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有位给我留下过极深印象的男孩子。”
“即便很久没见面了,仍偶尔会想起他。”
“他叫陆巢。”
“在那迈过千禧年的岁月里,我们曾一起在俊红镇的青泥桥小学读书,作为同学度过了整个童年时光。”
一支笔在台灯底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地活动着。
桌前,握笔写字的少女刚从睡梦中醒来,手腕处还残留着被头发压过的波浪,睡意未完全从脸上褪去,黑漆漆的眸子却格外有神。
她一只手捉起发丝绕在指尖,目光透过鼻梁上的眼镜盯住笔所勾勒出的条条直线,想要将记忆中的每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字迹渐密,脸颊也愈发绯红,晕开一抹怀春的味道。
只见,那信纸上继续写着:
……
青泥桥小学是九年一贯制学校。
也就是从小学到初中一共九年级,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全属于义务教育范畴,不收学杂费,也无须升学考试,算是不错的政策。
其实按照户口来说,我本应在城里读书才是。但家里人考虑乡镇学校有进入重点高中的指标名额,不用走分数线,只需在同年级成绩中名列前茅即可。
故而为保险起见,特地安排我到乡下。
我自然是无所谓,就算和那些城里孩子竞争,我也有自信赢过他们,但乡下更海阔天空呢。(◔◡◔)
可那时刚过来,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发现这所学校里的很多人都千篇一律,不像曾经历过“上山下乡”的父母所说的那样有趣。
整个镇子只有一家医院,人们出行基本靠步行或自行车,舍不得打问答节目里的热线电话;若问汉堡和炒饭哪个好吃,多半会答“炒饭配辣条最香”,因为只有后者吃过。
学校的地砖布满白色斑点,那是用水泥混着碎石、玻璃渣和石英石浇筑的水磨石,而非光洁的木地板。新装的暖气时常漏水,漏多了还会发水灾。
孩子们没见过真正的世面,阅历尚浅……和那时的我也聊不到一块。
下课玩得游戏、看得动画、学到的知识全都差不多、甚至,连生活轨迹都差不多,每当我说出一个陌生词汇时,都会露出茫然表情。
与城里动不动就能参观博物馆、上电视节目、甚至被选进教科书插画的同龄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认为在这种地方上学,对我未来的发展也会有影响。
很简单:在乡下依靠努力才能增长的见识,只是城镇里孩子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样下去又怎么能比得过呢?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想明白这点后,乡下的日子愈发显得沉闷。加上成绩一直不错,便动了心思,想拜托父母将我转回城里。
可这时,意外遇见的一个男孩子改变了我原本的想法。
没错,就是上面说的那位。
——事情是这样的。
在我眼里,校园里所有孩子的外貌都很寻常,唯有那个叫陆巢的男孩,有时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即一只脖子挂着铃铛项圈、身体圆墩墩、脑袋也圆滚滚的蓝色无耳大狸猫。
这给我种什么感觉呢?就像聊斋志异里突然看到女鬼的书生,满脑子不可思议。(´°Δ°`)
我很好奇他在其他人眼里会不会也是这样,便试着问过别的同学。
但她们给我的回答无一例外:那只不过是个长相还算不错的黑发男孩,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再平凡不过。
随后便嬉笑着打趣我:是不是早恋人家了_(´_`」∠)_
我听完后先是感到惊讶,继而怀疑是不是某种疾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骗爸妈带我去医院做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这样来说,应当只有我能看见那男孩的狸猫模样。
只有我。('▿')
其实……直到03年看到了《沙耶之歌》那部作品,再回顾这件事,我就想,当时的我应该和沙耶之歌的主人公情况差不多吧?
