金凤钗上的浮尘。

手指稳定,一滴汗也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