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内乱的战火燃起不过三日,江夏与巴陵两军已在淮水渡口杀得血流成河。
黄坤依仗藩王旨意,兵多粮足;赵玄身经百战,士卒用命。
两人本就积怨极深,此刻杀红了眼,每日死伤逾千,兵甲粮草消耗如流水,却谁也吞不掉谁。
荆楚腹地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守军疲于奔命,原本还算安稳的荆楚藩,短短数日便濒临崩溃。
寿春城百里之外,淮水北岸。
秦锐率领一万锐风营精锐悄然列阵,旌旗不扬,战马衔枚,士卒噤声,如同潜伏在夜色中的狼群,静静盯着南岸厮杀正酣的荆楚两军。
听潮阁的斥候快马飞驰而来,单膝跪地禀报:
“秦统领,黄坤军粮草仅剩五日,赵玄军断粮已有三日,士卒开始杀马为食,军心濒临崩溃!”
“好!”
秦锐按刀而立,眼中精光爆射,“先生果然算无遗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将苏辞的指令烂熟于心——坐山观虎斗,断粮收残局。
早在荆楚内乱初起时,苏辞便已密令沈微,派出小队暗哨,连夜烧毁了黄坤囤积在江夏城外的粮草大营,又切断了赵玄后方的粮道。
看似两虎相斗,实则从一开始,胜负便已握在苏辞手中。
“传令下去!”秦锐声音低沉有力,“全军扼守淮水渡口,禁止任何粮车、商贩、流民进入荆楚交战区!敢有私放者,以通敌论处,斩!”
“诺!”
一万淮南精锐立刻行动,铁甲铿锵,阵型如铁壁般锁住渡口,将荆楚最后的生路,彻底掐断。
南岸。
黄坤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看着麾下饥肠辘辘、面黄肌瘦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
“粮草!粮草为何还不到!”
副将哭丧着脸跪地回禀:“将军,粮道被断,后方粮仓被烧,我们……我们真的没粮了!再打下去,不用赵玄杀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黄坤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赵玄造反,这是苏辞布下的死局!
离间、断粮、锁路,一环扣一环,要将荆楚彻底拖死!
几乎同一时间,巴陵军大营。
赵玄看着麾下士兵为了一块干粮互相残杀,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周承业昏庸,黄坤小人,苏辞谋深似海……我荆楚,亡矣!”
副将颤声劝道:“将军,淮南军守在渡口,看似堵路,实则留了一条生路!苏辞先生仁义,从未下令进攻,分明是想招降我们啊!”
“降?”
赵玄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他为荆楚卖命三十年,最终却要落得叛国投敌的下场。
可看着眼前活活饿死的士兵,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他心中最后一丝坚持,轰然崩塌。
“备马。”赵玄猛地睁眼,声音沙哑,“随我去淮水渡口,我要见秦锐统领,我要降淮南!”
当日黄昏。
荆楚老将赵玄,解甲弃刀,孤身来到淮南军阵前,跪地请降。
“末将赵玄,愿率麾下两万残兵,归降淮南!但求苏先生保荆楚百姓平安,保我麾下将士活命!”
秦锐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赵玄,语气恭敬:
“老将军深明大义,淮南百姓与三军将士,感激不尽!先生早有吩咐,只要老将军归降,既往不咎,兵权保留,粮草即刻发放!”
一句话,让赵玄彻底放下心防,老泪纵横。
降书顺表,连夜送往寿春。
节度使府内,苏辞接到军报,神色平静,提笔批复:
准降。厚待士卒,安抚百姓,荆楚全境,归淮南管辖。
他放下笔,看向一旁等候的卢崇,淡淡笑道:
“荆楚之事,已定。”
卢崇早已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叹服道:
“先生!真是千古未有之奇谋啊!
不动一刀,不杀一人,一封书信乱其国,一支奇兵断其粮,轻轻松松拿下整个荆楚!
从今往后,我淮南版图翻倍,兵力增至五万,真正成为中原强藩了!”
苏辞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荆楚本就无明君、无强兵、无远谋,灭亡是迟早之事。
我只是顺势而为,借人心,借大势,而已。”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是搅动天下格局的大手笔。
沈微从暗处走出,躬身禀报另一事:
“先生,苏家派来的刺客,已抵达寿春城外,共计十二人,全部在听潮阁掌控之中。”
苏辞眸色微冷,指尖轻叩案几。
荆楚已定,淮南已强。
接下来,也该清算,当年将他推入死城的旧账了。
他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告诉他们,三日后深夜,入府行刺。
我给他们一个,‘得手’的机会。”
沈微心中一凛,立刻明白——
先生这是要布下死局,引蛇出洞,将苏家在淮南的势力,连根拔起!
“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寿春城内灯火通明。
荆楚归降的消息尚未传开,可一股更汹涌的暗流,已在这座崛起的雄城之下,悄然涌动。
苏辞立于窗前,望着漫天星辰,青衫临风。
荆楚已得,淮南已强,财权兵权尽握手中。
他这枚被天下遗弃的棋子,终于真正站在了棋盘中央。
而他与江南苏家的血海清算,即将开始。