总之,那一刻我感到了“兴奋”,这是自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随即迸发出极大的兴趣。
从那天开始,我时常主动接触他。
由于不同班,我们只在课间和午休时偶尔碰面、聊天。
就这样,渐渐的,我发现这个男孩真奇怪,不只是在我眼中的模样,他的性格也很古怪。
面对老师留下过多作业时,其他孩子大都低头不语,可他往往会拍桌子站起来大喊“太多了,做不完。”
他指责老师扼杀了孩子的天性,逼大家机械地抄写。接着又说:“你们从来不看我们写得对不对,只要课代表检查是否写满,就扔到角落积灰,最后干脆当废品卖掉。”他亲眼看见历史老师蹬着三轮车卖废纸,钱全揣进了自己口袋。
“那还不如不写,”他扬起下巴,“至少卖废品的钱该分给大家。”
随后便开始带头抵制。
可惜,他组织的抗议罢课往往还没开始,就被班里的“内鬼”出卖,遭班主任暴力镇压。
人们常说学校是个小社会,既有社会,便少不了叛徒。╮( ̄⊿ ̄)╭
他们那班主任也是能人,分化瓦解,挨个谈话,安全许诺,家长威胁……样样精通。
一场可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变被反手间平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此成了动词,一看就是常年和那男孩激烈斗争过,都催生出一套稳定有效的应对措施了。
以至于,这消息除去我们临近这几个班外,根本没传播出去。
这场失败的起义,也被我们私下称之为“校园第一次作业减负革命”。
不过,陆巢他倒也没有气馁,即便刚被他们班主任打电话请他奶奶放权后,亲自上场放开手脚,搞得屁股不敢碰凳子,还是完全不懂收敛。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间往往喜欢开些恶劣的玩笑,比如偷偷把人家的文具藏起来,甚至严重的会把书包藏起来,只要他见到了,经常就是多管闲事,一脚踏上桌子,冲上去与干坏事的孩子较量。
他一个男孩子和人家女孩子吵在一起。
倡导的男女平等,他当时就已经实现了。
而面对因家庭原因没办法订午饭,只能饿着肚子等放学回家再吃的同学时,他也会把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分出来,美其名曰自己吃不了那么多。
而有趣的,那个做坏事的孩子和没办法订午饭的居然是同一人。
当然,还不止这些。
接下来,我要说他最特别的地方了。
记得有一次,正好是五年级上学期。
当我们学完语文课文。
比如读到《鲸》的那天下课,我到他们班里找他时,他指着窗台上的鱼缸。
里面装着那段时间,由教导处指定,为完成上级要求,每班都必须养的金鱼,还需专门安排负责人重点喂食。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喂食的倒霉蛋。
他苦中作乐,极富想象力,非说那是一条蓝鲸,并描述说眼下这条蓝鲸正被各国排放的过量核废水污染,还有岛国人肆意捕杀它,大洋中更是存在各种各样的垃圾危害其生存。
这显然是从文章中联想到的,恰逢最近听说他生活的村子正在闹水污染,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
然后,他突然把我拉到读书角,神神秘秘地掏出一颗蓝色玻璃珠,表示这是他制作出来的秘密道具。
他说这东西叫【水珠胶囊】,只要放在水中就可以变成能让人走进去的大小。
等胶囊重新缩小,它就能跟周围的水流保持一致,一同经历流入大海、气化、化作大雨返回人类世界的整个过程。
男孩说:只要那些遥远岛国的领导人能钻进这个珠子里,去经历水的一生,以水的视角看被污染的大海后,就一定能够幡然醒悟了。
而当学到《地震中的父子》时,面对那位拯救了废墟下所有孩子的父亲。
他又说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国外。在那样的地方,父亲和孩子都是穷人的情况下,要是那个糟糕国家的消防员不愿意来救,或者为了富人办理的优先救助保险而耽误了时间,光靠父亲真能救得了那么多孩子吗?
这时,他就会从鼓的不行的衣兜里掏出一双破破烂烂的手套。
他声称这副手套能让佩戴它们的人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可以轻松拔出大树,举起车辆,化身人形挖掘机。
(ˉ꒳ˉ)و✧
只是那手套边缘的缝合线很粗糙,仅用缝纫机粗略钉过,应是从哪个工地附近捡的废弃品,这东西在工地上很常见。
他始终认为,很多时候人们往往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国家是个超级大的组织,哪怕是我们的国家,也没办法顾及到它下面的每个人。
不久后,当学到那位从鞋匠之子成长为阿美利卡总统的课文时,别的孩子都在赞叹此人多么了不起,他却低声说:正是这样一个人,曾签署法令,驱使国民西进,剥下了无数印第安人的头皮。
明明是那样厉害的人,终止了一场纷争,却带来了另一场屠杀。
为永远解决这个问题,他拿出了新的秘密道具。
他将其称为【和平天线】
但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截带叶树枝插在旧鼠标上做成的小玩意。
男孩却认真地解释:只要按下鼠标按键,就能释放和平电波,让争吵的双方立刻和解,甚至能让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握手言和,携手“做大做强”——至于做强什么,就得看运气了。
他还表示他的家庭就在面临着类似的争吵,如果可以的话,其打算把这东西拿回家试一试。
后来当我们读到一个女孩于旧时代偷偷在书店读书,他会在下课跟我讲:即便现在也有孩子因为家庭关系,没办法上学。
他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为了给他舅舅赚学费而被逼着早早辍学打工。
然后又只见他把手往衣兜里一揣,将一大块东西掏了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那件外衣的衣兜里面究竟有多大空间。
没错,又是新道具。
叫做【平等炮弹】|ʘᗝʘ|
大致就是按摔炮原理,用自己磨的火药填充后制作的小火箭。
而既然是火箭,当然需要发射基地。
他专门做了一个装有简易弹射装置的盒子,把摔炮从盒子顶部的小口塞进去,按下旁边的按钮,摔炮就会被弹飞出来。
他说,这种炸弹可以装入由人身上污垢熬制的“灰尘”。身上沾到这灰的人,思想和观念就会变得与灰尘的主人一致。
“只要找到一个不歧视别人的人,取一点他的头发或指甲,磨成粉混进火药里,打到天上,就能改变一片区域所有人的想法,让他们都变得和那人一样,”他眼睛发亮,“这样,被歧视的孩子就能上学了。”
不过,我其实更喜欢看他苦恼的样子。
每当他拿出这些道具的时候,我也会提出反对意见,让他重新陷入思考。
比如对水珠胶囊,我会说:有时人们不是不懂保护海洋,只是那样不赚钱还要担责任。
提到超人手套,我会问: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东西,使用者大概也会被雇去拯救富豪吧?
和平天线确实能让人和平了,但不会让人平等,强者间和平的代价往往是一同剥削弱者。
平等炸弹,又上哪里去找能作为所有人标杆的人呢?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总会有缺点的。
(´-ω・)▄︻デ══━一
每当看到他为此躲在角落里思考一整天,我就会偷偷笑。
这些想法都好天真。
但毕竟是孩子嘛,我们有时就会那么想,那个时代是充满未知的,没人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大人们为我们营造的箱庭内,即便已用力去掩盖,又将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放了进去,美好的事物中却仍然夹杂冰冷,世界真实的景象暂未完全展露在你面前,但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提醒并暗示你。
总之,他总有涌不完的奇思妙想,做不完的古怪物件。
即便那些东西无一具有他所说的神奇效力,我也一直将它们当作手工艺术品来欣赏。
而他也不会沮丧太久,很快又能拿出新的“秘密道具”和解决方案,与我热烈讨论。他似乎总能看见现实世界的残缺处,并坚信自己能将其修补完好。
当我问及他,既然世界这样可怕,那么我们未来长大了脱离学校走向社会,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这位蓝色的大狸猫会用圆滚滚的手拍拍自己的肩膀,神情像是熊熊燃烧着的太阳,他是那样有力量,他跟我讲,包在他身上了。
真遇见这种情况,他会提着两箱牛奶去协调。
保证会保护好我。
很有趣吧?
真是个喜欢幻想的孩子。
可是,就在初三上学期刚开学不久——也就是千禧年的某一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这位总是开心,总是积极,像是阳光般照着身边人的狸猫低垂下了头。
原因是他班上的班长在放学后不知道去了哪,直到最后一趟校车开走也没有上车,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叫做宋梓的班长失踪了,而最近镇子上正好传闻有“拍花子”的……
班长和陆巢住在同一个村子,原本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但听说,前一个暑假两人闹了矛盾,开学以来就没再说过话。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
这只蓝色狸猫便疯了似地在学校周围寻找线索,并且,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里问到的各种地址和门牌号,天天一放学就到处跑,非得等到最后一辆校车才上去。
同时,渐渐疏远了其他曾经要好的朋友。
连什么学习,什么课程,什么玩乐都顾不上了,即便上课也是时常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我更是听说,他居然一个人跑去山里寻找。
这年头,无论村里还是镇子上都无数次告诫,让孩子们尽量不要往山里跑,山里面还闹野兽呢,搞不好一去山里就回不来了。
那可是个夜晚中的教学楼都在眼里极为恐怖的年纪啊,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事情才能支撑他,连害怕都忘记了。
这种样子一直持续到他初三下学期。
他开始疯狂地制作各种“道具”,课桌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物品。
直到有一天,他放学带我来到垃圾站后面的一处空地上,并向我介绍那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块红色旧铁皮构筑的高大四棱柱,顶部由淡黄色的半圆形金属封顶,在淡黄色盖封中央的位置则装了个扇状指针装置,箭头分指两端。
做得格外精致。
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把这东西完成。
他自称这是【如果电话亭】,只要进去拨打电话并诉说自己的想法,就能实现任何事情。
可这次,我还没等到他再像往常那般为我演示,就只见他停在那制作好的电话亭外,许久没有进去,当我小心凑近,低下头,从下方看他的面庞时。
却只见他手拉着电话亭的门把手,只是在那里哭,豆大的泪珠滚过脸畔。
哭得撕心裂肺。
当需要认清现实,当无法再用中二的思维逃避面对时,那个叫陆巢的男孩长大了。
他说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他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他说,他要学会接受自己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不会再做这些道具了。
接着就把这座电话亭丢在那,转身跑开,只有我在那夕阳下,站在这件他精心准备的秘密道具前方,一直站了好久。
这次,不用我再为他去找问题了,或许,以后也不用。
就在那一天不久,一次偶然的课间,我路过他们教室,正巧看到了那位蓝色的狸猫从陆巢的身上走出来,迈向讲台方向。
在我的眼中,那讲台变成了一个行刑架。
而侥幸看到的我,则是唯一的观众。
那只蓝色的胖墩墩的狸猫就这样将绳子缠在脖子上,吊在讲台上方,就这样吊了好一会儿,它突然意识到这样是不会让自己窒息的,才恍然大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大锤子,把自己脑袋打瘪了。
他们班的讲台上,从此在我眼里就多了只吊在那里的蓝色狸猫,分外吓人。
也就在那一天,我的眼中,再也看不见那个名叫陆巢的男孩变成蓝色狸猫的模样了。
那个曾经独特的男孩,就此成了一个普通而沉闷的人,不再有往日的光彩,无论上学放学,总是背着书包,低着头。
我试图再和他说话,他也很少会愿意回答。
直到中考那天到来。
而那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了,我想问他想去什么高中,去哪个大学?
叫陆巢的男孩子这样回道:可能会往远一点的地方考吧。
这是他父亲建议的,因为他家里实在没办法把他那么差的学习成绩告诉亲戚,只能让他和那些亲戚少见面。
后来又听说,报考时因为代课的班主任没有讲,他只报了重点高中和收费高昂的私立高中,没有去报那些二线高中,他父亲不愿意给钱,他要在初中再留一年学。
我思考着要不要也复读一年,但父母不同意。
就这样,我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了。
可即便是现在,我有时候也会在梦里梦见他。
他是否真的在与污染海洋的罪恶搏斗?
是否在为彼端的另外一个国家那不公正的待遇而呐喊?
是否在为历史中那蒙受了苦难的普通人而悲伤?
他是否还爱着那些他见到的每一个事物?
——后来呢,我没有谈恋爱。
——也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每到家里人催我相亲时,我总会在脑海中想:我是不是还忘不掉那只有着狸猫外表的男孩,难道我喜欢着他吗?
那就是爱吗?
而或许正是因为怀揣着这份爱,我发现我的外表居然没有任何变化了,不再有任何发育,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保持着当时的样子。
而如今,即便他在我眼中已经不再是狸猫,通过调查拿到的照片上也能看到他长得越来越帅气,进了一家国有企业担当小职员。
但我总感觉,他缺少了什么——那根本不该是他的模样。
那已经不再是他了。
我在此,
怀念着他。
真想有一天,当我一觉醒来,能让我再见到那只蓝色狸猫。
只是,希望再次见到时,那只狸猫能是我的,而不是别人的,也不会为了别人而死。
……
少女在信函上这样写着,她双手抱在一起祈祷,灯台照着桌面,同样也照亮了桌子上的那张纸,照亮了那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愿神明能够保佑他。
“不过呢,我其实也很好奇,那些秘密道具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吗?幸好,我还一直保存着他当年制作出来的电话亭。”
穿着长裙的少女将桌上的信叠好,转头看向房间中放置着的,由各种金属零件堆砌而成的长方形隔间。
因为时间实在过去太久,电话亭涂着的红色漆料都已褪色。
“请原谅我没告诉你,就把你的东西保存起来……但又有谁不想要它呢?哪怕这东西是假的,是没有用的,但我依然很珍惜它。”
“按照你的说法呢——只需要简简单单拨打一个电话,就能实现几乎所有的梦想。”
“只要一通电话,这个世界就能变成你期望的样子。”
她回忆着当时男孩的解释。
“当你失恋时,你能得到一个自己并没有失恋,反而依旧和那人深深爱着的世界;当亲人死亡时,你能得到一个他们依然健在的世界。”
“你能把自己的爱好变成所有人的爱好,让那些只存在于书本的世界观变成现实。”
那么,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少女侧身推开门,拨打了电话。
她组织了下语言后,樱唇轻启说道:“如果……”
随着通话结束,隔间上方那指针合拢到一起,又突然间分开。
“铃铃铃——”
即便过了这么久,这件东西依然能发出如此悦耳的响声,让少女的表情浮现出些许错愕。
走出电话亭,少女眨眨眼睛,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擦拭,又重新戴了回去。
她感觉房间内那些没有被台灯灯光照亮的地方更加昏暗几分,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其所吸引过来了。
窗帘正被风吹得扬起,击打在墙壁上啪啪作响。
少女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看看不远处那座电话亭,又看了看外面,嘴角展露出一丝笑容来,歪着头瞧向那窗户。
在那窗外,一座座建筑正凭空消失,一栋栋楼房脱离了地基,道路被卷起,路灯熄灭,刹那间万籁俱寂。
更有甚者遭遇了争抢,被从中间扯成两半迸出些血色,漂亮的风景、自然环境也四分五裂。
同样的景象在整个世界发生。
大气被抽走,海洋被抽干,动物们变成标本飞往天空。
甚至,包括人们那长期以来累积的知识,也被污染成了外来者们想要的样子。就像艺术品在换主人后,总要在上面加上各种各样的盖章,进而让自己的名字也能跟着一同流传。
生活在那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建筑中的人们开始消失,像被洪水冲过的蚂蚁,甚至没看到究竟是什么导致的这一切,就悄无声息溺死了。
地球外,完全无法理解的家伙们正在为此争夺。
整个地球很快被瓜分殆尽,如那天上无数时不时就会突然不再发出光亮的星星一样,湮灭在宇宙中。
“……”
这个电话亭好棒啊,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世界就突然变得有趣太多了。
她想。
“那么——其它那些道具呢?”
“会不会其实也有办法正常使用。”
少女从床底拖出一大包麻袋,看着里面满满全是当年被那个男孩遗弃的东西。
已然平静许久的内心突然跳了下。
而就在这一天,当宣告二十二世纪到来的钟声敲响时,人类的历史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